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两人很快到达目的地，陆时炘推开餐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老板正在打扫卫生，见他出现，表情很是惊讶，好像压根就没想过他会信守承诺。
陆时炘把他刚刚缴获的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来点吃的。”说着，他看了身后的调整人一眼，“两份。”
老板丢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拈起钞票，笑着说，“满满一包东西，就换了一张票子？”
陆时炘耸了耸肩，“运气不好。”
“行了，我之前就告诉过你，那地方的医生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手里不知道握着多少条人命，你根本玩不过他，能活着回来就已经算你小子走运了。”
老板哼哼两声，又看向陆时炘身后的人，“怎么还多了个小的？”
“路上捡的。”
老板没发表任何看法，默默拿走了那张钞票，大约十分钟后，他从后厨端出两碗热气蒸腾的乌冬面，比起中午那顿，还额外附赠了两杯啤酒。
陆时炘把装满啤酒的杯子全部推到自己这边，“他喝水就行。”
调整人对着面前的食物干瞪眼，陆时炘意简言赅地命令他，“吃。”
调整人愣愣地眨眼，悄悄用余光去观察身旁的人。
他学着陆时炘的动作，拿起餐具，搅动碗里的面条，将它们递到自己嘴边，轻轻啃了一口。
尝到咖喱的味道，他顿时两眼冒光，手上的动作也灵活了不少。他用筷子夹起面条，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陆时炘无语了。
进食不是每个人类生来就会的本能吗？至于这么兴奋？
而且这面一股糊味，亏他能吃的下去。
人工智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先生，你要理解他，他的思维模式正在重新构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任何体验都是新奇的。]
我特么还得理解他了？
陆时炘在脑子里给合成音回应，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别视奸老子的想法。
他发出严肃地警告，人工智能极有眼色，当即闭麦装死。
老板在他们对面坐下，给自己点了根烟，“你叫什么？”
“陆。”
“哪来的？”
“第九安置区。”
老板呵了一声，“就你这细皮嫩肉的？”
安置区被隔离在乌忒城核心地带之外，但彼此之间也存在着鄙视链，作为最下层、最边缘的存在，第九安置区几乎与人间炼狱划等号，在那里随便抓个路人都有可能是在逃重刑犯、穷凶极恶的杀人魔或者癫狂的赛博疯子。
而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第七安置区……说实话，两者之间也差不了多少。
陆时炘喝了一口啤酒，“我得在这边找点事做。”
言外之意是希望老板能介绍一份工作。
“西街是帮派的地盘，普通人能找到的都是些下九流的活计，割肾的、卖片儿的……简而言之，找什么活儿得看你想跟着什么人混。”
“有什么人推荐吗？靠谱的那种。”
“你？”
老板朝侧面吐出一口烟，上下打量对面的年轻人，体格还算说得过去，虽然不壮实，但也不至于像根竹竿，就是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出去走两步恐怕就得跌那。
他脸颊处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淤青，看样子是在诊所那里吃了亏，但一点小伤难以掩盖英气逼人的五官，反而让他的气质看起来更加不驯。
“皮相不错。”老板说，“像你这种，估计在俱乐部之类的地方挺吃得香，不过那边几乎只要调整人，那群家伙生下来就被改造过大脑，只要插上行为芯片，再纯洁的雏鸟都能变成搔首弄姿的碧池。”
陆时炘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自从调整人技术面世，色情风俗行业以难以企及的速度崛起，很快便在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中成为合法的存在。乌忒原本是仅存的几块净土之一，如今看来也已经沦陷了。
他叹了口气，“从前已经卖得够久了，现在累了，想干点轻松的。”
