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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那便信我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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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春花秋月,妙不可言。
麻雀据在枫树枝头朝房屋叫嚣着,明夷被吵醒,又恼得掖被子盖住耳朵,人缩在解休怀中偎着。
解休手臂硬邦邦的肌肉贴着明夷腰腹,指腹在明夷腰侧游离,痒得明夷一个劲扭身,他笑着说:“还不起吗?”
明夷一肘,“你有脸问吗?被你折腾到天亮,还不允许我补补觉?”
“夫人受苦了,我陪你一起补。”
正说着,敲门声起,林争云的声音传来,“夫人,一个时辰后咱们要和徐大人一道回京,该起来收拾了。”
“我知道了。”答完林争云,明夷顷刻没了睡意,她翻身坐起,“我是唯一与赵勤单独接触的人,此番回京姜衢势必要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解休也坐起,宽肩罩住明夷身子,“夫人想好怎么应对了么?”
“无非上点刑,滴水刑下我都活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惧的?”
解休轻蔑一笑,“夫人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
“你要与我同行吗?”
“不了,我先行回京给你铺路。”
“那郢都见。”话罢,明夷倾身,在解休唇瓣落下一吻。
这罢,两人又一番酣战才肯下榻。
……
整理好行装,
明澄和姑祖母进来别院,姑祖母又哭了好一阵才被婢子扶着离开。
明澄没有,垂头有口难言,明夷就问:“想问什么?”
明澄仰头,“何红真是凶手么?”
“……”明夷漠然,拉着明澄的手说:“有些事我说了是害你。”
明澄已经泪流满面,明夷又叹了下,“你只需记住天理昭昭,恶人终会被枭首。”
“可他们位高权重,我位卑无权,就只能等了吗?”
明夷紧握明澄双手,“如果不知该将希望寄予何处,那便信我罢。”
“好。”
……
才出明府,迎面走来一个人。
明夷福身行礼,“公主殿下。”
华阳笑着上前,搀起明夷,“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早就不在乎了。”
两人并肩往城北走,明夷道:“我来的时候就听说,公主亲自躬耕与民同乐,还减税降赋,潭州百姓对您十足称道。”
华阳笑笑,“作为姜离燕我活得迷迷糊糊,身为公主虽跋扈无状却也战战兢兢,作为子女更是卑微到骨子里去讨好父母,总之以前的日子除了荣华富贵我一无所有。我也没想到,一来潭州过去诸般迍邅竟茅塞顿开,心无所束人才能得逍遥。”
“离巢的雏燕也有大自在。”明夷始终掬着一抔笑,“公主如今随心而活,行将就木时便不会叹寻常。”
出了北城门。徐策他们带兵先行,已走了老远。
明夷上马车,华阳突然叫住她,“你帮我个忙。”
明夷掀帘看去,“什么忙?”
“帮我把此物给秦风。”华阳说着,取来腰间佩囊。
“要带什么话给他吗?”
“告诉他不必见了,太尴尬。”
“……”明夷云里雾里,华阳和秦风到底搞什么猫腻?收下沉甸甸的佩囊,车帘尚未放下,华阳又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姜家隐瞒。”华阳垂下头时,泪溅微尘。
“公主,今日一别再见无期,保重。”明夷不想对华阳扯谎:此番帮姜家是为救潭州,来日再见必是死敌。
马车行离,走了一段路后,明夷从车窗往后望。
城门下,华阳尚未离去,姑祖母和明澄也相互搀扶着目送,目光上移,潭州城墙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夷知道那是昭越,他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自此之后再无相见可能,如此相见不如不见。
徐策捕捉到明夷眼底的狠决,就说:“再临潭州,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了?”
“比现在好就行。”明夷却下车帘,马车周围都是自家人,她隔着车窗无所顾忌地问:“你会同去么?”
“不会。”
“为何?”
“我不是胸怀大志之人,入影盟是为家仇,可走着走着我竟走出一条自己的道。”
“什么道?”
“万物有灵,我希望人间无灾。”
“人间无灾?此道已是大成之道。”
“或许吧。”
明夷倏又问:“可我听说你家的仇人尚未寻到?”
徐策仰头一望天,天上云朵成团,日头方出云岫,射下万丈光芒来,他轻笑,“不重要了,有比家仇更重要的事。”
“你今后打算做什么?”
“做官。”
“做什么官?”
“做个能为民做实事的官。”
“……”明夷笑笑,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然谁都不觉得意犹未尽,大抵这便是分道扬镳。
……
路上。
休息时,林争云趴在车窗上突然给明夷说了一件事。
“夫人,我尚未见到公主却被徐大人捷足先登,他二人好像很熟的样子,可我跟在成王殿下身边,时不时能见到公主,从不知公主何时与徐大人这般相熟?”
