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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寻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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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钰没否认,“他是我侄子,我为家产杀哥嫂全家,却独漏那小子。”他说着,双眼闪动惧意,“十一年前他才十二岁,半夜潜进牢狱险些杀了我,脸上这条疤就是那时留下的。”
明夷转头乜了眼祁钰,山中行路有次需浮水,水彻底泡软他脸上所有伪装,一条疤从额头一路往下,直直的盖住鼻子,嘴巴,到下巴处才断了,真个狰狞又滑稽。
明夷笑笑又问:“那后来了?你怎么到北秦做起官来了?”
“我被判秋后问斩,许是天不亡我,那年夏天酷热,牢房走水,我庆幸趁乱出逃。我往北逃,我那侄子单枪匹马追了我整整一个月,就在我又要被他逼到绝境时,金守义出现救了我。”
明夷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对玄天教并不忠心。”
祁钰后怕地紧吸一口气,“我从未见过十一二岁的孩子那么嗜血,好在这些年我几经打听我那侄子已失踪许久。”
“若他更名换姓,蛰伏变强,此刻就在燕国找你了?”
“不可能!”祁钰眼睛眯出杀气,“如今我的伪装之道登峰造极,他就是燕皇也找不到我。”
……
五日后出了琼华古道,偏离陈关道尽头唐州,到了颍州,又行五日才入唐州城。
万甄找了住处安定后,客栈上房,三人点了一桌子好菜吃着。
祁钰问明夷:“如今我们来了唐州,如此多事之秋,未免夜长梦多,不妨与我说明遗产所在?”
明夷却下碗筷,朝祁钰伸手,“解药拿来。”
万甄拍桌,“你这女人别不识好歹,大人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我相信祁大人是君子,”明夷乜眼瞪着万甄,“可我不信赵大人你。”
“说了都少遍了,我姓万!”万甄气得站起,抡起巴掌就要扇过来,祁钰咄道:“万甄,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了?太子妃爱画之人,你当呵而护之。”
万甄坐下,斜眼与明夷同样蔑视的眼神撞上:死女人,我迟早杀了你!
夜半。
明夷窝在炉边取暖,盘着的腿上放了本书,慢悠悠翻着看。房檐瓦片窸动,不时有寒风灌顶而入,她知道万甄趴在房顶监视她。
书很薄,明夷不多时就看完了,倏尔靠后院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响,她起身去看,原来窗户没有上栓,她笑笑,这是白日刻意不曾关严实的窗。
窗户上栓将要上榻休息,门又响。
开门,店小二抱着一个汤婆子,“小姐,今夜大雪,夜里降温,给您送个脚炉。”
“谢谢。”明夷刚接过汤婆子,万甄已从屋顶下来,从楼梯口抱剑几步走过来,呵斥道:“站住。”
店小二讷着不动,万甄上前,不由分说地上下搜索,什么也没发现后,又夺来明夷的汤婆子,仔细捣鼓一番后才舒缓下面色,对店小二说:“给隔壁上房也送一个。”
店小二回头,看着栏杆上放着的另一个汤婆子,颇有些愠,“我正要去送。”
万甄又把那个汤婆子把玩了一番才示意店小二去送,店小二不愿看这个瘟神,转身就去敲祁钰的门。
万甄瞪了眼明夷,“别给我耍花招?”
“给徐大人?“明夷举着汤婆子,“今夜降温,大人抱着取暖。”
“我姓万!你故意的吧?这些日子你叫错二十几次!”
“不好意思啊,我老是记不住你的姓。”明夷捂嘴笑着,“万大人都睡在我屋顶监视我,还这般害怕,这是有多不自信?”
明夷说完就听到祁钰开门的声音,不想见到这个人转身就进屋,听到万甄走开,必是去楼梯的窗户处上屋顶,忙将桌子底下藏着的书放到却才的位置,将自己方才看过的那本揣进怀中。
才来这间上房,明夷便听到离脉传讯,堪好有两本书放在桌上,厚度大小差不多,趁两人不注意,她将其中一本放到矮桌下。
刚做完这些,就听到屋顶的响动,明夷朝屋顶说:“我说万大人,寒冬腊月,今夜又有大雪,睡在屋顶明日冻死了可怎么办?”
“……”没等来万甄说话,只有瓦片嗙嗙声更甚从前。
“大人这么想当护花使者,那我可要睡了?希望大人夜半听到我熟睡的鼾声莫要艳羡。”
“……”屋顶。万甄抱剑坐在烈烈寒风中,四肢耳朵早无知觉,屋中女子嘲笑的声音叫他怒火中烧:死女人几次三番挑衅我,等大人得到遗产,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
接下来两日,万甄时不时出去查看城中情况,他不在时,祁钰负责看明夷。
两人闲聊。
明夷问:“听闻祁大人不贪财不好色不幕名不嗜杀,是秦国朝中出了名的好官。”
祁钰将客栈靠后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这处客栈靠北,开了窗就能看到奉八岭余脉,燕国境内的山此刻尚有黄绿,他淡淡的:“你想问什么?”
