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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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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比阿花高出大半个头,十七八岁模样,皮肤黝黑,走路一瘸一拐,还拄着根拐子,脚包得跟粽子。
周景意目光落在他脚上,脚都受伤了,他是如何从战场跑到村里,还让阿花家捡着?
要知道简大将军脚没受伤,从山洞走到这里都差点要了半条命。
在他疑惑之时,阿花带着男人走到他们跟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们介绍说:“这是庄子,我家……”
后面的话她没说,只是拿余光偷偷瞥了眼庄子,羞涩腼腆,眼底眉梢藏不住的春意。
庄子客气地冲两位客人点头,目光悄然在他们脸上逡巡,最后落在简图洲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庄子五官端正,一双眼睛又黑又沉,不太说话,瞧着挺老实。
但有句话怎么说呢?咬人的狗不叫。
周景意生怕他瞧出点什么,有心想挡住他的视线,又觉得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都把人带出来了,遮遮掩掩算什么,反而更叫人生疑。
更何况他对自己的伪装技术相当自信,亲娘来了都得认半天。
思及此处,周景意站起来给阿花介绍说:“这是……”
诶?
他脑子一片空白。
突然不知道该叫简大将军什么,总不能就说叫简大将军吧。
张着嘴也不能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就闭上。
他只能胡乱诌了个名字:“大、壮。”
“大壮”正看戏似地颇有闲情逸致等着周景意介绍自己,闻言,嘴角抽了抽。
他半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一听便知四肢发达就是脑子缺些斤两的名字?
阿花看着“大壮”,对周景意那一瞬间的支吾倒没放在心上,只当他在害羞,转头跟庄子几乎是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说:“我听说大壮也受了点伤,刚好你跟他坐着聊聊天?”
阿花将长凳端到院子去,让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晒太阳,旁边还支了个桌子,上面摆着瓜果。
原本周景意跟简图洲坐着,不聊天也不觉得尴尬,此刻多了个汉子,周景意有些坐不下去了,何况他到这里本就是帮忙的。
刚好那边一筐筐抬着肉菜出去洗,周景意借口洗菜,火烧屁股般快速离开,留下简大将军应付沉默寡言的庄子。
周景意倒是有些好奇,这两个比个话少,到底要如何相处?
借着搬箩筐的功夫,他偷偷回头瞧了两眼,两人像两尊神一动不动地坐在阳光普照的院子角落。
简大将军的神情瞧着还有点幽怨。
周景意默默移开视线,认真去搬箩筐。
他搬的这一箩是萝卜,沉甸甸的拖都拖不动。
有人走过来,高大的身影遮掩了他:“我来搬吧。”
周景意抬头,是村子的少年,好像叫……
“小楚,嘿嘿嘿……”
不待周景意想出来,已经有人喊出少年的名字了。
一群年纪相仿的少年往这边走来,嘻嘻哈哈勾在小楚肩上,瞧瞧周景意又看看小楚。
山里的孩子没一个皮肤白皙的,小楚顶了张熄灯摸不着人的脸蛋,依然能看出脸颊顶了两坨红。
他好像很生气,撞开那些少年说:“别闹!”
偷偷看了周景意一眼,周景意没发现什么异常,还在搬他的萝卜。
“景哥儿,哪里还需要你搬,我们来就行了!”
几个少年一哄而上,将箩筐搬了个精光。
周景意跟着几个哥儿姑娘用草捆成刷子,跟着他们一块来到溪边。
庄子觉得就这么傻傻枯坐着任人观赏好生尴尬,他倒是想跟身侧之人说说话,但那人的目光不在这边。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索着要用什么破开话匣子的时候,旁边的大壮兄说话了。
“我们出去走走。”
“啊?”庄子愣了一下,连忙应声道:“好!”
大壮兄并没有询问他意见的意思,起身便往外走。
庄子手忙脚乱拄着拐,讪讪地跟在简图洲身后。
这位大壮兄不但不八卦他,还不太把他当病人,走路那一个快。
路上不少人瞧过来,那些让他难堪的目光,大壮兄却视若无睹。
有人在前方开路,让庄子松了口气,一瘸一拐跟着大壮兄,他们越走越偏,那些流言蜚语都落在了身后。
庄子回头看看身后已空无一人,微微讶异,不由想象,大壮兄是有什么军事机密要跟他说吗?
他立即端正了神色,即使拄着拐,也尽量走得板正。
这大壮兄一看就气度不凡,不知居何要职。
不管大壮兄跟他说些什么,他要告诉大壮兄,他想离开这里。
他跟那些被迫从军的不同,他是主动参军的。
战役打输了,仍有同袍生死未卜,而他逃到这里给人当上门女婿,算什么事?
