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穷乡僻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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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说得周景意情绪低落，他强撑着笑脸扯开话题。
阿花娘自知说错话，满脸尴尬，进院没呆多会便告辞了。
送走阿花一家，周景意眉眼耷拉下来，他确实出身城里，小时候阿爹阿娘还教他识文断字。
他虽然不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但也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哥儿。
爹娘就他一个孩儿，他自小受尽宠爱，哪里想过有朝一日为五斗米折腰，还无法养活自己。
每日忙忙碌碌，他都不敢想起爹娘，一旦起些念头总要伤心难过许久。
逃难之时，但凡有口吃的爹娘都留给他，先是爹为了保护他们引开歹人一去不返，后来娘为了保护他挡住歹人，也再见不着。
简图洲不知如何安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去搭鸡窝，知晓他是想亲人了。
简图洲也想了想自己的亲人，可惜脑子空空，全无来时路，思来想去只剩惆怅，此时此刻，他也只剩景哥儿了。
他走上前去，帮着小哥儿将柴房匀出一块空地，刚好能歇下只鸡窝。
来到陌生环境，鸡窝在草堆里就不愿意出来。
周景意合上柴房门，低声说：“我们先去做饭吃。”
做饭简单，将从阿花家带回来的饭菜蒸熟即可，都不需要两个人待在灶房里瞎忙活。
简图洲说：“我来。”
周景意点点头，正要出去瞧瞧还有什么活可忙，手突然被拉住，鲜少主动碰他的简大将军，握住他的手腕。
周景意目光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简大将军很快将手挪开，低头将柴火燃起，拿着烧火棒拨了拨火，才略有些不自在说：“坐一会吧。”
周景意想了想，似乎也不急在这一时，便又重新坐下。
昏黄的火光在两张年轻的脸庞上跳跃，谁都没有言语，周景意却觉得格外安心，还是有个人陪在身边好，不像以前孤寂寂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因着家里多了两只鸡，他们勒紧裤腰带，大鱼大肉之余，特意留下点剩饭放在鸡窝旁，柴房门也没有关，任它们出来吃喝。
第二天醒来天都塌了。
只见院子里乱七八糟，柴房里的柴草被扒拉出来，泥地稀稀拉拉，以及四处是鸡屎。
简图洲沉默良久，忽然发声：“要不把它们炖了，也能补补身子。”
“啊？”周景意错愕地看着他。
简图洲撸起袖子，作样就要去逮小母鸡，周景意连忙拦住他，情急之下忘了分寸，虽是保护了小鸡，自己却扑进了简图洲怀里。
小小院落，笑闹声顿时停歇，简图洲尴尬地轻咳了声：“我逗你而已。”
周景意抬头看着他伪装过后依然端正的脸庞，脸颊莫名飞起两片红晕，默声不吭地收手离开。
此番嬉闹虽让气氛缓和了些，但问题还在，扁毛畜生直肠子就是会拉得随地都是。
简图洲抚额说：“待会我给它们搭个小棚子，让它们住外面去。”
然后他胳膊收获小哥儿一巴掌，小哥儿瞧着挺柔软的嘴唇说出来的话极犀利：“搭棚子算什么，去搭阿房宫啊，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顶天？”
简图洲学着他的模样说：“怎么不去顶天？”
说完嘴角压不住弯起来笑，跟在周景意后面进了灶房。
周景意拿了个面饼装了壶水就出去了，临行吩咐简图洲：“我先去挖地了，你在家里慢慢煮粥吧。”
简图洲讷讷点头应好。
周景意指了指院外的两只鸡说：“看好小鸡，否则把你卖了也不够赔的，哼！”
一直到周景意的身影消失不见，简图洲才收回视线，拿着烧火棍对小鸡指指点点：“现在没有人管你们了，给我小心点，哼。”
家里用柴烧的粥，不需时时守在旁边看火，趁这功夫，简图洲将院子里打扫干净，柴房里被鸡拉过屎的草清理出来重新铺上新的，院子里的鸡屎用草木灰盖了扫起，泥地重新踩实。
将鸡屎倒进屋外坑里，回来之后简图洲还扭头冲在外边扒拉的小鸡指点两下。
粥汤在锅盖边沿冒起泡泡，等米开还需秏些功夫，简图洲摆了火便到小溪边走了趟，看看之前埋进去的竹篓子有没有进货。
第一次放的时候不懂，捞上来的篓子空空如也，昨晚放的挖了点蚯蚓进去，不知效果会不会好点。
竹篓上捆了绳子，他不必下水，揪着绳子慢慢将竹篓拖上来。
半点谱都没有的事，搞得他心情紧张，跟打仗似的。
篓子拉出来后，他沉沉吐出口浊气，几条小杂鱼在篓子里弹跳，大的有三指宽。
所有篓子捞出来，虽也有空的，总体收获不错。
也不知鸡怕不怕吃到鱼刺，简图洲把小鱼身上的肉刮下来，剩下的打算喂给小鸡吃。
鱼片粥熟后，放好油盐，他取出个干净瓦罐，将粥倒进去，两只小鸡放进背篓里，抱着粥背着小鸡一块到田里去找周景意。
贴身保护小鸡，没人比他更周到了。
周景意今天开垦一块荒地，去年种过几分，几乎颗粒无收，还白白费了粮种，气得他没呕血。
不过今年有了别的种子，可以试种玉米番薯土豆，早听说这些耐干旱且产量丰。
他干活认真，没发现旁边地里来了人，那人扯着嗓子喊了他几声，见他没应答，就开始阴阳怪气地说起来。
“家里养了个野男人便是不一样，干活都有力气了，以前挥个锄头都上气不接下气。”
