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捡到 ...
-
周景意步伐沉重,无心归家。
他记得附近有一个山洞,之前逃难到这里的时候住过几日。
他背着背篓往山洞赶去,蓑衣斗笠盖在其上,把东西安置在这里,累得喘不过气,却也不敢歇息片刻,转头便循着那行黑衣人所往方向而去。
就如此片刻的耽搁,早已没了那行黑衣人的踪影。
不过这种黑衣人驯养有素,耳目清明,跟得太紧,容易被杀灭口。
以前逃难连官差都是有多远避多远,更何况这种死士。
他大抵顺着直线往前走,遇到障碍物便稍稍绕开,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现出点光。
他加快了步伐,走近一看,全是没有移动的火光。
周景意心脏直往下沉。
仗已经打完了!
他小心翼翼靠近,也不敢走得太近,只待看清大概。
遗落的铠甲武器,七零八落的尸体,有他们将士也有胡人。
他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有胡人突袭,早晨不是已经排查过了吗?
难道又有内贼通敌了?
周景意来不及深思。
这种国家大事,他小小屁民管不着,那群黑衣人只会追杀最重要的人,他寻到那群黑衣人的踪影即可,能帮就帮一手。
他只身一人,更得小心谨慎。以防还有人蛰伏放冷箭,他没有直接穿越战场,只从边缘绕着走。
怀里的刀早已取出来,紧紧握在掌心,出门时用来探路的长棍也一直握在手里。
不知道要找多久,更不知道简将军现在如何了,他满心担忧,有点顾不上脚下。
突然脚底传来一声痛吟,猝不及防,吓得周景意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在地。
周景意警觉地回头,稀薄的月光下,方才走过的地方横躺着个黑衣人,一动不动。
周景意用长棍将人拨了拨,看到这人脸上还蒙着布。
也就是说他们追杀的目标就在附近!
周景意怀着忐忑的心情赶紧继续往前。
接二连三的黑衣人尸体之后,周景意看到掉落在地的一柄长剑。
这剑虽然只是见过一眼,但他打死也不会忘记,是那位简将军的。
贴身武器在这里,主人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周景意心头既有喜又有担忧,这么多黑衣人追杀,只怕找到人之后,人已经断气。
他太着急,忘了隐藏自己的行踪,这时后背一凉,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别动!”
周景意身子一僵,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
这道声音有点熟悉,应该就是那位简将军!
周景意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怀着对将士的敬畏,怯怯地说:“我,我是来救你的。”
身后半点动静都没有,怕他不信,周景意赶紧长篇大论解释。
“我是附近的山民,从延边回来,路上刚好看到你出征,经过这里,听到有打仗的声响,赶紧跑过来瞧瞧……我真是来救你的!”
半天没有回音,周景意小心翼翼问:“简将军?”
回应他的是扑通一声闷响。
身后之人已然是强弩之末,不知道是不是信了他的话,一下子卸去了提防,直挺挺栽倒在地。
周景意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脑子一片空白,跪倒在地,颤音说:“你怎么了?”
鲜血模糊了这人的眉眼,依稀能瞧到五官凌厉。
沾满鲜血且开裂破洞的铠甲亦有几分眼熟,不是简将军又是谁。
周景意紧张地去探鼻息。
鼻息微弱,这肌肤冰凉冻手像块铁疙瘩,再凉一点,可以直接入土了。
周景意吓得半死,轻手将人扶进怀里,掏出腰间的葫芦缓缓往他唇边送水。
幸好这水是热的面汤,还加了点糖,这可是能救大命的好东西。
男人干枯的嘴唇碰到温热的水,下意识张开。
这人不知有多脆弱,如此缓速地喂水,他依然呛了个半死。
周景意生怕他把最后一点活气都给咳没了,紧张地给他抚着背:“慢些来。”
即使喝得慢,喝两口他也得喘上好几口气。
周景意一边给他喂水,一边给他检查身上的伤口,脸庞只有几道小擦伤,无损英俊面庞。
躯体上的伤却是不计其数,最恐怖的是,后背有一道贯穿伤,应该是被人从后面偷袭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些伤口已然停止大出血,更幸运的是腿脚上没见太大的创伤。
周景意松了一口气,至少可以先把他搬回山洞。
等人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瞧着呼吸平缓了些,周景意低声问:“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离开,好吗?”
