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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别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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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歪在地上,头上盖着一块打湿的灰白麻布,露出来的衣服混着血水,跟被裹进麻袋抛尸的死人没什么两样。
周景意颤着手将盖在他身上的外衣扒掉,去探他鼻息。
太棒了,还没死!
生死攸关时刻,周景意可顾不上那些礼仪廉耻。
将简将军拖到卖菜的草席上,扒得仅剩一条遮羞的亵裤。
其余衣服虽然没有被水打到,情况却更糟糕,早已被血水渗透。
用脱下来的里衣在男人身上随便擦了擦,背篓里所有能保暖的东西,棉布麻布缠着那两斤棉花严实裏在简图洲身上,蓑衣当做棉被覆盖其上。
柴火也烧得越来越旺。
之后周景意紧锣密鼓地去接水,烧水。
简图洲身上原来的那一套衣服,质量一瞧就挺不错,周景意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在上面撕出一块布,在滚烫的热水上泡过,拧干,给简图洲擦起身。
脸蛋,脖颈,胸膛,手脚也烫一烫。
手底下低到吓人的温度,随着他在肌肤上的摩擦渐渐暖起来。
将锅里脏水冲洗干净,周景意放上面粉,开始熬面汤,手背搭在沉睡的男人额头上,见他身体果真回温,提着的心慢慢回到原位。
看着跳跃的火,听着外面好像天漏了个洞的哗啦啦雨声,他这才有时间静下来想别的什么。
下雨好啊,下雨把他们来时的痕迹冲刷掉,不然沿途留下什么血迹,仔细一排查就能查到他们这里。
他的视线穿过跳跃的火光落在背篓上,幸好他买了许多救命的东西。
这场雨再大,短时间内都衣食无忧。
他目光重新落回沉睡的男人身上,伤虽然吓人。
但刚才还能走路,慢慢养着,终归能好。
紧绷着的那根弦松懈下来,周景意发现肚子饿得要死。
他想起自己还留了个肉包子,挖出来一看,凉得硬邦邦的,他一瓣瓣掰开,融进面汤里。
给简将军吃点肉也好,容易恢复。
肉包子里面的肉全部都丢进面汤里,还有一小半包子皮,他在火上烤了烤,一股麦香传出。
咬了口,香得他眯了眯眼睛。
饿死他了。
面粉放得略多,面汤变成面糊糊,周景意放在一侧晾凉,轻轻拍着男人的脸:“简将军,吃点面糊再睡吧。”
喊了几声,简图洲迷迷糊糊醒来,面糊送到嘴边,他知道张口。
周景意见他吃的不少,心里大定,撕出几方纱布,小心翼翼给简图洲包裏身上的伤口。
没有伤药,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总之处理一下。
看着单薄的男人,解开衣裳之后相当强壮,皮肤白皙得像一块玉璞,之前周景意没有仔细看,此刻不由得暗暗惊叹。
给重要的伤口缠好麻布,周景意没忍住,手指在男人鼓起的胳膊上戳了戳,陷进去的皮肤很快又弹起来。
如此有强硬的身体,好吃好喝伺候着,应该很快能康复!
周景意精神一震,神采奕奕地将扒下来的衣服清洗干净,叉在火堆旁晾干,吃了点东西后靠在男人旁边沉沉睡去。
待他悠悠转醒,眼睛张开一缕缝,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小泥屋,而是暗黝黝的岩壁,瞬间梦回逃亡时,睁大了眼睛,看到是熟悉的山洞,复又定下心来。
洞里火堆早已熄灭,外面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穿着单薄,却不觉得冷。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哼,周景意转过身来,发现自己枕在简图洲怀上,忙坐直腰。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应该是火堆熄灭之后太冷钻进去了。
昨晚晾晒的衣服已经烘干,周景意一件件盖在简图洲身上,将他裹成个粽子。
又升起火,煮好面汤喊人,这回半天没喊起来。
周景意心头燃起不好念法,摸了摸男人额头,烫得缩了回来,难怪男人身上暖乎呢,都要烫熟了。
谁知这时男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低低喊了声:“冷。”
好一个弱柳扶风,完全看不出叱吒风云的大将军身份。
周景意心里五味杂陈,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把面汤捧过来:“你先吃点,暖暖身子就不冷了。”
简图洲喝面汤的速度比昨日吃糊糊还要慢,周景意摸着他额头,愁苦地皱起眉。
怎么就没买两包退热药呢?
他拿湿布盖在简图洲额头,担忧地看着简图洲。
后者病恹恹地歪了一阵,瞧着好像回了点精神,周景意一个没留神对上他的视线,发现这人静静看着自己。
山洞黑暗,火光跳跃,他的眼睛黑沉沉的。
即使脸上有伤,眉眼依然出色。
周景意微愣,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低声说:“发热了不好熬,要么我出去找军爷来救你?”
