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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明夷要以身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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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明夷再临长安城门下,已是二月初。
明夷本就生得招摇,看过画像的守卫一下就确认了明夷身份,躬身行礼道:“是太子妃殿下,快去通禀庆国公。”
蒋明远老早候在城门口,迎上来,唤了声,“殿下。”明夷观其脸色便知,长安城中不太平。
马车入城,蒋明远走在车窗处说:“老大和太子殿下走了将近两个月,应化以陛下昏迷不醒为由摄政。庆国公和兵部尚书结成一党反对应化,以礼部尚书孔籍为首的一党拥护应化。”
“拥护应化的人里,有无新面孔?”
“有。御林将军周忌。”
“城中有多少兵马?”
“五百御林军,城外烽火营有三百镇北军。”
“影盟和逆蝶整合得如何了?”
“一百擅侦察者已派去云州助力太子殿下,余下两百人藏在长安各处。”
明夷眼睛尚未闭上休息,马车突然停住。
“太子妃殿下,出事了!”
听声音是浮生,明夷掀帘看浮生,他一路跑来气喘吁吁,“陛下殡天一事瞒不住了。”
明夷一紧,“谁泄的密?”
“户部尚书魏让。”
“藏得真深。”
“如今朝中玄天教悉数铲除,倒是冒出不少狄族昌国细作。”马车驶至东宫,浮生伸出手臂扶明夷下车,“魏让昌国细作的身份我也是刚查出来的。”
“等我换身衣服,随你进宫。”
浮生候在门口,明夷风尘仆仆,倒是不急一时半刻。
一盏茶功夫不到,明夷换了身行头出门。
当一身绯色冠服的明夷出现在浮生视野中时,浮生一怔:太子妃殿下怎么突然让人不敢直视了?这气度真是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吗?她才十九岁。
明夷瞧浮生发愣,就问:“这会儿又不着急了?”
浮生忙跟上,“您打算怎么做?”
明夷回头看浮生,莫名一笑,“两极殿上你自知分晓。”
……
两极殿。
明夷到的时候,两拨人倏尔安静下来。
明夷媚眼轻轻瞟过,站在龙椅高阶下,笑对群臣,“听说诸位要反?”
孔籍发髻凌乱,脸颊纵横五道指甲印,显然同人干过架,指着明夷说:“你个燕女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孔大人刚从茅房吃了饭回来吗?嘴巴怎这般滂臭?”明夷半笑半怒着瞪回去,连带着身边的应化,“孔大人,我是大秦皇太子妃,有诏书为证,你说我没资格?到底是你孔籍偏隅之见愚鄙之人?还是你?或者你的主子想改解为应?”
孔籍瞠目结舌道:“你胡说!我们都是大秦臣子,自然事事维护大秦,不比你这个燕女,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趁孔籍炸毛,陆辕直接撸起袖子,对着他后背就是一拳将人锤倒在地,“你个愚夫,太子妃是我大秦太子妃,岂容你置喙?”
孔籍刚要说什么,应化出声,“诸位,今日咱们是要解决问题,不是在此争口舌。”
陆辕和宋序门神一般,一左一右一板一眼瞪着应化,宋序道:“这话尚书令配说吗?陛下身子已臭,至少二十日之前便陨了。尚书令控制御林军,声称陛下病重,叫你摄政,我等相信尚书令为人,不曾起疑。今日若非魏大人发现龙驭早宾,尚书令可是要改朝换代?”
周忌惭愧一笑,“是我失察,相信尚书令为人,不曾发现他有此等反心。”
这罢,明夷道:“如今问题在于:陛下殡天,太子自刎,解氏皇族人丁凋零,尔等不知改拥护何人称帝,对吧?”
陆辕:“是这样。”
“既如此,诸位不必争得头破血流。”明夷笑得妩媚,摸上小腹,“我腹中已有三月身孕,待这个孩子出生,便就有人继承皇位了不是?”
孔籍:“谁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太子的?”
话罢,明夷轮起胳膊,对孔籍连扇两巴掌,“孔大人真是辱了孔圣人的姓,空口白牙当这么多人的面拿我的清白说事,真是好教养!我明夷行的端做得正,不需要对任何人空穴来风的猜疑做解释。”
明夷舒缓下语调,对应化一笑,“尚书令忠君爱国,想必将来愿意辅佐这个孩子。”
应化拱手揖拜,“臣应化定结草衔环辅佐幼主。”
对应化这般反应,没有人怀疑。他们深知应化为人,极维护他儒雅名声,就算真想窃国,怀柔是他最佳之策,绝不会明着唱反词。
罢了,应化一方群臣纷纷揖拜,陆辕和宋序一方的人见状也拜。
“很好,从今日起,我便住在宫中。”明夷睁着清亮双眼,对应化说:“尚书令可愿保护我,直到解家仅存的血脉出世?”
