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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屠城一触即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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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双环街。
明夷拜访牛宅时,牛二正要出门。
牛二眯眼捋着长须,堵在玄关下,“我认得你?你是什么解夫人?”
明夷笑笑,“牛老先生,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牛二眯眼觑着,良久才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进了屋子,陈设简单无需赘述。
牛二倒了两盏茶,“清茶苦,夫人不想饮老夫不怪。”
明夷端起来抿了口,绽放清纯的笑,“此茶虽苦,若含片刻下腹,其后味甚甘甜。”
牛二打量起明夷来,“夫人是何来意?”
“我知老先生在潭州德高望重,我来此是想请您救救潭州百姓。”
“我不明白夫人此言何意?”
“公孙勤是我老师,昨夜他自知无活路故而挟持我给了我生路。”明夷将佩囊中的狮子印放到桌上,“公孙家印,一雄一雌,昨夜老先生拿的为雄狮,而我这块是老师给我的雌狮。”
牛二掌起雌狮印对比雄狮印看了半晌,“的确是真的。”
“我何必骗你?”
“你是京城来的?”
“可我不是官更非出身世家,而是敌国质子的妻子。我没有任何理由帮姜氏皇族,今日来我承师命,求您救救潭州百姓。”
牛二态度好了许多,“你到底想说什么?”
“屠杀真相板上钉钉,可如今到底是姜氏皇族有刀有枪,”明夷低下声,“如今皇帝暗卫已围了潭州城,只待一声令下屠城。”
“什么?”牛二愤愤拍桌站起,恨铁不成钢道:“这便是我们供养的君主!草菅人命畜生不如!”
“老先生在潭州六十年,绝不想看着潭州城流血千里。”
“你当如何?”
“祸水东引。”
“什么意思?”
“皇帝屠城究亦因名册败露而起,只要咱们将五万冤魂的罪引到其它人身上,那么皇帝便没了屠城的必要。”
牛二瞠目结舌,“你还说不是替皇帝来的?”
明夷沉声,“好,你既不愿那么今夜便等着屠城吧?”
“哎!”牛二双拳捶桌,“天老爷,给我们百姓一条活路吧!”
“我这条路就是活路。”
“……”冗长沉默后,牛二无力坐下,“之后了?孩子们的仇便不报了吗?”
明夷正色,朝牛二一拜,“老先生我不求你信我,我请你再信公孙勤一次,我是他弟子必承他遗愿,为冤魂昭雪!”
“罢了,罢了。”牛二闭眼。
“如今潭州群情激奋,我想请先生怂恿他们闹事。”
牛二疑惑,“何意?”
“得让他们心里憋的这口气出了,他们便不会日日想着报仇,才能一如既往地生活。”话罢,明夷沉下声,“老先生放心,只要您配合我,他们不会有事。”
“你走吧,容我再想想。”
明夷默了一瞬,“老先生,天理昭昭却非一夕可成事。老师说先生虽是猎人却也熟读圣贤书,死可重泰山也可轻鸿毛,此仇要报却无须搭上更多性命,潭州上千人应该活得好好的,等待报仇雪恨的一日。孙茂选您做复仇同伴,想来他对您相当信任。今日言尽于此,先生好好想想。”
出了牛宅,叶星离问:“夫人,他会答应吗?”
明夷想也没想,“会。”
“夫人这般笃定?”
“因为他的嫉恶如仇建立在对潭州这片土地的热爱上。”
叶星离摸头,“我虽听不懂,但我相信夫人。”
……
府衙。
天将黑,孟怀义整理完三本账,笑眯眯端看自己的成果,这时,堂中匆匆跑进来一个人,对昭起耳语一番后又跑了出去。
昭起面无表情,起身对孟怀义行礼,“孟大人,我有陛下口谕,若名册泄露,我可就地屠城。”
“屠城?”孟怀义闪着精光的眸子斜睨下来,冷哼道:“你们昭家人的命都这么硬吗?说杀就杀,说屠城就屠城?此等因果你担得起吗?”
昭起嘴角扬起一抹得意,“担不担得起因果不关孟大人的事,如今当归疑案的真相潭州人尽皆知,一旦泄露出去大燕百姓与朝廷离心,我怕大人的项上人头保不住。”
“昭将军急什么?”孟怀义坐起来伸腰,缓缓走下堂,“陛下说的是一日内屠城,敢问昭将军一日时间到了吗?”
“可现在城中百姓已有密谋起事者!”
“我说时辰没够!”
“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我有虎符,兵在我手。”
“兵?”孟怀义凑到昭起跟前,眯眼觑着,“我告诉你,我爹孟大江乃当朝太傅,我爷爷孟庆山生前是与冠军侯齐名的定北侯,我户部尚书孟怀义执掌财政大权是陛下左膀右臂。此番出行陛下许我自决之权,且不说你有兵符,就是你拿圣旨压我我也不怕!今日你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子时未到,你和你的兵都给我消停着!”
