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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怀鬼胎 南水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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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水湾没有机场,但隔壁市禅江与本市中间地带于两年前新建了一个小型机场,因着哪儿都不近,大伙也就随便乱叫——南水湾的人叫他南水湾机场,禅江市的人喊它禅江机场,纷纷忽略它本名——“高禅机场”。
正巧,高禅机场今年新开的第一条国际航线,便是通往南洋联邦,新洲首府,麻港。
高禅机场没有独立的FBO,锦鹤也是第一次来到贵宾室。陈辞晏的车与她一前一后,直到入站前他们才打了个照面。
陈辞晏长得比她想象中好看许多。锦鹤从小看漫画,对三次元的帅哥没太大感觉,然陈辞晏却长得跟3D建模里的美男子似的,大眼睛,瓜子脸,186cm左右的身高,初次见面,锦鹤在心底默默地哇了一声。
更像能买下江安平的人了。
锦鹤眨巴着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陈……陈先生?”
锦鹤不是结巴,她只是觉得叫先生很别扭。
要怎么叫人呢?锦鹤发散思维,认识的人她一般叫哥、叔;不认识的人她都不叫,通通“你好”带过。
她小时候叫过江安平江叔,不过成年后就叫不出口了,每天“江安平”“江安平”地叫,长辈们一起的时候锦鹤就不叫他,非叫不可的时候就跟着大伙喊他“江哥”。
先生这个词太过文绉绉,锦鹤憋了半天都没习惯。
“郑小姐。”陈辞晏朝她礼貌性的点点头,“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
“不用不用,谢谢。”锦鹤连忙摆手,陈辞晏一笑,她顿时觉得对这人印象没那么差了。
他们坐在对面,陈辞晏气定神闲地看着手机,锦鹤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又不敢玩手机怕错过航班,整个人像被虱子上身一样,左顾右盼的。
“怎么了,不舒服吗?”陈辞晏朝她看来,细心又体贴地询问。
“额……没有。”
因为是私人飞机,没有登机牌,锦鹤不知道要等多久,一开始又不敢问。但既然陈辞晏开了这个口,锦鹤也没再扭捏,她问:“要等多久啊?”
“三点半。”
“哦,要飞多久啊?”
“四个小时。”
“噢。”锦鹤若有所思地瘫在软枕上,想起什么,猛地抬眼:“到时间会有人叫我吗?”
“会。”
“噢,谢谢。”锦鹤打了个哈欠,拿过挂在行李箱上的草帽,盖在了脸上。
昨夜凌晨,江安平坐上一辆无牌黑车前往东口港。自江安平上车始锦鹤就一直给他发信息,发到他上船,发到他远离海岸线,直到失去信号。锦鹤翻来覆去,不知道是担心江安平,还是第一次出国的期待与紧张,辗转反侧,几近失眠。
结果搞得锦鹤现在困得很。
陈辞晏放下手机,视线有意无意落在锦鹤身上。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探究。
锦鹤的履历毫无破绽,一览无遗,正规得同三好学生一个模板。
江安平与锦鹤认识全因锦鹤的父亲郑崇文,他们是一个圈子的茶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安平会加入这类圈子,但锦鹤确实是从小与他认识。
关系好,关系户,助理关系,似乎也找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Kelly说南水湾有一条村的人都姓郑,族谱已经排到十九代,同姓也没什么稀奇的。
私人飞机候机时间不长,不过半小时,陈辞晏走到锦鹤身边,轻轻敲击她侧边的沙发扶手,“走了。”
不冷不热的提醒。
锦鹤迷蒙地睁开半只眼,条件反射地拉着行李箱跟在陈辞晏身后。
直到陈辞晏落座他的专属位置,锦鹤也一屁股坐到他身侧,系好安全带,戴上眼罩,双脚一瘫,一气呵成。
“……”
陈辞晏看了锦鹤一眼,没说什么,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一小时后,陈辞晏耳边传来幽幽的女声:“你们找江安平做什么?”
陈辞晏敲键盘的手悬空须臾,又继续工作,头也不抬:“他惹了一点麻烦。”
“他足不出户,怎么惹麻烦。”
江安平又不网恋。
再说了,网恋对象也不可能是海外账户吧。
“不一定是这几十年的麻烦。”
陈辞晏意有所指。
“……那你们还挺计较的。”
“……”
陈辞晏目光淡淡地看向锦鹤,锦鹤挑了挑眉,毫无惧色。
“我觉得江先生会知道自己惹了什么麻烦,郑小姐其实不必太过忧心。”陈辞晏从椅背后袋抽出一本旅行手册,轻轻放在锦鹤面前,“你在南洋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即可,江先生的船最少也要六日后抵达,在此之前,你可以看一下去哪儿玩,会有人给郑小姐安排妥当。”
锦鹤随手翻了翻,兴致寥寥,“你们那的治安怎么样?”
