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冬青》解佩令

165、徐策报仇

　　当祁钰和万甄满载而出时，明夷哼着曲子，她声音本就柔妩，在这寂寥无人的深夜，就是万甄听到都寒毛直竖，“死女人，你唱的什么这么渗人？”
　　“我唱的是大燕的《招魂》，谁家死了人就会唱这个。”
　　“你丫的咒谁了？大人，我去宰了她！”他踱步而来，长刀挥砍出寒风，吹得明夷碎发乱飞。

　　万甄举着火把，以是明夷很清楚看到万甄身后的祁钰，手里拿着个东西对准万甄后脑。

　　明夷看着高悬她头顶的寒芒停住，一跟细小的银针贯穿万甄头颅，哐当一声被房檐拦住，堪堪落在明夷脚边，她笑着一脚踹倒万甄，省得他没握住刀掉到自己身上。

　　万甄倒地，火把燃烧他的头发，顷刻通身棉衣烈火燎原。
　　明夷笑着对祁钰说：“大人，暖和些了么？”

　　祁钰没回答，朝明夷逼近，这下明夷看清楚了，他手里的东西应是机括类的暗器，像玉兰花闭合时的样子，其上刻着极其繁密的符文。

　　祁钰声音幽幽的，“你不是问我为何而来吗？”
　　“据说前周有位奇人研制出了一种叫神怒的暗器，三个开关，第一重点破，一针出碎石断铁。第二重成河，百针齐出杀神斩佛。第三重万树飞花，方圆百米无人生还。”明夷笑着啧叹，“大人还真是惜命，来此为的竟是此物。”

　　祁钰嘴角翘起，颇有些意满，抱紧怀中古画，声音轻快，“溺画者我恒怜之，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跟我一起画出传世名作。”
　　“你要放过我？可你连拥护你多年的万甄都杀了。”
　　“杀他是因为他强大，一旦将来掌控不住背叛我该如何是好？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祁大人既然这般说了，那容我再问问，万甄能力不差，为何唯你马首是瞻？”
　　“他出身寒门，二十年光阴怀才不遇，我不过提携他一把。许是他被朝廷，被世家伤了心，竟不想着忠君报国好好活着，偏偏要做我的刀，就是叛国背主也甘愿。”
　　“狗是好狗，可惜主人不是好人。”

　　“我从不在乎名声，”祁钰又逼近，双目囧囧，“在你没来北秦之前，我便看过你的画作，我可太喜欢了！”他近乎癫狂，唾沫星子乱飞，“缭乱却有章，伶仃生朝阳，笔法杂乱又浑然天成，你简直就是天生的画师！你就是我祁钰毕生寻求的知己，我不想杀你的！”

　　明夷嫌恶地用上唇抵住鼻孔，好叫唾沫难闻的味道不入胸腔，祁钰慷慨激昂说完，她才说：“你沉溺画作，到底是真心喜欢了？还是强制自己喜欢，为的就是你的仇人寻不到你？”

　　这么一问，祁钰明显一愣，旋即对明夷咄道：“你竟然质疑我的道心？”
　　“祁钰，你曾说你伪装之术登峰造极，仇人对你见面不识。”明夷说着就抽出刚自己解开的束手绳，酸得扭着，“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偏偏你的仇人是我的好友，而你的真实样貌我铭记于心。”

　　此话一出，祁钰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按下神怒的第二重机关。
　　机械脆鸣，一根银针朝明夷射去，明夷徒手便接住，端看之下这银针竟比头发丝还细。

　　“为何只有一发？”祁钰不死心，忙又朝明夷按下第二重机关，又是一根银针被明夷稳稳接住，他吓得退到游廊木栏边，“你，你怎么？”
　　明夷毫不犹豫，将手中两枚银针射出，直扎祁钰双膝，“我是谁？为何能空手接白刃？不好意思啊祁大人，我心情不好，不愿同你解释，就带着这些疑问下地狱吧！”
　　“徐策，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

　　明夷话音方落，朝南的主屋屋门吱呀响动，徐策举着一支白烛，他走得从容，明夷却从忽明忽暗的火光里看到徐策的脸，不再周正俊秀，真如杀神一般，想来是把自己这么些年积攒的杀气尽数释放，才有这般气场。

　　徐策走到明夷跟前，对明夷揖拜，“多谢。”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明夷摆手，“你自己处理，我出去等你。”
　　“嗯。”

　　陈琛掌着火把，候在院门口，明夷出来后，立马迎上前，“老大，你没事吧？”
　　“我没事。”明夷摸着陈琛后脑，却发现不似先前顺手，仔细一瞧，笑道：“才几个月你竟长了这么多？看来唐州饭菜很合你胃口？”
　　陈琛害羞地垂首，“老大，你别打趣我了，我就是到长个的年纪了。”
　　“你还害羞起来了。”明夷不再说笑陈琛，转言说：“这次做的很好，我没白培养你。”

