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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源墟(二) 路遇魅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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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今朝眉心微皱,很快便释然地舒展开。
出不去就出不去了,她一介散修,无牵无挂,在哪不是修炼呢?
不过……
宴今朝默默地翻了翻储物袋里,满脸生无可恋地找到了一堆笔记和手札。
“上古符阵注解”“符文演变粗谈”“符文排列心得”“基础符文全解”“困阵解法小技巧”……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堆积如山。
得加课了。
宴今朝不太高兴地将玉简挑挑拣拣了一番,挑出文盲入门级别的课本——一本她老师专门撰写的剑修版符阵进阶详解,并且把剩下的塞回储物袋。
待很久可以,待一辈子还是算了,渡劫飞升还是得出去的。
宴今朝安慰自己,学习毕竟是个是不能不学的事情,勉强恢复了一点心情。她不再看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晦涩金符,转而好奇地打量起这处不知名的大能洞府。
她是怎么进来的?
有主的大能洞府不应该进得如此容易才对。
想来此处洞府的主人要么死了很多年,就算是可以自如运转的符阵也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破碎黯淡,失去效果。
从异态灵气出现并充盈至山洞,但整体的灵气水平也没浓郁多少就可见一斑。
或者往好处想,此处主人也可能就已经飞升了,留下了一屋子的好东西带不去化外天,也没什么徒子徒孙,打算留给有缘人。
想到这里,宴今朝眼睛瞬间发亮。
虽然什么法宝矿精都是外物,只有修为和道是自己的,但作为一穷二白的散修,谁不想要点好东西呢!
阴谷在上寒境的南边境,附近……是什么来着?宴今朝回忆了一下九境的地形,上寒境再往南是成元境,那边是凡人国境,修士不太出没的地方。往东,似乎是巨海了。
巨海海边有什么大能洞府或者秘境吗?宴今朝认真地想了想。
好像没有,至少她没听说过。
很好,没听说过就证明无人发现,有好东西的话,都在呢。
宴今朝一边想,一边弯腰掬了一捧水,看着清澈冰凉的水流顺着指缝倾泻而下,砸在粼粼水面上,溅起几滴圆润的水珠,流萤似的灵气环绕在她身侧,浮沉不定。
宴今朝心中略有思量,她抬眼看向水流的源头,那是目力不及之处,黑暗幽深,无边无垠。
那里似乎有什么。
宴今朝顺着水流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再一次试探着放开神识。
刹那,石壁上浮现的不再是玄奥复杂的金符,而是成千上万的剑意,覆着浓重血色的剑意亮起,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无边血池。
“呼……”
那一瞬间,宴今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觉得那凌厉无比的剑意已经割破了自己的咽喉,无边的杀意携着血光完全笼罩着她,将她整个人浸在了猩红的酆都血池中。
“剑域……?”
宴今朝喃喃出声。
好奇怪的剑域,好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痛苦、悔恨、愤怒……
为何如此悔恨、又如此愤怒?
那种如有实质的悔意与恨意……
宴今朝也在自家老师身上感受过。
对悲剧惨祸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
对修士来说,天下最残酷之事莫过于“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和随之而来的懊悔和痛苦,足以让人道心损伤,甚至此生再难寸进。
宴今朝心中有些犹豫,但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物伤其类,她也不能免俗。
她在水流的源头看见了一座棺椁。
说是棺椁也不正确,只是无数鲜红欲滴的血莲簇拥着一个沉睡的人,将他托在水面中央。
宴今朝绕过水流,也小心地没有触碰红莲,探究地向那人投去视线。
只一眼,眼神就仿佛堕入了捕猎的蛛网,被细细密密地粘黏、包裹住,无法动弹,无法挣脱,神情也恍惚起来,宴今朝直愣愣地伸手,想要触碰那张妖冶的容颜。
“……嗡!”
紫府神台中的剑胎忽的跃动,发出清脆的剑鸣声,宴今朝如冷水浇头,猛地惊醒过来,触电般收回了手。
那种奇异的、充满蛊惑的危险气息……
她睁圆了眼睛,手放在剑上,缓了好一会再看那人。
那人……面容昳丽宛若传说中摄人精魄的艳鬼。
乌黑发丝随着水流微微摆动,面容苍白没有生气,只有眼尾、唇缝殷红如血。
宴今朝再一次恍惚了。
不过这次她及时回神了,克制地压下了心里的惊艳,充满警惕地看着那人……那人身侧的无数红莲。
这人还活着吗?
宴今朝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活着的感受,连灵力的波动也没有。
这似乎是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难道是蝉蜕?