“新洲很安全,你晚上可以到处闲逛。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派保镖跟着。”
“不行,我一个人不敢。”锦鹤盯着陈辞晏看,忽然笑着提议:“让我跟着你吧,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
“你开会的时候找个地方给我待着就行,我就当酒店大厦六日游了。”
“……”
“噢,你晚上要是有什么活动我就回你附近的酒店,保证不打扰你。”十分贴心。
“……”
实话说,陈辞晏还真在考虑可能性。他还是很在意郑家与江安平的关系,这是个极好的观察契机。
对锦鹤来说,她很在意找上清平茶馆的这个人,江安平如今杳无音信,她心里总不踏实,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要是江安平出了什么事,她总得找个算账的。
陈辞晏沉默半晌,指尖又继续在键盘上飞舞。
“可以。”
他答应了。
锦鹤心底冷笑一声,但表面依旧和气地道谢:“谢谢理解。”
“客气。”
二人心怀鬼胎。
*
时间回到十四小时前。
南水湾下起了暴雨,暴雨携带着蒸汽,通往东口港的路面烟雨朦胧,大雾四起,行车稀薄。
东口港本就是废港,破损的、废弃的、陈旧的渔船在大浪中起起伏伏,它们在港口抛锚,在港口吹嘘,在港口沉寂。
黑车的司机是陈辞晏送来的人,他把车停到监控盲区,压着帽沿对江安平低声说道:“你去海边找一个打着红灯的船。”
漆黑一片的岸边,打着红灯的船并不难找。
江安平打着伞,海面风浪嘶吼,一波接一波的巨浪像饿虎扑向岸边,大腿粗的铁索也难以招架,发出沉重又恐怖的碰撞声。
然风高雨急,江安平周遭却像有个保护罩一般,伞架岿然不动,风雨绕行。他依旧是那副衬衣长衫,从容不迫,走到那艘黑船时,船上的阿九还被他吓了一跳。
“江生?”
“阿九。”
算对上了暗号。
阿九给他打灯,又忙把船上的红灯关闭。
“上来,里面没雨。”
江安平跳上甲板,给锦鹤发送最后一条信息,便关了机。
渔船不大,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红蓝相间,驾驶室、船员舱、渔获舱一应俱全。江安平面不改色地打量舱内的环境,又把目光停在阿九身上。
“先掷个圣杯先。”阿九从网兜里掏出两块陈旧的圣杯放在案桌上,抬了抬下巴,“风雨天,祈祷妈祖保佑。”
江安平没说话,他拿起圣杯,随手一扔。
二阴。
阿九脸色一变,强装镇定地把圣杯又推回去,“还有两次机会。”
江安平倒是气定神闲,他单手晃着圣杯,好整以暇地盯着阿九问:“姓陈的给了你多少钱?”
阿九不语,只一味催促:“先扔。”
江安平轻哂一声,掷下圣杯。
一阴一阳。
阿九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些。
“再扔。”
江安平拿起圣杯,又扔,圣杯落下之际,江安平眼疾手快,取过一顶草帽盖住结果,幽幽冷道:“不说,就不开。”
阿九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连着行了几声,又叹着阴公,才合手投降:“五十万,姑爷,五十万行了吧。”
江安平盯着他半晌,见阿九确实没撒谎的意思,才松开帽子。
一阴一阳。
阿九重重松了口气,又招呼船尾上睡着的人,“喂,走咗喔。”
“阿东,哑巴来的,你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江安平握着手心的圣杯,低头应好,若有所思。
在阿九看不到的角落里,江安平连着扔出的九次圣杯,次次二阴。
甚至于那两次一阴一阳都算江安平动了手脚。
……大凶之兆。
江安平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不动声色地把圣杯收好放回网兜里,闭目养神。
船上抖得很,江安平艰难入睡,半小时后,渔船驶入深海,手机彻底失去信号。
锦鹤那条“我占了一卦,四日、六日皆有大凶,你注意安全”的信息被隔绝在海浪声中,无声无息。
南水湾距离南洋新洲约1500海里,沿雷州半岛西侧经琼州外海,绕行西沙群岛、南沙群岛,再经过一段海盗猖獗、多国海警出动的公海,才能抵达新洲无人滩——也是这趟航程的终点。
此行凶险,但也并非没有优点。六七月南海盛行西南季风,洋流自北向南,偶发雷暴雨,短时风,但比起冬季来说算得上顺风顺水。
急雨风暴,雷达看不清,海警不出海,卫星云图被遮挡。阿九不得不感叹,策划人还真是个经验老道的高手。
唯一的缺点,高温。
所幸出发前在渔获舱内囤了巨量冰块,多少应该能抗过前四天。
只要抵达纳土纳群岛,阿九的任务就算完成。
他走到驾驶舱,关闭AIS,熄灯,把备用罗盘揣进兜里。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虽然不知道船上这位是什么大人物,值得他们一百万跑一趟。但管他的,有钱还赌债就行。
第一晚很顺利。
阿九是个年轻水手,跟着大船出海过几年,经验还算丰富。他极其信妈祖,出发前扔了九次圣杯都是一阴一阳,他相信不会有什么事。
雨停了,天气有些闷热,他走到甲板上睡觉,海风吹拂,他心情颇好地吹起了口哨。
今天应该会抵达西沙群岛东缘外线,中浪,短时强降雨。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阿东呼着急促的鼻音把他推醒。阿东不能说话,但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船晃动得太过剧烈,阿九猛然起身,海平面与天空像搅翻了墨水,黑色云墙快速朝一个方向游动,就像是海天开启入口,漩涡是天堂和地狱的城门。
妈的,南海特有的土台风。
“丢,搞咩啊。”阿九脸色铁青,他赶忙掏出兜里藏着的罗盘。
指针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