他说做就做,穿上衣服,捡起斗笠看了眼披在男人身上的蓑衣。
外面还下着雨呢,不穿蓑衣自己淋了雨也要受寒发热。
但是简大将军裹着蓑衣都说冷,取走不更加难熬。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一条小命跟一国之运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算了,蓑衣就让给简将军保暖吧,斗笠怎么也能撑一会儿。
他抬步就要出去,突然被拉住。
那只拴在手腕上的手,触到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掌心干燥滚烫,烫得他一个哆嗦。
“别去,有奸细。”男人声音沙哑,有些力不从心道:“待我好转再议。”
周景意担忧道:“可你退不了热会死的。”
简图洲轻声笑道:“你不正帮我退热吗?”
周景意看着敷在他额头的湿布,一时说不出话来,无措地坐回火堆前。
周景意感觉简图洲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难得跟如此高官待在一室,他像受惊的小兔子,不太敢看过去。
不多会身侧响起温和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周景意眨眨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简图洲。
他们就昨天早晨以及晌午在菜市场见过,想不到隔了那么远,他还能认出自己?
而且简图洲说话平和得跟邻家哥哥一般,让周景意倍感亲切。
周景意看着简图洲微弯的眉眼,稍稍上扬的嘴角,慢慢放松下来,一开始说话还有点结巴,后面不知不觉掺上兴奋。
“昨日凌晨,我出来赶集,被你手下,一位叫许平的大人救过,三岔路口,我有看到你,你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晌午时分菜市场旁边刑场上,你……”周景意用手指在虚空做了一串波浪,脸颊微红,低低声说:“在刑场外围咻咻咻地飞进去,手起刀落,一刀将坏人人头落地,那时我站在大石头上看你,你刚好转过头来,我又见你一次……”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依然觉得不可思议:“想不到你居然记住我了?”
简图洲不动声色地将周景意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见他眸中兴奋不似作伪,轻轻点了点头:“眼熟。”
眼熟个屁,他都不知道这小哥儿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目的是否纯良。
简图洲目光扫过那空了一半的背篓,外面下着雨,这背篓里面装满食物,丝雨未沾。
简图洲道:“你一夜未归,家中父母姊妹不会担忧么?”
周景意想了想,以免大将军多虑,他说:“我已为人夫。”
他也算是已为人夫,当年逃难之时,救了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男人,跟着男人家族一块逃荒。
逃难路上,单身的姑娘与哥儿总是遭人觊觎,他便用上了男人夫郎的名义。
在青山村扎根之时,他原本要与男人分道扬镳,结果男人一病不起,再次被家人弃之门外,他草草给男人送个终,目前顶了个寡夫郎的名义。
周景意拨了拨火,笑盈盈地说:“要是他知道我救了将军,定会为我开心!”
阿爹阿娘知道了,也一定为他自豪。
简图洲微微一怔,挪开了点视线,道:“多谢。”
小哥儿眼睛黑白分明,笑容纯净,多对视两眼叫人难以生出警觉之心。
山洞里头有个泉眼,汩汩不倦冒出清澈泉水,周景意去接了点,打算熬个粗粮粥给自己吃。
烧上后发现简大将军坐立不安,似有要紧之事。
周景意问:“怎么了?”
简图洲脸庞蔓延出缕诡异的潮红,眼睫轻颤着。
似要憋却又憋不住,他低咳:“我想小解。”
周景意看着他涨红的脸色,想起他喝了那么多水,忙放下烧火棍说:“我扶你去!”
“我自己可以。”简图洲扶着岩壁,慢慢撑起身来,戴了斗笠,披了蓑衣。
周景意想说不用冒雨出去,在洞内解决就行,见他走得虽慢步伐却还算平稳,迟疑片刻又坐了回去。
毕竟是年轻的大将军,总是比常人更要点脸面。
而且就尿个尿而已,指点江山的大将军总不能托大至此,连尿尿都出事?
“你千万别淋雨了。”周景意小声提醒。
数着脚步声,周景意估算着他走到哪里,这洞虽然比较宽大,但没道理大半天走不到头,周景意转头见他都快走到洞外了,出声道:“你就在那里尿吧,别再出去了,命重要!”
“你,”简图洲无奈停了脚步,站在那里,见他还看着自己,抿唇道:“别看啊。”
周景意背过身去,双手捂着脸蛋:“我不看,你千万不要再往外走了。”
山洞里响起雨打芭蕉的小声音,估计憋不住了,声音越来越大,不多会便如瀑布直下。
周景意遮着眼睛的手一下子张开了,神色略显惊异。
他的惊异既大又持久。
周景意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大将军,天赋异禀,这种人逃难最能憋了!
这可不能小看,多少人躲避土匪时因为憋不住尿暴露行踪被杀。
声音停歇,良久没有动静,山谷里回响周景意担忧的声音:“好了吗?”
没有回应,周景意正要看一下什么情况,突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周景意惊恐回头,不会扑到自己刚撒的尿上去了吧!
情况比周景意想象的还糟糕,他快步过去小心翼翼把人翻过来,登时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