阿花姑娘一家救了他,对他好吃好喝供养着,好言好语劝他别回去卖命了,安心住下。
但他还是想回去看看,即使他知道同袍们已经凶多吉少。
那时他们伏杀胡兵,胜利在望之时,突然后方动乱,有人说胡兵绕后了。
他跟着大伙一路杀回去,发现不是胡兵绕后,是自己人反水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人的刀捅进与他寝食相依的同袍胸膛,活生生的人倒下再也没能爬起来,死死抱着“自己人”的腿,喊他,快跑。
他死也忘不了那双血红的眼睛,叫他怎么安心窝在这个消息闭锁的小山村。
不过他作为一个小士兵,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是谁反的水。
原本他的心都要死寂下来了,可是此时此刻看到大壮兄这位同袍,又给他的生命注下一股强力,他热血沸腾!
他有千言万语要说,正好发现走在前面的大壮兄停住了脚步,他鼓着勇气正要开口,突然一阵嬉笑声传来。
他呆呆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不远处的溪流,一群少年人一边干活一边嬉闹。
而他那位沉稳板正的大壮兄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
不多会,庄子看到了道熟悉的身影,刚才跟大壮兄坐一起的小哥儿,正站在少年之中,手里捧着根白萝卜搓洗,嘴角含笑地看着那些打闹的少年。
大壮兄的眉宇很轻地往下压了压。
庄子看着大壮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压了下去,此情此景还是不适合说些丧气话,他一个小士兵就算立即跑回去又能改变什么?
说不准立即就被当做反贼杀了。
庄子压下心绪,看着大壮兄,想了想,问:“要过去吗?”
他觉得自己已经相当体贴了,谁知大壮冷漠地转身往回走:“回去吧。”
庄子看看大壮兄,又看看溪流里的一众少年们。
大家年纪差不多,倒也不是不能玩一块,只是经历过战役,庄子总觉得这些少年太小了。
庄子总感觉大壮兄有些不对劲儿,想到他家那个跟别的少年玩得开心的小哥儿,弱弱地问:“你生气了吗?”
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大壮兄突然停了步,猛地扭过头,神色几乎可以用凶狠形容:“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庄子登时僵在原地,忘记自己伤了脚一下子站直了,脚下传来钻心的痛,咬着牙却不敢嘶一声。
简图洲又站了会才走。
对,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只不过以为小哥儿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相依为命,想不到还有那么多认识的朋友。
也好,等他离开之后,小哥儿也不至于太孤独。
等简图洲走出好远,庄子才回过神来,又往小哥儿方向看了一阵。
坐回院子角落的长凳,庄子还在苦思冥想,大壮兄没生气,为啥身侧凉飕飕的?
置身换位而想,自家夫郎跟别的男人嬉笑打闹,而不带自己,确实会挺憋闷的。
庄子嘴笨,不知如何安慰人,一边陪简图洲坐着,一边又希望快来个人将他拯救出水火。
此情此景比独闭暗房难熬千万倍,旁边好像有小寒箭嗖嗖扎着他。
他正思索,要不要拉着大壮兄再往那溪流边走一趟。
一直盯着他们的大叔大婶先一步有了动静,他们耐不住燃烧的熊熊八卦之火,第一个勇者搭话之后,大伙陆续围上来。
庄子不喜欢跟大叔大婶扯皮,此时也不得不松口气。
周景意不知道为什么小楚一跟自己说话,一众少年就在起哄。
“景哥儿,难得你出来跟大家一起玩,平时看到你都不理人,以后多走动啊。”有名为虎子的少年推了小楚一把说:“我们小楚逮野兔可厉害了,到时候烤给你吃!”
周景意眨眨眼睛,无功不受禄,他怎么好吃小楚的烤兔?
不过要是能带简大将军一块吃的话……
他面颊微微一红,不过为了简大将军,不要脸点也没什么,脸重要还是边士重要。
他面庞红扑扑心跳加快,正想怎么回答,这时有个姑娘出声说:“他有男人啦!”
小楚他们一直在外面忙,周景意带简图洲来吃席的场景他们都没瞧到。
此时一个个面含讶异,小楚更是不相信地看着周景意。
周景意轻轻笑着也不反驳。
姑娘又往远处一指:“那不就是!”
众人顺着姑娘所指的方向看去,高挑的背影之后,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追得好不艰辛。
周景意绷不住,没道德地笑出了声。
洗好菜回到阿花家,周景意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群大叔大婶围在中间的简图洲,也不知道聊些什么,别人说话,他不时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眉眼轮廓虽然被描得粗犷了些,举止依然不失矜贵斯文。
只是目光往这边投来,与周景意对视上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不知是不是周景意的错觉,好像还往下压了压。
周景意没有空管他,这菜洗了还得切,跟着大伙又去忙了。
直到开正席才得空闲下来,周景意在身上擦了擦未干的手,正要过去跟简图洲说一会记得好好发挥。
简图洲正在跟个阿婆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那一个认真,分明看到他过来了,视线还在阿婆脸上。
周景意站在他跟前,还没开口,听到阿花娘的声音:“景哥儿,你跟你家大壮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啊。”
周景意微怔,一般只有亲人才能坐到主席上,而他跟阿花他们非亲非故的。
阿花也过来拉他:“过来吃嘛,没事,就多两双碗筷而已。”
就这样,他跟简图洲被摁在一条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