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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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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炘放下手掌,指向旁边的学徒,“他是谁?”
调整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后快速摇了摇头。
“他是你哥哥。”陆时炘胡诌了一句。
学徒陡然被降了辈分,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挤出一抹假笑,“嗨,弟弟……”
调整人瞥了他一眼,随即别过脑袋,一言不发。
这什么意思?只认爸,不认哥?
陆时炘搞不懂他,招手把学徒叫来,“看看他怎么回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哦哦…好的……”学徒急忙拿出仪器,走到手术椅侧面,想把东西套在调整人的脑袋上。
调整人一个“海豹式翻身”,将脸转到陆时炘那边,明显是不想配合。
学徒又尝试了几次,结果都被对方翻来覆去地躲开,他无奈地看向对面的黑发男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陆时炘咳嗽了两声,“听话。”
调整人翻过身看他,浅蓝色的眼瞳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发呆。
学徒趁机把手里的仪器套在他额头上,通过数据线连接至一旁的操作台。
分屏显示器上很快有了检测结果,显示的是一大堆看不懂的图像和数据,陆时炘冲着学徒挑眉,想让对方给自己解释解释。
学徒面露窘迫,“我也看不太懂这些数据……”
陆时炘叹了口气,极力克制着想要拔枪的冲动。
这时,沉寂了许久的机械合成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的思维球出现了严重的破损,短时间里可能无法恢复。]
陆时炘没有被这个神出鬼没的人工智能吓到,反而十分淡定地向对方提问,“思维球?那是什么?”
[调整人的人格集成模块,他们的脑部构造和自然人不同,所有的行为模式、记忆等一系列核心程序都储存在一颗黑色的小球中,这颗小球就是思维球。]
[从理论上来说,调整人的思维球出现严重破损时,自修复程序会直接重置人格系统。]
陆时炘听得头都大了,忍不住揉了揉脸,“什么意思?”
[直白点说,他不仅失去了全部的记忆,行为模式也回到了孩童时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也就是说,这家伙现在变成了一个脑袋空空、只会流口水的巨婴?
他睁开眼睛,正好对上调整人的视线,对方的眼眸中装满了好奇和困惑,像是在用眼神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话,无论是表情还是神态,都看不出一点成年人的影子,好像真的变成了天真无邪的小孩子。
“……爸爸?”
陆时炘沉默了。
他原本还想对这人进行一番“严刑逼供”,问出自己死亡的真相,现在好了,人直接失忆了,那还问个鸡毛。
胸闷气短的感觉袭来,陆时炘感觉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
“在这里呆着。”他警告学徒,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学徒没想到他会放过自己,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大哥,你……你不杀我吗?”
陆时炘正烦着,头也没回,“你手背上的纹身救了你一命,感谢你亲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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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尸体倒在脏兮兮的地板上,血液和脑浆流了一地。
陆时炘走到他身边,将手腕处的数据线和对方的神经插槽连接起来。
叮——
两万块到账。
他刷走了医生的账户余额,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归还欠餐馆老板的钱,并保证自己暂时不会饿死。
拿到钱之后,陆时炘顿时心情大好,刚刚那种郁闷的感觉一扫而空。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义眼视域又弹出一条消息:已自动还清欠款20000信用点,剩余待还金额2655898信用点。
……
……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刚到手的两万块被自动扣除。
陆时炘感觉心疼得好像在滴血。
怎么会欠这么多钱?赌博了?
脑子里的人工智能适时开口:
[瑞文·陆身患重病,欠款的主要来源是他早年治病时的花费。]
“那这病治好了吗?”
[没有。]
欠了钱,病还没治好。
陆时炘被气得两眼发黑,质问脑子里的声音:“瑞文·陆欠的钱,为什么要我来还?”
[欠款记录和基因信息是绑定的,陆先生,您使用他的身体和身份,理应承担他的债务。]
“你不是人工智能吗?不能直接帮我抹去记录?”
合成音的语气很冰冷:[我只是一个医疗辅助型的人工智能。]
医疗辅助型……
陆时炘坐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钱是乌忒城的通行证,无论他是要回去寻找自己的旧部,还是用这个小混混的身份活下去,没有钱都是万万不能的。
可他上哪搞几百万现金,抢银行吗?
陆时炘摸出烟盒,点燃纸烟的一瞬间,大脑当中闪过一点灵光。
谁说他没有钱的?
屋里那个智商倒回三岁的调整人,他身上的义体应该挺值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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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炘回到里间,一把将旁边的学徒薅了过来,刚准备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手术躺椅的调整人身上。
他离开的这十分钟,调整人不仅穿上了衣服,甚至还装上了胳膊。
“你给他修好了?”陆时炘皱着眉问。
学徒嘿嘿一笑,“我、我应该做的。”
调整人好像也很开心,对学徒的意见也没刚才那么大了,他躺在手术椅上,翻来覆去地观察自己新“长出来”的手掌,眼里满是新奇。
陆时炘翻了个白眼。
坏端端的,修他干什么?
他顾不上这种没什么用的小事,指着椅子上的白痴,问:“他身上的义体值多少钱?”
