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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们想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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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面二十五文一碗,没有牛肉的牛肉面五文一碗。
除了少几片牛肉之外,周景意觉得它并不比牛肉面差多少。
热气蒸腾的一大碗面捧上来,周景意往里面加了两勺萝卜丁与辣椒酱。
他没有钱买油盐酱料,都到山里采的山货充当佐料,不知多久没吃到调味如此丰富的面食。
一口下去,面条劲道,汤也好喝,他一边吃面一边喝汤,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他捧着碗把汤底都喝了个精光,冰冷僵硬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刚一个饱嗝打下来,铺子外头突然有人大声喊:“前面刑场处决刑犯了!”
牛肉面铺的老板伸长了脖子看出去:“已经好久没处决过刑犯了,今天这大好日子,怎么还有人犯冲?”
趁老板不注意,周景意又多夹了两粒酸萝卜丁,酸酸脆脆,满足得他眯了眯眼睛。
有人回答老板的话说:“听说今天延边开市,平日销声匿迹的土匪钻出来劫财,谁想被简将军事先埋伏的人逮住,这会全部拉过去宰了,杀鸡儆猴呢!”
“宰得好!大爷的,原本就兵荒马乱民生不易,这些土匪只知道趁乱浑水摸鱼,非得给他们一记重锤不成,不然延边这市还怎么开得下去!”
“有简将军镇守,还敢太岁头上动土,不知天高地厚!”
“走走走,咱们都去瞧瞧!”
“可我店里还有……”客人二字没出口,老板只见一道黑影从身边溜过。
原本坐着客人的位置空空如也,小哥儿扯着个大背篓,跑得比谁都快,出门看热闹了。
刑场上人山人海,高些的楼屋站满了人,有的还爬到了树上。
周景意踮起脚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刑场上,跪了一堆人,之前追他的那群土匪也在里面,个个面如死灰。
而这些人里有一个格格不入,他穿着比旁人都要光鲜,锦衣玉袍,挣扎着大喊大叫:“我爹是本地郡守,我看谁敢杀我!”
周景意身边之人议论纷纷,大家都面露嫌弃:“又是这位严公子,真是神憎鬼厌,简将军终于要拿他开刀了吗?”
“你不知道,他早晨在正阳街恶意纵马,连撞十余人,其中有老人小孩,甚至怀胎八月的孕妇!”
“简将军入驻之后,明令禁止,严禁在城内纵马,开市之前更是三申五令,开市当日作奸犯科者,军令处决,这严公子故意挑战简将军的权威,这都不杀,留着何用!”
这边周景意都来不及听完他们说话,那边突然有人大喝一声:“刀下留人!”
周景意精神一震,这在书中才会上演的场景竟然活生生搬到他面前。
一位穿着官服的老者匆匆赶来,后面还带着好几个将军。
周景意没见过这些高官,不知道是谁,但旁边立刻有人说了:“前面那位就是严郡守,当年延边失守,他跑得最快!”
“现在延边收复,他又重新当上郡守,这都没倒,后台硬着呢!”
“后面那几个也没什么好东西,全是当年跑路的将军,现在简将军打回来,他们也舔着脸回来了。”
面对本地郡守亲自留人,执刑官半步不让,言辞喝道:“延边开市当街纵马,伤到无辜弱小,他还不是故意的,简将军开春便下达严令,惹事者格杀勿论!”
那位严公子凄厉喊道:“爹,救我啊!你可是本地郡守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唯一的亲儿子被这些刁民杀害了吗!”
严郡守肥胖臃肿的身材挡在他儿子跟前:“我看谁敢对他动刑,有本事就把本官一并杀了!”
“我敢!”冷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众人回头。
人头簇拥的外围一道年轻身影,背弓执剑,踩过几个士兵的肩膀如箭穿梭而来,稳稳落在刑场前。
只见银光闪烁,圆滚滚的东西飞了出去,接着锵地一声,长剑入鞘,年轻身影站在那里,笔直如松。
周景意都没看清楚飞出去的是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愣在当头,被这凌厉的身手惊艳住了。
等那人转过脸来时,他再次惊呆,
一张面容雪白无瑕,眉目俊朗。
好、好年轻!
身边人悉数起哄:“简将军来了!”
“简将军威武!”
周景意一个没站稳,从石头上掉了下去。
之后里面发生什么他都没看到了,听到全场鼎沸的动静,他心脏跳得很快,脑子乱哄哄的,等执刑完毕人潮散去,他也被簇拥着往外走。
到人烟稀疏处,也没有人理他了,他就这么混混沌沌地走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发愣发呆。
那个简将军早就不知哪里去了,他脑海还是一次次闪过最后面看到的那一幕,年轻的将军只影形单站在数位强壮的大将军跟前,他们中间隔着一条以鲜血洒就的楚河。
严郡守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周景意脑海中阵阵回响:“姓简的你不得好死,你们简家活该断子绝孙!”
