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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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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总共有十辆货车,陆时炘被分配在靠后的位置,在场的司机看起来都很年轻,没有人提出异议,各自进入驾驶席。
佣兵将路线同步到车载系统上,陆时炘扫了一眼,目的地是“古德食品工厂”。
他在脑海中搜刮着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古德食品工厂”,速食品行业的龙头,他和X早上吃的鸡肉卷就来自这家公司。
[陆哥,我检索了第七安置区最近一周的新闻,过去七天时间里,车队行驶的路线发生过至少五十起恶性抢劫事件。]
[根据我的判断,这次任务遭遇抢劫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你一个医疗AI,还能判断这个?”
[是的,因为这关系到陆哥你的人身安全。]
……还特么挺肉麻。
陆时炘撇了撇嘴,在脑子里回应对方:“抢劫就抢劫,那一面包车雇佣兵又不是吃干饭的。”
说着,他看向窗外,阿诺德·李坐在那辆造型酷炫、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面包车”上,后排还挤着好几个和他一样荷枪实弹的男人。
觉察到陆时炘的视线,S级佣兵瞥了他一眼,然后抬起腿,将靴子踩在副驾前的仪表台上,做出一个极为嚣张的姿势。
他戴上墨镜,对驾驶席上的人说,“出发。”
陆时炘:……
旁边的X也伸着个脑袋在看,陆时炘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坐好,别学这种装逼不要命的,把安全带系上。”
“哦。”X非常听话,果然不再看窗外,而是扯下侧边的安全带,快速插好卡扣。
陆时炘盯着他泛有银光的手指关节,忍不住在脑海中回忆自己被这双手的主人一枪爆头的经历。
可能是知道对方现在是个失忆的傻子,他对这双手没有一点恐惧,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X转过头,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爸爸,你在看什么?”
“没事。”
陆时炘摸出外套的烟盒,却不小心把打火机带了出来,摔在X的脚下。
那只让他很有“安全感”的机械手帮他把东西捡起来,却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
X举起打火机,轻轻滚动旋钮,一簇微弱的火苗窜了出来。
陆时炘叼着烟,舌尖抵在烟蒂上轻轻转动,他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对视,两个人的眼神碰撞在一起,擦出了点意味不明的火星。几秒钟后,他低头凑了过去,就着那簇火苗点烟。
X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到身前的男人突然抬头,将嘴里的烟全部吐到他的脸上。
他猝不及防,本能地想要躲开,却被那人一把掐住下巴。
濛濛烟雾中,男人的右眼闪烁着钴蓝色的光芒,他的眼睛很特别,另一只眼无比黯淡,像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爸爸……”X不敢反抗,看向男人的眼神染上怯意。
话音刚落,那只手掌减轻力度,转而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陆时炘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乖。”
说完,他把烟换了只手,启动发动机,跟上前方的货车。
X愣了很久,直到汽车开始行驶时才回过神来。
他抬起胳膊,冰凉的指腹贴在自己的脸上,别样的滋味在心中升腾。
被摸过的地方……有点烫。
……
运输车队缓慢起步,朝着目的地驶去。
车载频道开着,司机们都在聊天,男人扎堆的地方,没聊两句正经的,话题就开始朝着低俗的方向滑坡。
陆时炘手动闭上所有人的麦,打开车载电台,吵闹的摇滚乐瞬间取代了少儿不宜的黄色笑话。
隔壁的智障儿童正扒着车窗观望沿途的风景,但窗外其实只有满目的荒凉,黄沙、土坡、还有光秃秃的枯树。
“爸爸,外面的树为什么没有叶子?”
陆时炘盯着前车的屁股,随口回答了一句,“因为你看到的是树的尸体。”
“它们为什么死了?”
“环境污染,核辐射……”
“为什么会有这些?”
“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是战争,人类连同类的性命都不在乎,更何况是一群话都不会说的植物。”
这句话显然超出了X目前的认知理解范围,他回过头,露出茫然的表情,“爸爸,那这里以前是什么样的?”