明夷如此一说,便是给应化一个不得不下的台阶,应化硬着头皮答应,这下他非但动不了手脚还得保着明夷的孩子出世。想至此,陆辕和宋序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散朝。
明夷被安排在皇后住的立政殿,陆辕和应化随着明夷来,在三位太医诊断出有孕三月的结果后,才都彻底定下心来。
陆辕白眼一翻,瞪着应化,“贼子,有我在你休想窃国。”
应化不急不恼,“庆国公哪里话?化从来只想大秦国泰民安。”
“巧舌如簧。”陆辕对明夷说,大有警告应化的意思,“太子妃殿下,臣每日都会派人进宫,以防某些心怀不轨之人伤害你。”
明夷:“多谢舅舅。”
话罢,陆辕甩袖。
应化扶额,“我说陆辕,你真就是个武夫?这么些年你扪心自问,除了我与宣帝的恩怨,何时有过窃国心思?”
“宣帝是你杀的,你就承认吧!当年金守义替你瞒天过海,可朝中明眼人谁不知道?”
“他们知道却都只字不提,金守义再厉害能堵悠悠众口吗?”
“你什么意思?”
“宣帝残暴不仁,我杀他,臣心民心所向也。”
“你!”陆辕指着应化的鼻子,双眼瞪得老大,“可你弑君!天理难容!”
“天理最公正了。”应化语气软下来,看着陆辕说:“当年我随父亲为大秦江山出生入死才从西夏手里夺回西部五州,可解鸿明知我与凌波有婚约,他还是不顾群臣反对在我出征时强娶我的未婚妻,也就是您的妹妹。
他对凌波好也就罢了,可他听信谗言,冷对凌波将她刚出生的孩子打入地牢,跟畜生一样活了十年,凌波也因此伤心而亡。陆辕,这口气你咽的下吗?”
陆辕孔武之人听闻妹妹,瞬间哽咽起来,“论窃国,你同我说凌波做甚?”
应化低低的:“宣帝解浚是长安不幸的源头,庆国公何必自欺欺人?”
“你!弑君还有理了?”
“有理没理我都杀了,怎么,国公这般为宣帝抱不平,何不下去陪他?”
“竖子!”陆辕气得脸颊涨红,“凌波怎会看上你?”话罢,他夺门而出。
明夷就说:“庆国公性子急,冲口之言尚书令莫要放在心上。”
“你倒是安慰起我来了,”应化收回目送陆辕出门的目光,笑吟吟对明夷说:“放心,这么多年他时不时在我耳根说一句,我早见怪不怪。”
“我听闻尚书令年轻时和宋尚书是好友,如今怎得也反目了?”
应化苦笑着叹气,“陆辕藏不住事,宋序也是个直肠子,我又如何能将所有告诉他们?不若自己一人担着,待功成再与他们炫耀一番。”
“您就不怕舅舅打你一顿么?”
“可能会。”
闲聊完,明夷就说:“这个孩子来得真是时候。”
“如今魏让,周忌明牌是昌国细作,”应化愁眉苦想,“可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解休他们到哪里了?”
“不日前已攻下昌国三州,彻底剿灭玄天教。也正因此,昌国这些细作坐不住了。”
“也就是说要不久,镇北军和定西军将东西同时行军,直捣黄龙?”
“嗯。”
明夷笑笑,“城外有三百镇北军,周忌就算有御林军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露便不露,等昌国一路败北他们还能坐得住吗?”
“既如此那你我便安心等着。”话罢,应化转言问:“对了,祁钰死了吗?”
“我用他的死做了个顺水人情。”
应化看着明夷,轻轻笑着,“当初解休同我说了你的计划,我只觉得你妄自尊大,祁钰那等老奸巨猾之人岂是你能应付的?如今看来是我年老,所思所想太过拘束,早不知年轻人最能向死而生。”
“我就当您在夸我。”
……
秦国北境。
风沙牵引着血腥味钻入口鼻,解休站在城门上,望着城中被血浸透的黄沙,泼着血迹的断壁残垣,冷笑道:“花了两个月,终于把玄天教这帮杂碎收拾干净了。”
陆鉴烈焰色的披风似也被血招惹,分外得鲜,他一动,玄黑鎏金的麒麟披膊抖擞出凶光来,“十年磨得一剑,一朝出鞘势必功成。”
玄黑甲胄勾勒解休完美的身形,血沙穿梭在马尾中,他转身对陆鉴说:“我们还不能停。”
解休下城门,陆鉴跟着,“五日后沈信率定西军到夏州北境,与镇北军东西夹击奇袭狄族昌国左贤王封地,如今镇北军万事俱备就看沈信能否及时赶到。”
解休淡淡的:“他会的。”
正说着一身甲胄的景少商跑上来,北境日头大风沙也毒肤色变成麦黄,此刻他全无江南贵族少年的俊朗秀气,整个人被寒风雨雪打磨浑然一身凛气,他兴致勃勃跑上来,“姐夫姐夫,好事。”
解休巴掌拍在景少商肩头,让他安分下来,“何事?”
景少商眼珠子一转,笑吟吟道:“我又要当舅舅了。”
“景无忧按照月份,应才生产完吧?”
景少商啼笑皆非,“我的姐夫,是你要当爹了。”
“真的?”解休简直瞪大双眼,整个人飘飘欲仙,抓着景少商后脑一统揉捏,“太好了,我得快些回京。”
陆鉴头大,“殿下使不得,还得依计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