“怎么敢当着这么全延边民众的面对简将军下如此歹毒的诅咒呢!”
“简家世代为将,如今就剩简将军这一根独苗了,身负重任时,他也不过十五。”
“简家落到如此地此还不是他们逼出来的!”
“简将军太年轻,恐怕不是他们对手。”
现实的声音将周景意梦魇般的幻镜里拽出来,他回头,只见旁边酒楼坐着几位穿长袍的书生,其中一个长者,抚须感叹。
“简将军实在还是太年轻,做事猛撞,锋芒太过,此时正值用人之时,他乱杀同僚,树大招风,恐会应了诅咒。”
突然旁边一个汉子掀案而起:“你大爷的,平时看你们几个老头就很不爽了,现在还敢咒简将军是不是,要不是简家,你们还能悠哉悠哉在这里品酒说风凉话!”
旁边汉子也在附和:“不杀了难道还放了那个姓严的不成!”
“要我说,简将军杀得没错,不光要将姓严的杀光,还得好好清算五年前延边失守的账!把那些驻虫一只只揪出来杀死!要不是他们临阵逃离,简老将军也不会身陷囹圄,咱们也不至于过上数年不人不鬼的生活!”
长者被骂得唉声叹气跑了,周景意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心事重重走开。
这些距离他都太远,横插进去也不过是徒添一份口舌而已。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天色不早,晚霞之旁还飘着几道乌云,瞧着天气可不太好,他也该买点东西回家了。
青山村距离延边太远,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市,周景意便多买了点粮。
粗粮足足十斤,又有点馋细米精面,分别买了两斤。
之后买种子,能现成吃的干果糕点,还有几两红糖,一小罐粗盐,一块猪板油,更有一匹粗布两斤棉花几管针线。
还有油与灯芯。
就这么零零散散,竟然花了三百多文。
沉甸甸的口袋顿时空落,数数还剩不足三十文,周景意一阵心慌。
等东西都放进背篓,他一下子竟然没能提上来,比下山时还要沉。
心里顿时满足起来,那些山货在山里半点不值钱,他若是天天吃,能把自己饿死。
而他现在背上的全是货真价实能救命的好东西!
日沉西山,进市时的包子铺还剩两个肉包没卖完,周景意馋嘴,在旁边站了片刻,老板说两个买完给他送碗面汤。
周景意眼前一亮,忙点出四文钱。
老板见他是个干巴瘦兮的小哥儿,索性将他水葫芦里的冷水全倒掉,灌入热腾腾的面汤。
周景意往里面放了点点红糖,喝起来甜滋滋的,身心都暖融融。
夜寒霜冻,路途遥远,有了这壶热汤,走山路也能好过许多。
太阳一下山,天便彻底黑下来。
昨夜还明月高悬,今天天上飘着乌云,月亮不时钻入云后,天地乌漆抹黑。
一开始人行道上四处都是人,还有士兵巡逻,逐渐前后不见人影,走在寂静无人的大道上,周景意依旧难免心慌,闷着头步伐越走越快。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地动,惊慌失措地往林子里面躲。
没多久,火光渐近。
周景意从树后悄悄探出个头,一支骑兵走在大道,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腰挎长剑背负长弓,瞧着有点熟悉,好像是简将军?
这么晚了还出城巡逻?
长长的队伍走过,周景意呆呆地从树后出来,还往那支远去的骑兵瞧了一阵。
好认真负责的大将军啊,相信这一路他定能平安顺遂到家!
然而没过多久,周景意又提心吊胆起来。
这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巡逻的队伍还挺多,他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模样,又一支骑兵经过。
周景意依然躲在树后,不由纳闷:今日战事如此火热?
战争大事,他一个小小山民不得而知,不过如此走走停停,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家,他便舍弃了大道,往深山走。
路上喝的水略多,腹部酸胀,他便钻进了丛林里。
逃难惯性使然,他小解都是挑偏僻有遮掩的地方,而且习惯蹲下来,尽量有多小声便多小声。
正要收尾时,他忽觉不对,神色一凛,霎时气息全收,僵硬地往一个方向扭头看去。
一支队伍从前面鱼贯而过,稀疏的月色照下来,他们个个蒙着面。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逃难路上周景意没少听说什么蒙面死士趁乱杀害得力将士,扭转战事乾坤。
年少将军坚毅的面庞与严郡守声嘶力竭的诅咒以及老者担忧的话语,走马观花般一幕幕在周景意脑海中回放。
他们想杀了简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