学徒脸上还挂着傻笑,猛然听到这个问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呃…值多少钱?当着人家的面谈论这个问题好像有点不太好吧……”
陆时炘不耐烦道:“说。”
学徒畏惧他身上的气势,硬着头皮回答,“他身上的义体我和医生都没有见过,可能是开发中的实验品,也可能是不在市面流通的军用级义体,值钱肯定是值钱,但不好出手……”
“遇上合适的买家就能卖个好价钱,要是遇不上,反而是个麻烦。”
陆时炘摸着自己的下巴,瞬间就理解了学徒的意思。
调整人的脑子虽然出了问题,但也改变不了他是杀人兵器的事实,像他这样的人,身上的义体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一般买家要想吃下这样的装备,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胃口。
“两百万?”他问。
学徒思考片刻,斩钉截铁道:“至少两百万。”
听到这个回答,陆时炘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看向“两百万”本人。
“两百万”也在偷偷看他,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浅蓝色的眼瞳颤抖了几下,急忙移开视线。
他似乎根本听不懂面前的两个人在聊什么,只想离旁边的黑发男人更近一点。
他伸出刚刚获得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男人的衣角,见男人没什么反应,他又摸了摸对方腰带的搭扣。
陆时炘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直到一根冰凉的机械手指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啧。”陆时炘甩开他的手,警告他,“别碰我。”
调整人比了个“哦”的口型,但没有发出声音。
陆时炘盯着对方的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拆了这个调整人,他就有钱了。
……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脚踩着反复碾了几下,然后问了个前后不相干的问题,“这家诊所是谁的地盘?”
学徒愣了一下,“……雅各布兄弟。”
没听说过……不过是谁的地盘不重要,割肾客干的都是器官买卖,想出手义体,他们是最有门路的一拨人。
陆时炘拿定了主意,对面前的人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找一个有意向购买军用义体的买家。”
“我?”
学徒茫然地看着对面的人,还没搞清楚这话什么意思,男人从耳朵后面拔出一张芯片,二话没说,直接强行塞进他的脑子里。
“宝贝,知道这是什么吗?”
学徒摇了摇头。
陆时炘勾起嘴角,“芯片炸弹。”
人工智能在脑子里反驳:[陆先生,那只是我的安装程序,不会爆炸。]
陆时炘没有搭理它,而是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一本正经地继续忽悠,“它拔出来会爆炸,也能靠我一个念头引爆,除此之外,它还能监听你说的每一句话,所以,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学徒没有丝毫的怀疑,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嘴唇都开始哆嗦,“我、我不能留在这里,那些人发现医生死了,一定会弄死我的!”
“你没的选,清楚吗?要么你现在来和我干一架,等着我引爆你脑袋里的东西,要么乖乖按我说的做。”
陆时炘先威胁他,接着稍微缓和语气,叮嘱道:“听好了,医生是一个来自‘黑虎帮’的男人杀的,把这句话告诉他们,那个人的体貌特征你随便编,但不许往我身上靠。割肾客干的买卖离不开义体医生,就算他们怀疑你,暂时也不会动你。”
一番威逼加诱导之后,学徒哪还敢说话,只能缩了缩脖子,点头应下。
“行,留个联系方式,我走了。”
两个人的义眼彼此扫描,检测到信号之后,陆时炘的眼部视域跳出一行小字。
【已建立新的联系人信息-姜烨】
“啊对了……”
他往外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身上有现金没?”
姜烨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到陆时炘手上。
陆时炘一点没和他客气,接过钱,然后指着桌子上的碟片和电脑道,“这堆东西别忘了帮我换成钱,记得不要转账,要不记名银行芯片或是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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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诊所,陆时炘竟然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粉紫色的霓虹灯点亮城市的夜生活,街道上的气氛竟然比白天的时候要“生机焕发”不少。
他双手插兜,往餐馆的方向走,还没来得及走远,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的胳膊被一只银白色的机械关节手握住。
“爸爸……”
调整人一路狂奔过来,嘴里还喘着粗气,“你为什么不等我?”
陆时炘啧了一声,怎么把这哥们儿给忘了……
“把你的爪子从老子胳膊上拿开。”
他扒开那只机械手,接着往前走。
调整人被吼了一句,脸上的表情连同身体的动作一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爸爸……我们现在去哪?”
“……”陆时炘又啧了一声,停下脚步,面朝着对方,“你能别这样叫我了吗?”
调整人浅蓝色的双眼满是胆怯与试探,“可是……你就是我爸爸啊……”
我是你大爷。
陆时炘捂着额头,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这张嘴。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调整人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记得了?名字呢?”
“不知道……”
好吧。
陆时炘无话可说,只能继续往前,调整人孜孜不倦地跟在他身后,就像那种认主了的家养小精灵。
“爸爸……你不喜欢我吗?”
还喜欢?老子没弄死你就不错了。
陆时炘听见了调整人的问题,却没有搭理对方。老实说,他觉得“重生后”的自己成熟了很多,这么大个仇人站在面前,他都能忍住不上去揍对方几拳,还能大发慈悲地容忍对方一直跟着自己,实在是太友善了。
当然,他心里清楚,最根本的原因是他还要留着这家伙身上的义体卖钱,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很好,陆时炘,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从今天开始,做个和善的好人吧。
没有得到回答,调整人默默抿紧嘴唇,变得一言不发,脚步却一刻也未曾减缓,努力跟上前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