周边田地妇人汉子都不少，早就有人伸长脖子往周景意这边瞧了，这会儿看有人先开了腔，闲不住嘴的立刻应声：“我就不懂了，你说这些人找个野男人有什么用，挖地都不来帮忙，还要自己落地干活，我说还不如村里的男人实在！”
“咱们这些老实干活的自然不懂，你不见那男人多高大，指不定床上多厉害呢！”
“可不是，这种贱骨头没了男人缺得很，昨日在溪流边你不见他跟一群年轻男人嘻嘻哈哈，家里都捡野男人了，还在外边这般浪荡！”
一说到这些荤腥，不正经的人可得劲了，有个不见高的汉子，冲手呸了两口唾沫，呵呵道：“谁说高大就厉害了，老子可不比他输，照样能在床上让小媳妇小夫郎快活！”
大多数人咦了声，面露嫌弃，而一开始喊周景意的那人眼珠子转了转，冲这矮汉子说：“你跟我们说有什么用，你去跟景哥儿说，人家喜欢床上厉害的，我们又不喜欢。”
不想这矮汉子，一双绿豆眼睛滴溜溜盯着他，嘿嘿笑道：“陈夫郎，你家汉子没了，夜里自己一人睡觉可寂寞啊？要是多个人帮暖被窝，那可好过许多，要是再忙里偷闲快活快活，嘿嘿，说不定你干活比景哥儿还得劲！”
陈夫郎翻了个白眼，狠狠呸了声：“老娘也是你能肖想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这时田里传出不同声音：“哎啊，这么早来给景哥儿送饭啊，煮的什么，这么香？”
简图洲抱着瓦罐从田埂边经过，坐在田埂边喝冷水的老阿婆还想跑过去瞧瞧。
这种入赘的年轻汉子，不就跟那新嫁过门的年轻小媳妇儿一样，最是腼腆害羞，拉下老脸多磨两句，说不定就能蹭两碗吃。
不料她还没走到跟前，年轻汉子微微颔首应了声，便手脚麻利地侧身离去。
简图洲还以为昨天在阿花家就足够热闹了，结果原汁原味的村里更加热闹。
穷山恶水出刁民，此处并非良居之地。
他眼底压着滚滚乌云，走进自家田地的时候，眉宇间的褶皱消散，嘴角甚至露出浅浅笑意，轻轻喊道：“景哥儿。”
从来没听到过的喊声，周景意扭头，看到了张含笑的脸，满脸惊喜：“你怎么来了？”
简图洲轻轻将瓦罐放入周景意怀里，说：“你先吃着。”
他将背篓放下来，上面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鸡，一开始还瑟缩，看到地里翻出来的蚯蚓，瞬间精神抖擞，冲上去就是一脚，吃相相当凶残。
周景意抱着装得满满的瓦罐，闻了下，双眼亮晶晶：“好香呀，怎么这么多。”
简图洲笑而不语，坐在他旁边，看着荒芜的地，手里捡着块褐黄泥土。
尽管不是庄稼人，一瞧也知道，这地不可能是什么好地。
难怪小哥儿把自己养得这么瘦，指不定产出来的粮都不够补充劳作费的劲。
这边简图洲眉宇阴沉，那边周景意却是一派轻松惬意，抱着满满的粥，看着自家两只小鸡争先恐后钻进草丛里，嘴角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
真好，他也是有人送粥到田的人了。
他会过得越来越好，今天他只能养起两只鸡，以后大鸡生小鸡，他就拥有了一大群鸡，天天鸡蛋吃不完。
小两口安静坐在田埂边，后边热烈的吵架声没能波及过来。
不过他们田间的宁静还是被打断了，那老阿婆竟然跑到这里来，伸长脖子问：“景哥儿，你吃的什么啊这么香，我老婆子都还没吃朝呢。”
她满脸皱纹，说话时候嘴巴开开合合，不见半颗牙齿，突然这么凑过来怪吓人的。
让周景意想起以前跟阿娘到河边玩时，榆树下坐着个老阿婆，一群孩子围着她，听她讲古儿。
她说的古儿都怪吓人，但无不例外，都有一个坏角色是个老阿婆。
这个老阿婆长相慈祥，但是会从狗洞钻进没有爹娘在家的小姐弟家里，半夜把弟弟开膛破肚，吃干抹净。
姐姐听到咔嚓咔嚓的脆响，问老阿婆在吃什么，老阿婆吃着弟弟的手指头说在吃花生，吃着弟弟的叽叽说在吃香肠。
吓得一众小孩屁滚尿流，又好奇地竖起耳朵听。
小周景意也吓得哭了，钻到阿娘怀里，捂着耳朵，但还是忍不住听。
夜里睡不着觉，阿娘抱着他轻声安抚，告诉他那是编的古儿，是在警醒小孩儿，看着再慈祥的人靠近都要警惕三分。
而眼前这位没牙齿的老阿婆看着就不慈祥，一双眼睛混浊精明，好像要吃人，都是从逃难饥荒里饿过来的缘故。
周景意笑笑，不知怎么回答，索性便不回答，抱着瓦罐偏向另一侧。
老阿婆说着都要流口水了：“你个小哥儿怎么吃得了这么多，给我吃一口尝尝，我一大把岁数，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就给我尝尝吧。”
老阿婆还想再靠近一步，被简图洲挡住了去路，简图洲说：“我都还没吃呢。”
老阿婆想推开他，却怎么都推不动，只听到这个大高个汉子说：“阿婆，你都说你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又何必再吃饭浪费粮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还是笑盈盈的。
老阿婆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子，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跑开：“我我不吃了！”
简图洲看着她离开，眼底殊无笑意，连挂在嘴边那抹虚假的笑都消弭殆尽。
突然怀里一沉，多了口瓦罐，小哥儿声音低低细细，带着愧疚：“你还没吃就来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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