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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夫妻相处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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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接过,翻开来看。
见那一手狂放不失风骨的瘦金字,还有素爱堆砌辞藻的北魏文风,几乎完完全全信了这是公孙成当年写的。毕竟这样的字,他跟着公孙成多年从不见有人能仿写?
冷风吹来,他愕然:没想到这丫头竟能仿出一手瘦金?竟是连我也挑不出毛病?
他看完,又传给其他识字的,最后大家都留下惊叹,“竟然是这样!”
明夷摆手,手下人端上来一个盒子,明夷打开木盒,把那方宝印举在手中,她大声说:“这便是在何府密室找到的假印。”她问孟怀义,“孟大人官居尚书多年,一定认得陛下宝印。”
孟怀义把着宝印看,洁白无暇的玉身被光影折射便有浅蓝色的流光,他凝着宝印刻法,连连啧叹,“竟与陛下的宝印一模一样!”这个明夷到底还有什么做不到?
叶星离讶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夫人要我找来蓝田玉,花费一下午雕花刻字,竟是为了仿造宝印?
明夷把宝印拿回来,幸好前世跟着成王仔细瞧过传国玉玺,今日她才能雕得逼肖九分。她举着宝印,对牛二说:“你若不信,我丢给你,你仔细比对。”
牛二不语,明夷索性直接丢给他,一伙人拿着宝印打开名册一处一处盯着比对。
火候差不多了,明夷就说:“潭州父老,看看此人是谁?”
话罢,一人押着被黑布裹脸的男人走来,明夷扯下男人头上黑布,抓着男人发髻,脚踢男人倒城墙上,脸面正好卡在城墙凹处。
牛二怒:“何红!是他图谋骊龙兽雕,伪造陛下宝印,与玄观行屠杀之事!”
满街哗然!
明夷一脚踹在何红膝盖窝,疼的何红咿呀叫,“何红,你做的孽该认了。”
何红鼻青脸肿,他半哭半吼,“是我图谋公孙成的家产,勾结玄观伪造陛下宝印,才酿成潭州,衡州,袁州上万幼童被屠的惨案!都是我干的,我该死!”
群情激奋,指着何红骂。
“真是你这个狗官,两年前[强]奸我女儿的帐连带我孙子的今日一并清算。”
“狗官下来,我要亲手杀你!”
“……”
千言万语,汇成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我们要个交代!”
明夷:“你要什么交代?”
牛二:“你看看潭州还有多少孩子?一只手就能数清楚,只剩三个啊!”
“本宫给你们交代。”清亮女声穿透木门,紧接着吱呀的推门声响起,华阳风尘仆仆从城门进来,宝蓝色竖领长衫逼出她一二寒气,她立在城墙下,看着满街的人说:“潭州父老,我知尔等心中恨腑中怨,然当归疑案牵涉众多,父皇昏庸不察实情,致奸臣横行歹徒当道,害上万幼童惨死山中。今日,华阳公主姜离燕替父皇,替姜家给诸位赔罪。”话罢,她跪下,对长街三拜。
这罢便有不少人放下武器。
“公主殿下这不是您的错,您又是何必?”
“公主我们不恨朝廷,我们只是想要个交代!”
“那是我的孩子,我就想讨个公道,天可怜见,如今我竟无处可讨?”
“……”
华阳被一同前来的徐策搀扶着起身,闻言,她又说:“何红乃朝廷命官,理应回京受审,今日本宫准你们亲手杀他!”
沉默良久的孟怀义接着说:“如今玄观已悉数被剿杀,这便是朝廷给诸位的交代,然死者不可复生为时尽晚矣,故朝廷向诸位保证免除潭州十年兵役。”
华阳:“本宫免潭州五年赋税,好让潭州休养生息。”
……
城头香燃尽,昭起握剑的手骨节咯嘣响:好好的功劳就这么没了,还真是不甘心。
从明夷跟前走过时,昭起故意停留,低声问:“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明夷头转都不转,“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二小姐逢场作戏可谓臻至化境。”
“将军之心狠手辣有过之而无不及。”
昭起脸颊块肉颤动,“二小姐给了潭州百姓一个交代,可想好回京如何向陛下交代?”
“这便不劳将军操心。”话罢,明夷转身就走。
紧随其后的孟怀义对明夷颔首,长长叹了口气,“我要谢谢夫人,若无你今日筹谋,我怕得背负潭州五千条人命。”
明夷笑笑,“大人被昭起和陛下暗卫监视着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以大人之才定能比我更周到地化解此番危机。”
“夫人这张嘴也讨喜。”
“大人谬赞。”
……
城门下,虞霖默默地等着。
明夷下来时,漠漠开口:“舅舅今日不太对?”