“北秦尚书令步步紧逼,难保他的手伸不到唐州。你大可好好躲起来,天下之大谁都找不到你,为何要冒着风险找那批遗产呢?”
“你看过那批遗产吗?”
“运到北秦的只有一点,且都是寻常珠宝,余下的都在唐州。”明夷百无聊赖,嚼了一口桃花糕,甜得皱起眉来,“祁大人到底想要什么?”
“一幅画。”
“什么画?能让你不顾被抓的风险也要得到?”
“汉时毛延寿的画。”
“汉时的画的确珍稀,可我还是不信大人为此而来。”
“你亦是爱画之人,为何不信?”
“我是一个惜命的人,就算再喜欢某样东西,跟活着一比简直太微小了。”祁钰久久不语,明夷接着说:“大人不想说,我也不问,总归还有三个时辰你我便要分道扬镳。”
“你就不怕我得到东西后杀了你么?”
“不怕。”
祁钰回头,好奇地打量明夷,“为何?”
“我相信祁大人是君子。”
“君子也包括伪君子。”
“那大人是伪君子吗?”
祁钰笑笑,又把问题抛给明夷,“你说了?”
“祁大人是何许人我不想猜,我只相信我自己。”
……
唐州是边城,夜深人静街上没有一个人。
出了客栈,走在街上,天阴无雪,只有明夷手里的火把亮着。
祁钰低声问万甄,“听说来唐州巡查的兵部侍郎申时末就离开了?”
万甄:“是,我亲眼看见他出城。”
祁钰对万甄示意,万甄质问明夷,“解药都给你了,说地点。”
“万大人,跟着我走就是行,我要是说了你杀了我怎么办?”
万甄拿到架到明夷脖子上,“少给我耍花招,前边带路。”
“我一介弱女子,身无寸铁,怎么你怕我?”
“别跟我说话,带你的路。”
“哦。”
寒风简直刺骨,明夷一路往西走,不多时便到赵府。
万甄抬头看着赵府匾额,问祁钰,“大人,进去吗?”
“赵家人离开三年,宅子空了三年。”两人还没有动身的主意,明夷几步上前,取下细钗三下五除二把锁撬开,回头睨着贼眉鼠眼的两人,“这么冷的天,二位站着想吧,我先进去了。”
冷风刮过,夜鸦啼鸣。
“走,进去。”祁钰冻得哆哆嗦嗦,低声又说:“找到东西后,杀了她。”
万甄求之不得,笑着说:“大人放一百个心,这几日城中每一处我都打听清楚了,赵府的确空了三年。而这个女人曾在唐州生活过,藏在这里倒也合理。况且这几日我与大人时时刻刻监视她,她插翅难逃。”
万甄一番言语打消祁钰疑虑,何况现下已无退路,他只能进去。
进去后,赵府墨色深浓,不见点光,万甄只觉整座府邸与他一道呼吸着,他大声说:“那女人了?”
“我在这。”
如此渗人的环境,明夷轻飘的一声比撞鬼还可怕,万甄转身便见明夷手里握着火把,站在回廊下,骂道:“你个狗娘养的,还学会吓人了!”
“万大人杀过那么多人,原来也怕鬼,真是稀奇事。”明夷转身沿着回廊往后院走,“我一个人能掀起什么风浪?东西我藏在后院,来不来随你们。”
跟着明夷往进去走,走到最里头的院子,是个四合院。站在院中,明夷举火把一照,照出厢房,游廊和影壁的大概轮廓,典雅至极尽显主人富贵,就是久无人住,再有夜枭啼鸣,更添一二伶仃。
明夷面朝南边最不起眼的一间屋子,“进去,里边有个地窖,那批遗产都在里面。”
祁钰示意万甄,万甄夺过明夷手中火把,踹开屋子进去半晌。
火折子在风里忽明忽暗,幽暗寂寥吞没飞檐窗柩,当火折子彻底被风吹灭,明夷伸手不见五指时,她柔妩的嗓音好似从遥远的山中传来,挟着软云湿雾,轻轻落在祁钰耳畔,“祁大人不觉得冷吗?”
“是有点冷。”许是明夷话音实在有种莫名的力量,祁钰竟瑟瑟发抖起来。
“不去屋里等吗?”
祁钰心痒痒,视野时间仿若悉数凝固,雾里看花他想看清明夷此刻眼里的东西,可终究只有一团乌黑。
“大人。”万甄一语道破心惊肉跳,祁钰回过神,问:“如何?”
“她没说谎。”
“把她绑起来。”
万甄会意,把明夷帮到游廊边,祁钰已经进去,他提刀对着明夷的嘴,“等会就是你的死期,你这张嘴我忍很久了。”
“哎呀,人家好怕呢!”话罢,明夷凄惨的哭声回荡满院。
万甄骂了句,“女人就是麻烦。”再度进屋寻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