陆时炘在火热的背景音乐中叹了口气,“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X好像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快,没再往下追问,继续扒着车窗看风景。
人工智能的声音在陆时炘的脑子里响起:
[乌忒城所在的地区原属亚兰联邦荷莫斯州,西临太平洋,拥有绵长的海岸线,总面积约为45万平方千米。在公司战争打响之前,荷莫斯州拥有7.2万农牧场,是盛产葡萄酒的富饶之乡……]
它滔滔不绝地解释着乌忒城的历史,可惜X听不到这些话,而陆时炘也没有任何想要转述的意思。
车队浩浩荡荡地行驶在公路的主干道上,路况并不好,到处都是碎石和小坑,一辆卡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司机注意到副驾驶上的青年,朝他比了个手势,然后提高车速,很快便超越了整个车队,扬长而去。
X顺着那位大叔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矮坡间突然冲出来十几辆摩托车,发动机的声浪直接盖过了他们车里的摇滚乐。
“爸爸,有人!”
不需要他的提醒,陆时炘早在车手冒头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
他暗骂一句倒霉,然后将侧腰处的手枪扔给旁边的智障儿童,“拿着,有人靠近我们的车就一枪崩了他。”
X接住手枪,却像是接到了一块烫手山芋,双手抖个不停,“我、我害怕!”
陆时炘两眼一黑,额头一抽一抽的痛,“你害怕个鸡毛啊,你不是最会用枪了吗?”
“我不会……”
X恐惧到了极点,根本拿不住手里的东西,那把枪砸落在他的脚边。
砰!砰!
车窗外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护航的越野车绕到那群“鬼火青年”的身后,对着他们五颜六色的脑袋开火。
阿诺德·李以最快的速度架好枪,瞄准某个鬼火青年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大口径的□□直接掀翻了那人的半个脑壳,他身子一歪,栽倒在地,巡航状态的摩托车失去控制,甩出去几十米的距离,甚至还误伤了好几名同伙。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中有人喊了一句,“妈的,是RPG!”
阿诺德·李的高级眼部义体飞快计算,视线锁定斜前方一个扛着火箭筒的鬼火青年。
他瞄准对方的眉心,再次开枪,可那柄夜魔H2的枪身却在这个时候失去平衡,枪口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抬,子弹擦着对方的耳朵边过去。
轰隆隆——
带着尾焰的榴弹直直命中越野车的前盖,气浪几乎要将整辆车掀翻,驾驶员被弹片击中,登时头破血流,再也无法控制方向盘,车身旋转着甩了出去。
……
解决掉护航的佣兵,鬼火青年收起手中的枪,开始向车队靠近。
陆时炘从后视镜中观察着目前的状况,鬼火青年两面夹击,胳膊上弹出锋利的单分子螳螂刀,用尖端戳破货车的铁皮后,他们提高车速,直接将货车的箱体砍成两半。
司机已经被解决掉,货车失控后直接侧翻,里面的冻货洒了一地。
眼看着那群强盗朝他们所在的车辆而来,陆时炘朝着副驾驶喊话,“把枪捡起来,快点。”
“不、爸爸,我不会……”
“你!”
陆时炘想掐死他的心情都有了。
他深呼吸几下,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试图引导对方,“你把枪拿在手里,然后回忆你的本能,好吗?不要做自己,把身体交给肌肉记忆,你很他妈猛,弄他们就跟玩一样!”
X显然做不到,一个劲地摇头,整个人都因为恐惧而蜷缩在座椅上。
这时,陆时炘的余光扫到窗外,鬼火青年的身影出现在货车的侧边,他猛地握紧方向盘,大声喊道,“往后靠,躲开!”
窗外的那人抬起胳膊,锋利的螳螂刀弹了出来,击碎副驾驶的玻璃,直楞楞地刺进车厢内,眼看就要贯穿调整人的脖子。
就在这一刻,X仿佛触发了某种“应急措施”,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掌,以一种难以被看清的速度反握住朝自己刺来的刀刃。
金属义肢陡然发力,硬生生将那把螳螂刀从肉和骨骼中撕扯下来,鬼火青年发出痛苦的惨叫,随后立即被掐住脖子,X手腕用力,一下就捏断了对方的喉管。
陆时炘目睹全程,在惊讶之余挤出一个笑容,夸赞道,“对,就是这样,你看,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鼓励的作用,X脸色惨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把那具尸体推出去,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
“爸爸……我害怕……”
他一边哭,一边重复方才的动作,机械的手指咔咔作响,瞬间就用同样的招式解决掉补位上来的鬼火青年。
怎么还哭上了?陆时炘百思不得其解,被他掐死的两位兄弟才应该哭吧?