老板发出一声嗤笑，敲了敲桌子，“餐馆刚开业，还缺个洗盘子的，小本生意，工资不高，但包吃住，也不限制你的自由，闲的时候随你去赚外快。”
服务员是份安全的工作，尤其在听到老板后面说的“包吃住”之后，陆时炘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果断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已建立新的联系人信息-老熊】
嘿，挺独特的名字。
陆时炘默默记下，然后关闭弹窗，解决了住处的问题，他感觉自己的头疼都缓解了不少。
“后厨和房间都在楼上，我的公寓离这里很远，凌晨之后是你的时间，记得锁好门，身上有枪吗？”
陆时炘点头。
“行，时刻把枪带身上，眼睛放亮点，守好门面。”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交代完注意事项，老熊起身就要走。
陆时炘叫住他，指了指旁边还在“进食”的调整人，“他也和我一起。”
被这么一指，调整人正在喝汤的手僵在原处，连勺子都忘了从嘴里拿出来，像个傻子一样朝着陆时炘眨眼。
老熊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调整人一眼，转而对陆时炘道，“楼上只有一张床，只要能挤得下，你带一百个人回来开淫//趴都没问题。”
-
陆时炘上到二楼，房间果然和老板说的一样小，但好在设施齐全，电脑、网络、热水，甚至还有一台可租借的脑舞设备。
他把调整人赶去浴室，那白痴连冷热水都不会调，还得陆时炘手把手教他。
“第一步，用水把自己浇一遍，第二步，把这些泡沫涂身上，最后再把它们冲掉，听懂了吗？”
调整人小鸡啄米式点头。
陆时炘翻了个白眼，刚准备出去，对方突然扯住他的衣角，“……爸爸，你去哪？”
“去外面啊，怎么，还得我留下来给你脱衣服？”
他想拍开那只银色的机械手，调整人却十分执着，死活不愿意放开他的衣角，“可是……我一个人害怕。”
你害怕个鸡毛啊。
陆时炘上下扫了他一眼，这兄弟身高都快顶到天花板了，体格不算壮硕，但看起来就很有力气，像是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就这样的人，他还害怕上了，应该是其他人害怕他才对吧。
陆时炘头疼，懒得和他掰扯，“那你开着门洗，行了吧。”
开着门洗……
调整人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这才愿意松开他那双不依不饶的手。
陆时炘总算解脱，揉着额头坐到电脑前面。
开机密码贴在桌子上，他毫不费力地进入桌面，然后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自己的大名。
网页上率先出现的是AI总结的个人履历：
陆时炘，男，出生于2042年12月15日，A型血，出生地不详。
十六岁加入乌忒反抗军组织，快速崭露头角，一年后被破格提升为少校，率领反抗军参与联邦第二次自由战役。
二十岁镇压反抗军内部叛乱，正式成为乌忒反抗军统帅。
二十五岁率军参与联邦第三次自由战役，多次击溃联邦驻军，并在同年末发动“独立战争”。
二十七岁领导反抗军获得“独立战争”胜利，推翻荷莫斯州政府，建立“乌忒城”，自任第一执政。
二十九岁参与独立日纪念活动时遭到刺杀，当场身亡，凶手身份至今仍未查明。
……
瞎写。
老子十七岁的时候就能在军团里面横着走了。
人工智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所以上面写的是‘正式’。]
陆时炘没有搭理他，默默往下翻阅，在看到一篇帖子的标题时，他停止滚动鼠标。
“暗黑凯撒五周年冥诞，各界名流齐聚纪念活动现场……”
他的关注点在前半句话。
特么的“暗黑凯撒”是什么东西？
人工智能：
[可能是你的谥号，陆先生]
我谥你大爷。
陆时炘骂了一句，然后滑动鼠标，点进那篇帖子的评论区。
【[上香]】
【[上香][上香]】
【全世界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上香]】
【我也讨厌他，但我老爸说他是乌忒最伟大的传奇，所以我现在也讨厌我老爸哈哈哈】
……
陆时炘揉了揉额头，快速叉掉那个帖子，在搜索框中重新输入“乌忒独立政府”几个字。
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样，在他死后，独立政府遭到彻底的“清洗”，官网上挂着的照片他一个都不认识。
反抗军的六大军团全部被重新整编，拥有了全新的名字——“乌忒城市警卫队”。