宴今朝摸了摸下颌,新奇地打量了几眼,她听说过一种功法,飞升不用渡雷劫,但是要抛却□□,只有神魂飞升,被称作蝉蜕。
可是……宴今朝抬头,又看见石壁上的剑意。
她在心中缓慢地叹了口气。
若是以这样的心境,即使是千年前灵气充裕的时代,他也飞升不了,更别说现在了。
沉默地在水中站了一会,宴今朝又顺着水流往回走,她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如蝗虫过境般将整个洞府都摸了一遍。
然而直到她走到水流尽头,也没有发现什么像样的好东西。
“哗哗……”
宴今朝淌过水流,终于踏上了岸。
她垂眼,看着无数水流汇入眼前下沉的深潭,潭上有一缕微弱的天光倾泻而下,映得粼粼水纹涌动。
山中不知年月,转眼便是大半年过去了。
每天就是调息养伤,或者练剑——把山洞劈得隆隆作响,再或者苦哈哈地学符。
闲得没事琢磨琢磨石壁上的剑意,学累了就晃悠去那副水上棺椁旁瞅两眼,全当消遣娱乐了。
宴今朝照常从入定中醒来,活动了下筋骨,照常溜达了两圈,打算去看看棺椁中人放松一下——不是,是去练习一下抗性。
初见时那种恐怖的、无法抗拒的、连大脑都变得一片空白的蛊惑实在让人胆战心惊,宴今朝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到底是怎样的功法才能造就那样蛊惑心神的神通。
若非神通,不可能有修士会单纯地因为陌生人美貌太盛而深陷其中,心神都无法自守。
至于成果如何……咳,还是有的。
今天宴今朝又对着人家发呆了一个时辰,艰难地把自己拔出来,心虚地溜达回水流尽处的深潭。
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呢……哎呀。
宴今朝本想继续修炼,视线却莫名其妙被平平无奇的潭水吸引住了,她盯着深潭看了好一会,忽然起了点钓鱼的兴趣。
——钓完烤着吃!
虽然辟谷多年,但人非完人,孰能无过?无聊久了就难免嘴馋。
说干就干,宴今朝收敛神识——钓鱼图的就是未知的乐趣,不要让神识破坏了谜底;收敛气息——免得把鱼都吓跑了。
第一天,宴今朝一无所获。
第二天,宴今朝一无所获。
第三天,宴今朝一无所获。
宴今朝:“……”
宴今朝不信邪了。
第四天,练完剑的宴今朝准时在湖边报道,甩出鱼竿,非常不忿地盯着平静的湖面。
鱼竿那一头忽然传来拉力。
宴今朝霎时喜上眉梢,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下不就给她钓到了吗?
然而宴今朝的惊喜很快变成了惊诧。
鱼竿那头传来的力度越来越大,连修士一掌能劈碎半个山头的力度都无法抵挡。宴今朝倏然松手,简陋的鱼竿瞬间没入了水面,泛起点点涟漪,她皱着眉站起身,锋寒的剑身已半出鞘。
“不对!”
平静的湖面升腾起一个恐怖的漩涡,湖水倒卷向天,洞府的灵气被搅动得混乱无序,如沸腾的般剧烈翻涌,空间都仿佛扭曲。
宴今朝在灵气的牵拉撕扯下艰难地往后退,身侧浮现出隐隐缠绕着雷光的剑意。
但是那股雷霆的力道好像刺激到了什么,霎时天地倒悬,宴今朝模糊中觉得神识似有钟撞,一晃一晃。
洞府里,湖面又归于平静,只是深潭边上已空无一人。
水流的另端,红莲之上,艳鬼模样的男人在深重的黑暗里,忽然冒出一点模糊的意识。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
视野模糊晃动,宴今朝恍惚地睁开眼,似乎看见了两张人面,耳边一片嗡鸣声,夹杂着纷乱的人声,忽远忽近。
“醒醒……”
“这娃子是哪来的哟?”
“……快救人!叫阿青来!”
宴今朝是被痛醒的。
眉心处的剧烈疼痛让她下意识地弓起了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细密的冷汗遍布额头。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宴今朝站在紫府神台前,看着悬浮其上的长剑缓缓崩裂,心情复杂。
她的剑,名“万钧”,取自雷霆万钧之意,她的剑势也如其名,煌煌如雷霆不可阻挡。
她的剑,本应锋芒毕露,威震四方。
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说很意外,那也没有。
越级杀人,即使是剑修,也要付出代价——尤其是杀了不止一个两个的时候。
而在真元近乎枯竭的状态下,强行驾驭天刑道,反噬同样相当严重,如今折腾到剑折的地步,只能说一切都有迹可循。
即使大半年来,宴今朝也努力地对剑进行修补了,奈何技术不佳,最终仍然无力回天。
长剑一寸寸断裂,化作流沙似的细密光点,没入神魂。
“……哎。”宴今朝幽幽地叹了口气。
万钧没了,她上哪再找一把剑啊?!
找炼器宗门锻造?
可以,前提是兜里得有东西。
万钧是宴今朝跟友人讨一点玉髓,从老师那里薅一点矿精,滴滴代打收报酬,抢劫邪修小金库,东拼西凑好多年,才凑出一份原料和报酬来。
如今的宴今朝兜比脸还干净。
剑折了,元婴时一点一滴凝聚成的剑胎自然也损了,躺在神台上的剑胎同样遍布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步“万钧”的后尘,让宴今朝的修为从元婴跌到金丹。
宴今朝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自己的剑胎,鼓励道:“你要坚强点。”
此时,宴今朝忽然听到模糊的喊叫声,随即就感到有人正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背,还试图用针扎自己的十指。
寻常银针是无法刺破修士的□□的,宴今朝手指略微弯曲,避开了针扎。
她倏地睁开一只眼。
然后对上了一双惊讶的眼睛。
“你醒啦?”
话音刚落,又有人探过头来,发出同样惊喜的声音:“醒啦!”
有一就有二,一时间,同样的话语此起彼伏,仿佛误入了什么鹦鹉学舌现场。
宴今朝:“……”
随着声音,她的视野里又多了好几个人头,将她围成一圈,好奇又友善地看着她。
宴今朝不得不把剩下的一只眼睛也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