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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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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折柳朝门口喊道:“进来。”
一女子娉娉袅袅,身姿婀娜,从半掩的屋门入内,迈着纤纤细步,素面却精妙,眉间一点朱砂痣,真个惊心动魄的美。
女人福身行礼,“凤老板,三年不见别来无恙。”
明夷笑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佩娘,比起三年前的怯懦低微,如今的你明艳高贵。”
佩娘在明夷对案坐下,“若无凤老板为我花钱,找高人教我,便不会有今日的云佩。”她恭敬优雅,敬茶。
明夷接过茶,“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要放弃……”
“不会!我要进宫!我要给云家报仇!”不等明夷说完,佩娘几乎斩钉截铁。
明夷抿口茶,“此道凶险,稍有不慎则万劫不复,既然走出了第一步,你就回不了头了。”
佩娘从容而笑,“夫人,不出两年,佩娘一定能成为祸国妖妃。”
明夷:“既如此,我走后,花姐姐会安排你进宫。”
“多谢。”佩娘再敬一杯,“佩娘祝凤老板千里之行,一帆风顺。”
这话听得花折柳再垂泪,也端起茶杯,“好妹妹,明日宣州有急事我要去一趟,赶不上你离京的日子,今日一别就当告别。”
明夷端起茶杯,三人哐当碰杯。
花折柳掩面哭着,明夷拉着她的手就说:“花姐姐,我只是去北秦,又不是死了。放心,总有一日我们会重逢,就在春暖花开的郢都城。”
花折柳努力笑着,“那就说定了,不论是生是死,时间多长,我都在郢都等你。”
“若到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必逢君。”思来想去,明夷说了这么一句话。
送走两人,解休也正好与何首乌道完别。
两人并行往里走,明夷先问:“何首乌随你去北秦吗?”
“他说是要调理好成王妃的身子,再留一段时间,等成王妃产子他再去。”
“没想到何首乌对成王府这般上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不是成王给的太多了。”
“我以为何首乌这等高人,不喜尘世俗物。”
解休笑笑,“这你就错了,人以群分,若他真是看破红尘的高人,又怎会与我这种人走得近?”
明夷起意,问道:“你是哪种人?”
“夫人觉得了?”
“除了……除了……”思来想去,明夷实在找不出解休一点不好之处,轻笑出声,“罢了,你是个完美的人,至少在我这里是。”
“夫人对我评价颇高嘛!”解休仰头看天,阳光正好在他脸上悠游,“其实我就是个普通人,有一个人该有的七情六欲。”他从容牵握明夷的手,“原本是没有的,是你给了我作为人该有的感情,你是我的全部。”
明夷捂嘴浅笑,“不论说什么,你总能绕到我身上。”
“我都说了你是我生命的起点,是我的全部。”
不知日头太猛,还是明夷的心真的热了,一双耳朵红艳艳胜过罂粟诱人。
解休贪婪地多看了几眼,旋即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对了,和花折柳一同来的那个女人可是云家遗孤?”
“五年前太子曾为明愫冲冠一怒为红颜,判了工部尚书云万山株连三族的重罪。云佩是云万山的庶女,三年前逃跑途中恰好被我碰到。”明夷叹了声,“当时觉得云佩可怜,随手救了一把。我没想到她报仇之心坚若顽石,甘愿做我杀人的刀……罢了,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我给过她回头的机会。”
解休搂着明夷慢悠悠走着,“他人自有他人苦,夫人何必心忧忧?走,收拾东西去,十天后咱们就要走了。”
……
秦风来承恩院的时候,见廊下院中一片空,起了疑惑,走到窗户跟前,就问明夷:“明姐姐,你们要走了,怎么不收拾东西?”
听到声音,明夷走出屋门,“本来要收拾的,可收拾来收拾去,这里的一切都很重要,难不成要全部带走?”
秦风:“说的是,那就放着吧,反正还会来的。”
明夷并未梳发,长发倾斜而下竟长到了臀上,柔蓝银绣芙蓉团交短袄与碧落百褶裙在身,尽显随意慵懒,可只要目光落到她脸上,那分骨子里的妩媚便能叫看客欲罢不能。
秦风收回眼帘,只叹:世间红颜万千,却都不及明姐姐一二。
“想什么了?发春了?”明夷打趣完,见秦风真个红了脸耷拉下头来,真以为这小子有了心仪之人,就问:“谁家的姑娘?趁我没走还能与你说个媒。”
秦风恼,“明姐姐,你莫要说这话,是今日日头大,我热。”
“热?”明夷抬眼看廊外的天:可分明今日天阴,且凉风阵阵。
想必是秦风这小子害羞了,她便也不多问,转言说:“你要随我们去吗?”
“不去了。”秦风努嘴,“我若去,秦家怎么办?阿娘怎么活?”
话至此,明夷沉下脸,“你等等,我给你拿个东西。”
“前几日听谢夷君说你很忙,便一直没去打扰你。”明夷把佩囊原封不动放到秦风手里,“这是华阳给你的。”
听到这个名字,秦风紧攥佩囊,瘪着嘴角不说话。
明夷问:“不打开看看吗?”