这一番言语,竟是堵得昭起一句话说不出。
孟怀义走了出去,跟班立马跑上来,他问:“解夫人在做什么?”
“睡,睡觉。”
“什么?睡多久了?”
“午时离开府衙去了趟舞阳街,就回去睡了。”
“我的天老爷,她怎么能睡下去的?难道我说得太晦涩她没懂?”孟怀义细步在院中徘徊,低声呶呶:“不对啊,成王殿下说她绝顶聪明,潭州的事相信她就可以,怎么我瞧她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他又问跟班,“她去舞阳街做什么了?”
跟班挠头,“找了一个人,至于是谁?我们没查到。”
“罢了罢了,再等等。”
……
府衙堂中。
虞霖坐着,长刀竖立,他双手把在刀柄上闭目不语。
昭起忍住火气,问虞霖:“虞将军至今不曾表态,我最后问你一次,是要纵着孟大人还是帮我?”
虞霖缓缓抬眼,半开的长眼透出厉光,宛若在沉睡中被叫醒的雄狮,慵懒之外尽是杀气,他淡淡开口,“将军,我同问你一句,全城百姓,五千多条人命你背得住吗?”
“背不住也要背。”
“你图什么?”
“权利。”
虞霖笑出声,“你倒是不虚伪。”
“所以虞将军要怎么选?”
“论权利,我曾是王侯之下第一人,论名声,大燕百姓称我天将军。可如今名利于我如浮云,我得到过你如今渴求的,也曾有孟怀义自决的底气,所以我不选。道不同不相为谋。”话罢,虞霖抱着剑,慢悠悠走了出去。
堂中冷清,副将怯怯道:“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着呗!”
……
当阳街乃潭州城西主街道。
潭州百姓充斥街道,官兵把守着城门和当阳街尽头处,不多时街旁高楼的窗户大开,一把把弓箭对着街道严阵以待。
高挂的灯照得秋夜凄冷寂静,潭州百姓犹如困兽,手拿家用铁器,与官兵对峙着。
孟怀义等人到城门上的时候,潭州百姓已与守卫打了起来,为首的牛二脑袋上见了红。其余人见状一拥而上,守卫皆是正规军,不可能如暗卫随便动手,只能架枪成阵被逼得节节退至城门下。
城门上的昭起冷嘲,“孟大人,事情到这个地步你满意了吗?”
“急什么?”孟怀义仰头观天,弦月正当空,“子时尚未到。”
“好好好,离子时只剩一炷香时间,”昭起说着,身后的副将就点了一炷香拿在手里,“到时候还请孟大人回避。”
街道群情激奋,虞霖始终沉默地看着,将在那香燃到一半时,刚抬起的脚,硬生生被一身白衣带风而来的明夷推回地面。
明夷掠过他,直直走到城门正中央。
孟怀义松了口气:天老爷,你终于来了。
一旁陈琛手握火把,火光烈烈堪照出明夷不经意就有的威严。
明夷话音一去昔日娇妩,清亮高调似穿破云层搅动冷月,也可渗透皮肉安定人心,
“潭州父老,我是明夷,中书令明齐之女。”
明家潭州起家,明齐十年中书令带明家到顶峰,便是故乡潭州也跟着沾了光,再有明齐也为百姓做了些事,以是他的名号还是有些用,至少场面登时安静。
“诸位这是要做什么?起兵造反吗?”
造反可是诛九族的罪,明夷问出来,便是全场缄默无人敢认。
明夷继续说:“我知道诸位因为孩子的事,心里有恨,可你们弄错了复仇对象。”
这罢,为首的头发花白的牛二梗着脖子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皇帝下令屠杀幼童,这件事板上钉钉,你要如何狡辩?”
“何来板上钉钉一说?”
“名册之上,皇帝宝印还能有假?”
“宝印如何做不了假?”明夷摆手,叶星离抱着一个东西上前,她一把扯下盖着的红布,露出两尺高的骊龙衔珠兽雕,“诸位可认得此物?”
陈琛将火把凑近,兽雕红木鎏金,随着火光晃动其上流光星河般流淌,最后牛二的目光定格在骊龙那双蓝宝石做成的眼睛,惊道:“是公孙刺史的兽雕!”
“果然是!”
“当年公孙家出事,这兽雕便没了,怎会突然出现?”
“……”
“骊龙衔珠兽雕是我在何府找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封当年公孙成写给陛下的折子。”明夷说完,从袖中取出模仿公孙成笔迹和习惯写的折子,直接丢下去,“这上面写的很清楚,何红伪造宝印,勾结玄观,犯下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