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2、奸臣妖后夺权 ...
-
三年后。
燕中宗姜为勾结玄天教残杀大燕五万孩童的事在燕国各州传得沸沸扬扬,昔时被解休带走的名册一夜之间冒了出来,并多了不知几何的拓本,上边的皇帝宝印和成王金印让姜氏皇族辩无可辩。
郢都。
成王哄睡景无忧和孩子,换上亲王朝服出了王府。
成王前脚方走,景无忧便睁开了眼,一滴泪自眼角悄无声息滑落,她下榻,让婢女抱着孩子往外走,两人走得快,到王府门口,追上成王,她唤道:“夫君,等等。”
成王脚步顿住,垂下的眼晦涩难明,景无忧小跑上来,堪好门檐角悬着的八角蟠螭灯将要燃尽,昏暗中彼此看不到眼中的情绪。
景无忧恼:“夫君要进宫怎不与我说一声?”
“陛下深夜召我进宫,我见你睡了便没叫醒你。”成王笑着捏了下景无忧的脸颊,“夜里凉,回去睡吧。”
景无忧抿唇,禁不住下滑的眼泪,只强忍着压住哭意,“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我就回来了。”
“我等你。”
“嗯。”说完成王拥住景无忧,在她耳畔低语,“无忧,我爱你。”
眼泪又不争气的一个劲往下流,景无忧给成王整理衣领,“姜征,我也爱你。”
两人最后一抱,成王转身就走,景无忧又唤住他,成王回头看时,景无忧亲自抱着孩子,孩子已经醒了,却不哭不闹,只盯着成王看。
景无忧哄着孩子说:“心儿,叫声爹爹。”
心儿嗫嚅着唤着:“爹爹,爹爹……”
成王意满,黑暗里他勾笑,“我要走了,无忧。”
“去吧,我和心儿在家等你。”
上马车前,成王叹了下,“若是此去无期,就莫要再等。”
“……”
马车驶进黑暗,景无忧再难掩哭声,瘫坐地上婢女怎么也扶不起来。
燕宫。
成王到宇安殿,看到座上的人后,嗤笑一声,“陛下了?”
明愫本撑头小憩,闻言抬眸看他,“陛下在林安宫,让本宫与成王说事。”
“林安殿?”成王啧道:“陛下真是宠极了这位云淑妃。”
“成王现在真是闲散,竟对陛下的后宫如此关注?”
尽管明愫有意压住话语里的怒火,成王还是察觉到了,又说:“你知道你为何会败给云淑妃吗?”
“成王知道?”
“陛下从小失去母后,被父皇打压责骂,长大后又被父皇离间我们兄弟之情,他这辈子最讨厌虚伪之人。”成王负手而立,乜眼觑着上方灯台下的明愫,“皇后殿下,真诚才是陛下所需之物。”
“真诚么?”明愫嗤笑,不以为意道:“成王觉得本宫败给了云淑妃便大错特错,本宫只是败给了自己,当初何不狠厉些,直接杀了姜衢我为帝?”
“你口气不小嘛?”
“成王就没有这个野心吗?”
“以前有,现在,”成王嗤笑,“这个位置太脏了,我恶心。”
明愫鼓掌啧叹,“成王真是清高之人。”
这罢,昭起听到拍掌声,率羽林卫进入宇安殿,围了成王。
成王睨着昭起,“看来今夜你们是要窃国?”
“成王一定要把话说的这般难听么?”明愫徐徐走过来,羽林卫让开一条道,明愫走到成王跟前,“先帝做的事如今天下尽知,三月时间大燕地方二十三州动荡不休,成王不该以死给大燕百姓一个交代么?”
见成王还是高傲做派,明愫嗤之以鼻,“成王还有何依仗?让大燕群臣闻风丧胆的逆蝶么?逆蝶不是被你遣散了么?如今你还有何底气?”
成王轻笑出声,“你要知道,今夜我若死,你和陛下便彻底到头了。”
“情爱?本宫早不稀罕了。”
“你真是个举世无二的女子。”
“能得成王这般夸赞,本宫很欣慰。”
成王拔出昭起腰侧的剑,横在脖颈上,“今夜姜征既入宫便抱必死之心而来,然我死是为天下百姓谢罪,而不是你权谋斗争的工具。”
“本宫与你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欣赏你这个对手。”明愫双手交剪在后,背过身去,“你放心,你的死是为安大燕天下,本宫会保无忧母女一世荣华。”
成王倏道:“帮我问一句话?”
“问谁?”
“姜衢。”
明愫一怔,“你说。”
“问他累不累?”
“好。”
……
三日后。
成王发丧。
晚间靖国公夫妇前脚离开成王府,景无忧便取来成王身前最爱的佩剑,她从木架上取下来却重的需两只手用力抱着。
她抱着剑坐下,摸着剑鞘上凶猛的蛇纹,笑着说:“明明是个风雅之人,却喜欢这把丑陋的剑。”
她仍旧挂着笑,抽剑出鞘,横架肩上,斜着脑袋脸颊贴剑身,“姜征,那夜你是不是这般这样死的?”