淅沥沥的哭声像鞭炮一样在他脑袋里炸响,陆时炘出了一身的冷汗,但还是腾出一只手,捏了捏身旁那人的脸。
“别怕,怕就把眼睛闭上。”
X很听他的话,默默闭上眼,战斗本能驱使他向窗外挥拳,击退那些想要靠上来的车手。
外面那群强盗终于发现这辆车里坐着个硬茬,不再排着队送死,而是专心去攻击车厢。
他们用金属爪钩锚定车厢的铁皮,想要直接把车掀翻。
更糟糕的是,那个扛着火箭筒的鬼火青年重新出现在后视镜当中,瞄准的正是陆时炘所在的方向。
他一点都没有慌,猛打方向盘,掉转车头,将货车横在公路中央。
四个轮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卷起漫天尘土,遮蔽了鬼火青年的视线。
陆时炘拿回手枪,快速上膛,按照自己的判断扣动扳机,子弹穿过浓重的黄沙,直直命中那个正在发射榴弹的鬼火青年。
那人被贯穿眉心,分毫未差。
陆时炘打开车门,举着枪冲到那具尸体旁,然后捡起火箭筒扛在肩膀上,朝着摩托车声浪聚集的地方发射。
轰隆隆——
滚滚浓烟在公路上空升起,爆炸声几乎要把人的耳朵给震聋,断肢和机车残骸在天上乱飞,剩下的几个鬼火青年见势不妙,当即脚底抹油,骑着摩托快速逃离现场。
陆时炘的耳膜嗡嗡作响,爆鸣声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头疼得好像快要炸开,他跌跌撞撞回到货车的驾驶席,一上来先把X的全身摸了一遍。
“爸爸、你要干什么……”
X早就停止啜泣,脸上挂着两条明晃晃的泪痕,他不知道男人在做什么,只知道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神情看起来无比紧张。
男人将他压在座椅上,冷冷地开口,“别动。”
他手上的力气很重,X感觉到疼,却什么也不敢说。
陆时炘在调整人的后背上来回摸了三遍,确认对方的核心义体没有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受到损伤,他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瘫倒在座椅上。
还好,要是为了三千块把他的两百万给弄黄了,他还不知道该上哪哭去。
X对他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以为他是太关心自己才会做出刚刚的举动。
他注视着男人被尘土沾污的侧脸,又想起自己方才的表现,愧疚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
调整好状态的越野车追了上来,阿诺德·李已经把他改装过的夜魔H2扔在一旁,手里拿的是备用的手枪。
他们回到战场,正准备和那群劫匪厮杀,却发现运输车队竟然安安静静停靠在路边。
司机们整理着路边散落的冻货,鬼火青年的尸体歪七扭八倒了一地。
很显然,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怎么回事?
佣兵们从车上下来,要么是挠头,要么是张着嘴巴,都不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诺德·李紧皱眉头,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司机旁,向对方询问他们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机的表情还带着惶恐,显然是被吓坏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颤巍巍地指向一旁。
阿诺德和佣兵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刚刚那个对他的枪指指点点的卷发男人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对方蹲在地上,嘴里叼着根烟,深刻的眉眼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融合在一起,明明身处一片狼藉,却毫无狼狈的感觉,反而有种旁若无人的从容,仿佛天生就是为这般场面而生的。
他在满地尸体旁来回穿梭,飞快摸遍那些人的全身,遇到现金或是芯片,直接就扔给身后的银发青年。
觉察到佣兵们的视线,男人抬起头,右边那颗钴蓝色的义眼快速闪烁着。他的目光在所有佣兵的脸上扫了一遍,并最终落在阿诺德的身上。
“这是另外的价钱,等会记得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