男人挺配合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挺虚弱,瞧着立即就要断气,但没办法,此地不宜久留。
临走之前,周景意突然想到什么:“你等我一下。”
他捡了那柄遗落在地的长剑,往回走,路过那些黑衣人,狠了狠心,咬牙在他们颈上一一补刀。
要尽量做得干脆利落,不然轻易被看出是个生手所杀。
紧接着,他把刀丢回原处,而简图洲身上的铠甲,被他顺着一个方向七零八落地丢。
就算他们知道简图洲没死,稍微迷惑他们简图洲离去的方向也好。
做完一切他搀扶着简图洲往山洞方向走去。
简图洲降到谷底的温度,有了点回暖,但没走两步就喘得像破风箱。
周景意不停往回看,还能看到战场的火光,他心急如焚,弯腰在简图洲跟前说:“我背你!”
可惜他毕竟是个小哥儿,没背两步就走不动了,他的背篓最多四五十斤,这个男人至少一百五十斤。
周景意勉强支撑着背他,差点连人带自己摔倒在地。
简图洲晃了晃脑袋,低声说:“我自己走。”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身上的伤越发清晰,简直触目惊心。
那道贯穿伤,血咕噜一样破在那里,幸好这会没冒血了,要是再冒,没到山洞人就得死。
正是因为没有流血,给了周景意一点勇气。
应该还是能救活的。
只是他从山洞那边过来,不知花了多久,这会只觉遥遥无期,不知还得走多远的路。
要是有幸存的黑衣人追上来,他肯定是打不过的。
见简将军实在有些坚持不下去了,周景意鼓励着他:“你可以的,你不能死在这里,你再走两步,我还背你。”
男人喃喃重复着他的话:“我可以的。”
周景意给他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惴惴不安地给他鼓气:“嗯,你可以的,你要坚持,你不能死,你死了,延边就完了。”
就这样,周景意搀扶着他,男人气息越喘越急,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依然是一步一步坚定往前走。
月亮躲进乌云,火光也远远甩在身后,周景意看不到前路,只能顺着感觉往前走。
连日忙碌奔波,他自己累得够呛,这都算了。
听着身侧人几乎喘不过来的气息,以及抬头怎么都看不到洞穴,周景意心头压了块大石。
突然什么冰冷的东西砸在脸上,周景意一愣,摸了摸脸庞,没等他有所反应,接二连三的雨滴砸下来。
顾不上许多,他赶紧把外衣脱下,一把盖在男人头上,背着男人就往前冲。
也不知道哪来哪里生出的一股力气,他背着人走得比之前还快,一下子窜出好远。
月亮从浓重的乌云后露出丝缕缝隙,那座熟悉的山洞从黑黢黢的群山里现出轮廓,周景意大喜,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背后的人却无力地往下滑,周景意心头拔凉,将他往上颠了颠,着急道:“你坚持住,坚持住,千万别睡过去!”
接着在他大腿上猛猛拧了一道,男人闷闷哼了声。
得到响应,周景意大步往前。
跑进山洞后,雨与光全部都被屏蔽在外,将人放下之后,周景意直接脱力地瘫倒在地,废力将人拽进洞穴里面,喘过两口气,这会他才后知后觉察觉过来手脚都要被冻僵了!
山洞里比外面还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周景意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背篓,从里面翻出一口小铁锅。
这小铁锅从逃荒那天起阿娘就带在身上,之后辗转反侧,他也一直带在身上,这次来延边他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目的来,所以小铁锅也背上了。
锅里面还放着火石。
葫芦里的热汤已被喝完,这会正好烧点热水。
刚才被雨淋到着了寒,擦擦身子能好过些。
如此想着也不过多耽搁,拿过火石便去生火。
之前他躲进洞里之时往里面捡过不少柴草,此刻打着火星,在洞府里一照,果然瞧到一角堆着杂草与柴。
纵然以往再如何娇生惯养,在外苟活两年,怎么也晓得生火,不多会便被他点起一堆柴,整个山洞照得亮堂。
再回过头去看简图洲,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