没来由得,明夷想到临行时,华阳托她带给秦风的东西。正想着,便见一道绯色映入眼帘。
明夷透过车窗,唤道:“徐大人,我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
徐策应声前来,林争云见状从车窗处走开,换徐策隔窗相望。
明夷:“你与华阳很熟?”
“你这说的,同在郢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熟一点不奇怪吧?”
“华阳和秦风什么关系?”
徐策神色一顿,“你猜到了?”
“我要是能猜到就不会问你了。”明夷取来桌上佩囊,拿在手里上下掂着,“该不会秦风那小子和华阳有情吧?可这也不对,华阳对昭越情深不谕,怎会和秦风有一腿?”
徐策摇头叹了声,他神色漠然,低声说:“你可曾听过先帝欺辱过一位臣妻?”
猛地,回忆上涌。月形回廊中站着的美妇人神色躲闪,惨白得像个死人。秦尚的夫人难道就是那位臣妻?怪道她那么怕宫中来人?怪道那个时候项靖对此缄口不言。
“他们竟是姐弟。”明夷紧握佩囊,重新放回桌上。
徐策努嘴,“跟你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真的很没意思。”
“论聪明我哪及你啊?探花郎?”明夷打趣着,“华阳拎得清,潭州一事对姜家不利,若是旁人说。她一定不会出面,可你竟将她说动了。我猜作为交换,你告诉她她的身世?”
“你都猜到了,还有必要问么?”
“……”明夷失笑,“郢都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承恩院。
解休刚到郢都,见他满脸疲惫,风尘仆仆而来,早候在玉和殿的三位起身拱手,却不敢言语。
解休上座,喝口水润喉,不曾抬眼给他们正眼,只说:“怎么?怕我死在郢都,所以提早派你们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为首的贺景说:“太子殿下,如今燕国事了,也到回去的时候了。”
解休撑手握杯,斜睨看来,“是皇叔派你们来的?还是尚书令?”
“当然是陛下。”
“贺尚书,一路南下辛苦了。”解休起身,端了杯热茶给贺景。
贺景接过,“谢殿下。”
解休又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眼下还真有一件事要贺尚书帮忙。”
贺景:“是臣的荣幸。”
“明日你进宫见姜衢,同他说道说道。”
“不知殿下要臣与燕皇说何事?”
“让你光耀门楣的事。”
“真的?”
“假不了。”
……
回京的队伍浩浩荡荡,再临定安门下,光景却不复往昔。
难民排在城门口领粥,上千的兵驻扎在城外,进城的只有寥寥几人。
约莫到靖国公府门口,迎面宝马雕车徐徐而来,一人伸出头往外看,见到几人后,示意马车停下。
他下车,径向这处走来,行礼道:“徐大人,昭将军,虞将军,陛下在未央宫设宴为贵人接风洗尘,嘱咱家来接。”
昭起:“有劳陈公公。”
话罢,陈公公眸光落到明夷身上,见此女妩媚倾城下,眉眼间竟存几分狠厉,识人无数的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对明夷说:“这位便是解夫人吧?”
明夷浅笑应之。
“这不巧了,皇后殿下托咱家一同请解夫人进宫,一叙姐妹情谊。”
明夷:“有劳陈公公,我这便随您进宫。”
陈公公见明夷不曾反驳,心下竟不安起来:到底是这个女人太笨,不察形势?还是她精于伪装,一切皆在她算计中?
随着马车,一路进宫。
到了宫门口,昭起他们先行进去。
明夷候着,陈公公在旁盯着她看,她福身行了个礼,“公公,且等我片刻,我同家丁嘱咐一二。”
陈公公笑笑,“夫人快些。”
明夷不藏不掖,对林争云说:“你们先回去,今晚我可能回得晚,夫君身子不好,让他别等我。”
林争云欲言又止,一切担忧皆被明夷犀利的眼神堵在嗓子眼,只道一句,“夫人,我等你回来。”
“嗯。”明夷眸光扫过蒋明远和陈琛,意思传达到了,便随着陈公公进宫。
进了宫,陈公公在前头领路。
前世随成王不止一次进来皇宫,对皇宫布局了如指掌。陈公公要去的地方根本不是未央宫。
果然入了后花园,明夷便被人从后敲晕。
……
未央宫宴席。
浮生绕到姜征身后,附耳道:“殿下,解夫人被带到呈祥殿。”
成王环视一圈,“陛下和昭起两个人去了么?”
“嗯。”浮生思量一二,又说:“咱们可要出手?”
成王笑着与前来敬酒的人酬和,那人走后,他才对浮生说:“不必,相信她。”
“殿下,解夫人毕竟是一介女流,昭起对她又虎视眈眈,我怕……”
“潭州之事陛下有意提防我,你找人盯着就行,不要出手。”察觉浮生的担忧,他又说:“放心,解休不会让她出事的。更何况,她没你看到得那么简单。”
“是。”浮生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