他又逐个检索了几位亲信的名字，不幸的是，这些人大多都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或疾病先后离开人世，还活着的那几位也都远离了乌忒的权力中心。
陆时炘叹了口气，合上电脑。
他不在的五年，乌忒已经不再是他的乌忒了。
有人正在毁掉他存在过的痕迹，而越是这种情况，他越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借尸还魂”的秘密。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调整人喊了他一声，“……爸爸。”
陆时炘不想搭理任何人，假装没听到。
“爸爸，我动不了了……”
啥玩意儿？
他睁开眼睛，“什么动不了了？”
“胳膊……不能动了。”
胳膊？
陆时炘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前去查看情况。
浴室里全是水气，调整人举着胳膊，姿势诡异地站在淋浴下方，身上的泡沫还没有冲干净。
“怎么回事？”
调整人眨了眨眼，“不知道。”
真进水了？
陆时炘走到他面前，先关上水，然后尝试去摆弄对方的机械胳膊。
奇怪的是，他可以轻松掰动调整人的手臂和手指，关节什么的都没问题，转动得很丝滑，但调整人自己却没办法动弹。
他用义眼拍了张照片，想给姜烨发过去，想了想，又把照片删掉，只发了条消息。
【小弱智的胳膊动不了了，怎么回事？】
姜烨很快回复：
【他身上的神经处理器太高级了，诊所的胳膊都是下等货，不兼容。】
也就是……卡了？
陆时炘：【那怎么办？】
【下载个插件可能会好一点】
【发来】
【陆哥，我现在在外面吃饭，晚点才能发你……】
行吧……
陆时炘关掉通讯页面，调整人茫然又无措的表情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么可怜？”
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然后往对方脸上看去，这家伙从头发到皮肤都是白的，唯有眼皮下方纹着一个字母“X”。
调整人诞生于大大小小的生育工厂，在人造的机械子宫中发育成熟，为了将他们和自然人区分开，法律规定每个调整人都需要在脸部进行明显的标识，不得特意涂抹和遮挡。
那枚纯黑色的字母和调整人洁白的肤色对比明显，看起来极为不协调。
陆时炘掐了掐对方的脸颊：“以后就叫你X。”
X眨了眨眼，没有提出异议。
看着他白痴一样的眼神，陆时炘的嘴角微微扬起，“来，好大儿，给爸爸乐一个。”
X不太懂“乐一个”什么意思，便张开嘴巴，咬紧牙齿，做出了一个“呲牙”的表情。
……傻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行了，把牙收回去，像小狗一样。”
陆时炘松开他的脸，顺着那个字母往下看。
X的皮肤上有一条蛇形的纹身，蛇头盘踞在他的左肩，纯黑色的蛇骨横贯整个肩背并一路蜿蜒向下，缠绕过他窄而有型的腰身、修长笔直的左腿，最后落在脚跟处。
陆时炘的目光不自觉就被对方布满青筋的腹部吸引，忍不住啧了一声，“给调整人装这种东西真的不是浪费吗？”
人工智能提醒他不要乱看：[陆先生，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呸。
陆时炘伸手弹了一下，“你告诉我这是孩子？”
X感觉到疼，哼哼了两声：“爸爸…疼……”
他皱眉的表情特别有意思，陆时炘顿时来了兴趣，伸手去掰那对机械胳膊。
他将X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掰直，手背朝前，贴在颧骨两侧，摆出一个类似“猫脸”的动作，再搭配上对方冷峻的容颜，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噗……
他笑出声来，用义眼拍了好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等笑够了，陆时炘又命令他，“喵一声。”
可能是看出对方在戏弄自己，X抿紧嘴巴，誓死不从。
陆时炘挑起凌厉的长眉，“说，你是不是爸爸的小猫咪？”
“……”
“说是。”
“……是。”
“很好。”陆时炘一脸坏笑，“喵一声听听。”
X把头埋得很低，“……喵。”
“大点声，没吃饭吗？”
“喵！”
X举着十根手指，表情严肃、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陆时炘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