“怎么办啊?我不想活了。”
“姜征,我知道你死的心甘情愿,我也知道你死的不冤,你间接害了那么多孩子是该以死赎罪的。你留给我心儿,是想让我在你死后有个生念,可是你却不知,我从来都会因我心之所向而飞蛾扑火。”
话罢,榻上的心儿开始哭起来,景无忧红肿的双眼再次垂泪,“心儿,对不起,阿娘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就是我必死而不顾及的后果。”她嗤笑出声,泪眼婆娑着,“阿娘,无忧真是对不住你。你非我生母,却精心待我多年,好容易将我养大,如今又要帮我养孩子。这辈子无忧对你不住,下辈子再报阿娘大恩。”
……
“来人啊!成王妃殁了!”
……
皇宫。
皇帝一巴掌将明愫扇倒在地,指着她,瞠目道:“明愫!那是我哥哥!是我唯一的血亲!谁让你杀他的!”
明愫缓缓起身,不顾火辣辣的左脸,质问道:“陛下,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皇帝不为所动,依旧质问:“谁允许你杀了成王?”
“杀成王给大燕百姓一个交代,”明愫瞪着皇帝,“陛下,如今大燕遍地起义,成王不死你的皇位还坐得住么?”
“那种事泄露出去,就算哥哥以身殉之,起义军也不会就此收手。”皇帝头疼,扶额退了一步,一直安静的云淑妃忙扶着皇帝坐下,皇帝抬眼看着明愫,尽是厌恶,“皇后,与其逼死成王,不如派大军镇压。你这么做真是让朕失望,后宫不得干政,这是最后一次。”
这罢,明愫冷笑连连,“陛下,后宫不得干政,可我不想做你的后宫?”
倏尔,昭起带着羽林卫围了进来,皇帝见状呵斥道:“昭起,你要反?”
昭起揖拜,“陛下身子抱恙,命太子殿下监国,皇后殿下垂帘听政。”
闻言,皇帝急火攻心,一口血吐了出来,明愫见状说:“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便待在宇安殿好好养着。”
皇帝瞪着明愫,“是你这个毒妇给朕下的毒?”
明愫没否认,“陛下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臣妾在您心中是个毒妇。”话罢,明愫示意昭起,“如今大燕刀矛为征北军也就是先前的景家军,征北军统帅是本宫的人,如今只要找到虎符,大燕尽在我手。”
昭起带人去找,明愫看着气得再度吐血的皇帝说:“陛下,我们也算少年夫妻,曾经恩爱无间怎会走到这一步了?”
皇帝冷笑,“是你太贪婪,太狠毒。”
“我贪婪?我狠毒?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啊?”
“你是为了你自己!明愫,你扪心自问,你帮我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的荣华?”
明愫一怔。
皇帝就说:“别将所有过错推给朕,朕对你从未始乱终弃,是你待朕越发伪善,是你屡次以朕的名义诛杀异己。”
明愫笑了,“或许你说的对吧?我从来都只爱自己,因为这世上我只敢爱自己。”
这罢,昭起拿着虎符出来了,明愫接过来,笑吟吟对昭起说:“从今日起,昭将军便是我大燕拄国定远侯!”
昭起揖拜,“臣拜谢皇后殿下。”
拿着虎符的明愫气焰更嚣,扫过云淑妃,睨着皇帝,“陛下就和您的爱妃在这宇安殿安享晚年吧。”
走到门口,明愫转头,又说:“对了,成王死之前让本宫给陛下带句话。他想问陛下,累不累?”
宇安殿被紧紧关上。
“累不累?累不累……”姜衢不断嗫嚅这三字,说着说着就大笑起来,“哥哥,你不愿做皇帝,当初不解,现在朕懂了。原来九五至尊注定无亲无缘,而我这般看重亲情之人,的确不适合做这个皇帝。”他抱住云淑妃,头埋在人腰间,“佩娘,如今你是朕唯一的亲人,你愿意陪着朕吗?”
云淑妃宛然笑着,“臣妾当然愿意。”
……
是年,大秦元武三年,皇帝解休御驾亲征。
两年时间,陆鉴率军攻下南燕东部十三州,沈信征下燕国西部八州,解休率军从唐州一路南下。
只剩燕国中部六州做困兽抱死守城。
……
申州。
林争云带来一个消息,“殿下,昭越世子与华阳公主殉国。”
“昭越?真是好久没想起他了。”明夷淡淡的。
抱着明夷手臂的男孩睁大眼睛看着母亲,问她:“母后,昭越是谁?我怎从未听您说过?”
“昭越啊?是个故人。”
“什么是故人?”
“故人就是,”明夷蹲下身,让解明去看院中的梧桐树,此时秋叶鹅黄翻飞如蝶,“在你年如此树时,那些见过你开花的人。”
解明好奇地仰望此树,稚子赤心,双眼盛满好奇,“那我要记住这棵树现在的样子,等到他叶子落光了,我也是他的故人。”
“明儿很聪明。”
解明又说:“那母后,什么又是殉国?”
“国者大家也,殉国,家亡人散罢了。”明夷心一抽,到底是她对不住母国,可若不这么做,天下百姓的苦何时方休?
“那他死的时候一定是安心的。”
被解明的话拉回神魂,明夷笑笑,“合该是的。”
林争云笑对解明,“太子殿下料事如神,听人说他死之前是笑着的。”
“如此也好。”明夷从容,她和昭越恩怨早清,怕是往后余生再无暇想到这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