秦风摇头,“回去我一个人看。”
“没想到你还有不自在的时候?”明夷笑笑,又问:“对了,华阳说你若想见她,可去潭州一叙。”
“不了不了。”
“拒绝的如此果断,你不想见她?”
“太尴尬,还是算了。”
“还真是亲姐弟。”明夷知道秦风性子不扭捏,便挑明了说:“其实我问她同样的问题,她也说太尴尬。”
秦风摸着后脑勺,压低头看着明夷裙摆,“明姐姐怎么知道的?”
明夷笑笑,“因为关心你啊,所以对你的事还是上心的。”
“真的吗?”秦风笑吟吟,“明姐姐对我还上心?”
“是啊,你是好弟弟嘛。”
“好弟弟。”原来只是这样,秦风登时指甲死扣掌心:他只能是明姐姐的好弟弟,只能是。
……
临行前一晚。
靖国公府摆了家宴。
虞家,成王府,靖国公府三方下帖相邀,明夷也不好推辞,正好借机都告个别。
家宴很温馨,大家都其乐融融的吃饭,偶尔相互拌个嘴。
两世为人,这是明夷第一次与这么多亲人在一起吃饭,实在恍兮忽兮。
饭后,明夷送走虞家人,陪景无忧在后院散步。
瞧着景无忧隆起的小腹,明夷笑得恬静,“真好。此前我曾以己所想欲阻你行事,固执地以为你不适合做个皇家人。如今看来,我错了。”
“爱或许瞬息万变,可我相信那片刻的灿烂,这是我强你之处,我有后路所以敢赌。”景无忧无所谓一笑,释然道:“可我哪里真的怪过你们?阿爹阿娘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我也是至亲姐妹,我知道你们初心都是为我好,可是人嘛,年轻时谁不想意气用事一回?”
成王与解休正往过来走,明夷目光匆匆掠过成王,“恭喜你,赌对了。”她蹲下身,摸着景无忧的独子,笑眼弯如弦月勾魂,“孩子,你一定要长得像无忧。”
景无忧拉起明夷,挽着她的胳膊,登时感伤起来,“明日你就要走了,在京城解休对你不好你还有我们,可一旦去了北秦,他万一欺负你怎么办?”
明夷轻笑出声,“成王敢欺负你吗?”
“他宝贝我还来不及了。”
“你为何这么笃定?”
景无忧抬手摸着心口,“我相信我的心。”
“那么我也是。”
笑意漾及景无忧满脸,“我祝你所想皆成。”
“会的。”
堪是时,靖国公夫妇从花丛左侧过来,解休和成王从右侧过来,几人相聚到中心亭附近。
虞长至神色忐忑,只盯着明夷看。
明夷对景无忧说:“无忧,我给你和母亲准备了一个惊喜,就在你闺房中,快去看看。”
景无忧不为所动,“什么惊喜都不及你重要。”
明夷紧握景无忧的手,“很重要无忧,你此时不去会后悔的。”
明夷掌心的力道,和眼里难得的正经,景无忧再是笨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忙同靖国公夫妇一同去了后院。
三人离开后,成王说:“你不是不想让无忧知道么?”
“不想让她知道是我自私,怕她走漏消息给大家引来杀身之祸。”明夷收回目送三人的眼神,淡淡的:“是我小看无忧了,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她身怀六甲,因为少商一事终日郁郁,就是方才对我笑,眉眼都皱巴巴的。还是让她见上一见,或许她心情大好,身子也就好了。”
成王失笑,“想不到你还这么善解人意?”
解休咄道:“成王殿下此言差矣,我夫人人美心善,是世间最好的女人。”
成王扶额苦笑,“好好好,你的夫人最好。”
明夷叹了口气,打破三人轻松的氛围,她对成王一拜,“殿下,这一拜谢你那个时候救命之恩。”
闻言,成王睨着解休,挑眉玩味一笑,“哪里的话,你我天涯同路人罢了。彼时我救你性命,此时你解我心忧,你我早就两不相欠了。”
明夷笑笑,“如此也好。”
成王低下声,似在轻笑,“你这一去,再见无期,我却能想到再见会是何种光景?”又或者再也见不到了。
“……”未知的事抱有希望便可,明夷实在不想在事情未成之事与人夸夸大谈,此时无声胜有声,明夷只说:“殿下,照顾好无忧。”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话罢,成王瞟过解休,“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家。我这个朋友,永远愿做你的后盾。”
这罢,解休冷哼,搂着明夷说:“我自己的夫人就不劳成王殿下记挂了。”他摆手,“走了。”
两人走了几步,明夷突然停下,转头对成王说:“殿下,保重。”
成王笑笑,“再见的时候,我要做你孩子的干爹。”
解休搂着明夷就走,“我夫人你记挂?我孩子你也惦记?你怎么不惦记我死去的爹?你要是真需要,我挖了祖坟给你送来!”
成王不禁骂道:“解休,你个软屌的!简直夏虫不可语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