　　“那批遗产送到唐州作中转，老大信任我让我守在这里，城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您一进城我就知道了。”陈琛笑嘻嘻的：“您借关窗将东西夹到窗户缝，我早知会小二同时去送暖炉，房上那位的注意力必然会被更明显的小二吸引，故而忽略窗户猫腻。我拿到东西顺利着，倒是徐大人犯了难。”

　　时光倒转，那夜同样寒冷。
　　两日前唐州驿。
　　夜半寒风萧索，陈琛一身寒气，推开馆驿二楼上房。

　　进屋后关上门，他对坐着的徐策说：“徐大人，这是老大给你的。”
　　“谢夷君去北秦带走影盟大部，余下在燕国境内的归花折柳管，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到离脉的传讯声。”徐策倒了两杯热茶，“坐下喝茶，去去寒气。”

　　陈琛坐下，将一块布给徐策，“唐州有离脉的人在，我才知道老大被人劫持到此，我吹响离脉讯号，老大给了我这样东西。”
　　“昭红雪被人劫持？倒反天罡！”徐策打趣完拿起那块手掌大小的布看着，“一看就是里衣撕下来的。”布上墨迹模糊一团乱麻的奇形怪状的字，他笑笑，“我可有的忙了。”
　　陈琛：“怎么说？”
　　徐策随便从桌上拿来一本书，翻开一页，用茶水溅湿里衣袖口，压在书上，再抬起来时，袖口俨然印上一团字体，陈琛恍然，“这些字都是反的，怪不得您有的忙了。”
　　“……”

　　陈琛等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徐策看着纸上的字，双眼含杀。

　　“后日亥时初。”
　　“城西赵府。”
　　“遗产。”
　　“报尔仇。”

　　这便是明夷传递给他的消息。徐策叫醒陈琛，“带我去看那批遗产。”
　　“好。”

　　……

　　记忆回笼，陈琛兴致盎然地讲着：“徐大人找了好久才发现一个暗器，又让其余人先走，他偷偷留下来，我此前不理解，现在当是明了。他这个仇人怕死，只有他这个巡查官走了，做坏事才更安心。”

　　明夷由心感慨，摸着陈琛后脑，“当初你被前盟主分来离脉时才七岁，跟在我后边一口一个姐姐，真是岁月催人老，如今你心思竟都这般沉稳了。”
　　陈琛摸头努嘴笑着，“老大别拿小时候的事取笑我。”
　　“我知道你是谢夷君救下的孤儿，无处可去才入影盟，两岁到七岁你都是谢夷君照顾着，也是他派你在我刚入影盟时来离脉陪我。”

　　陈琛低头，“您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好了，唐州我会再派人来，你随我回秦，去北方云州建功立业。”
　　“真的吗？”
　　火光里，陈琛睁大清亮的眼眸，明夷笑笑：“以前你入影盟是为求生，如今你长大了，生存已困你不住，既如此何必拘在影盟，不妨去闯一闯。”
　　“谢谢您。”
　　“好了，别感伤，去找趟马车，在门口等我。”
　　“嗯。”

　　院中只剩两人，万甄的尸体烧出刺鼻的焦味。
　　徐策笑出声来，“我的好叔叔，真叫侄儿好找啊！”
　　“余长生，竟然是你！原来你真隐姓埋名成了燕国高官，各处寻我了！”祁钰吓得拿起神怒对徐策射下第三个开关，“既如此，那便同归于尽吧！”

　　哐当一声，神怒竟无任何动静，徐策笑着夺过来，“二叔，想知道为什么嘛？”他手中出现一根金针，在如此漆黑之处，竟寒芒更甚，他将金针从神怒底部小孔插进去，对准祁钰，“我的朋友明夷早给我来信，说你想得到遗产中的某样东西，我提前来此，翻来覆去找了好多遍，才找到他。
　　因为二叔你贪生怕死，不想着与北秦尚书令拼死一搏，竟逃之夭夭来此，那么神怒这等杀人神兵才是你想求的。
　　可惜二叔你见识太短，不知神怒要想百步无活口，这跟金针才是关键啊！侄儿我提前取出，真叫二叔失望一场呢！”

　　神怒出箭口抵在祁钰脑袋上，祁钰顷刻叫出声来，“好侄儿放过我，我是你二叔啊，你杀了我世人不容！”
　　“你当初为家产杀兄杀嫂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人伦道德？”徐策倒也不怒，倏尔收回神怒，很从容的揪住祁钰领口，“二叔，杀你之前，先让你见两个人。”

　　徐策抓着祁钰发髻，拖着人往主屋走，不顾祁钰疼得哭爹喊娘，他一脚踹开屋门，将祁钰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