虞霖摇摇头,与明夷一道缓行,几番叹气就说:“今日之前,我心之所向为国为民,此前四十三年,或国或民二者合一,守国门便是护百姓。直到今日,我幡然醒悟,国与民也可不为一体。”
“没想到舅舅也会有想不通的问题,”明夷故作玩笑,又不经意地说:“那我帮舅舅理一理。”
“小满说说看。”
“若一国之存而万民遭殃,那么是舍国而护民?还是保国舍民?”
“……”冗长沉默后,虞霖说:“鱼与熊掌何故不可兼得?”
明夷笑笑,“刚刚在城门上舅舅会怎么选择?”
“我不可能坐视昭起屠城。即使陛下降罪,我这条命丢了就是,可若我不管不顾,那么余生我如何心安?”
明夷:“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舅舅得了心安,那么选什么便不重要,人生在世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虞霖凝着昏暗里明夷这张白净无暇的脸孔,竟比城头挂着的弦月还亮,“小满,你真乃奇人。”
……
闹剧收场,明夷回到明府院子。
一进屋,便被解休强行抱住,被抵在门后堵住唇齿。
一番‘唇枪舌战’后,明夷气喘吁吁。
矮桌后,两人挨着。
明夷喝了口凉茶,“这次多亏你了。”
“你我夫妻心有灵犀,就是不曾与夫人说明计划,夫人也能想我所想。”解休夺来明夷手中的茶盏,将凉了的茶水倒进渣斗,把茶壶放到火炉上温起来。
“若是何红不逃,此番还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替罪羊,”明夷系紧披风,紧挨着解休欲得一分暖,“何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平素作恶多端,死得不冤。对了你如何说服何红乖乖认罪的?”
茶壶咕噜噜响,茶香香扑扑散,“何红不是好官不是好人却是位好父亲,我当然用他女儿威胁他,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解休垫着护手取下茶壶,给明夷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我找到他时已经到武平县了,快马加鞭才在子时前赶来。”
“你怎么知道暗卫动手的时间?”
“徐策故意摔下山崖,给我传信,我得到名册后去找了他。他拦截孟怀义,问出皇帝的最后期限,我们便兵分两路,我去找何红顶罪,他去区县找华阳。”
明夷浅抿热茶,滋出霏霏笑意,“我派去捉何红的蒋明远你应该遇到了吧?”
“嗯。”
“看来你我想的果真分毫不差”
“要不然你我天生一对了。”解休话音愈来愈沉,指腹轻拂过明夷手心红痕,心疼道:“为了刻印?”
“时间紧,这点伤都是小伤。”
解休起身取来药膏,给明夷敷上,“日后凡事你同我说,我会帮你。”
“好,以后就靠你了,我的好夫君。”明夷笑着应下。
时至今日她早无依靠他人的必要,可解休是她夫君,两人一起过日子给对方一些心欢,生活才能滋润有味。这是前世在话本上学到的,前世与昭越在一起时愁肠百结,总是想着该如何将彼此的关系拉回正轨,至于这等夫妻相处之道实在遥遥无期。不曾想此为昭越所学,却在解休身上躬行实践,世事当真无常。
明夷抱着解休胳膊,头贴在上边,一副疲软,“明日你找个信得过的再进一次山。”
“什么事?”
“赵勤死之前说要我一定找到骊龙衔珠的兽雕,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解休:“……”
明夷坐起来,取来桌角最上层的话本,翻到最后一页赫然夹了张纸。
解休取出端看着,“这是地图?喜舍山?”
“我看这张地图就是天坑所在,可他用红墨标的这处,咱们没有去过。”明夷狐疑一番,“此物藏在兽雕机关中,不会公孙家独门手法是打不开的。赵勤又说公孙成给他留了什么在兽雕中,难道说这个地方有什么秘密?”
解休将地图重新夹到最后一页,“是什么?明日看看不就知道了。”书又被放回桌角,他侧头低凝,突然说:“夫人,今日是第一百零一天。”
“一百零一天?什么日子?”明夷听得一头雾水,坐直身来。未料,解休压了过来,盖住所有烛光,喘息间,他沙沉的嗓音急不可耐般,“热孝已过,我忍了一百天,夫人今夜受点累。”
“不……”
明夷的后话尽在汹涌的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