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冬青》解佩令

148、孟怀义的暗示

　　府衙外被重兵围着，看穿着是昭起的兵，毕竟他手里有虎符，压住虞霖和徐策不是问题。
　　想至此，明夷不着急进去，突问叶星离，“徐策了？昨晚上一直没瞧见他？”
　　叶星离拨浪鼓般摇头，“我在城中，不知徐策去向。”

　　明夷没再问，走近前，守卫并未拦人，她直入府衙公堂。

　　孟怀义端坐上头，埋头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昭起在左下方坐着，虞霖则坐右侧。

　　明夷进来，清香扑鼻，孟怀义停手抬头看下来，猛地起身笑着下堂来，“解夫人，我有一笔账算不明白，正好你来了，帮帮我。”

　　明夷尚不曾回应，就被孟怀义拉到高堂主座，并被按着坐下，他用两条竹签隔出一寸厚的账册，恼道：“这是黔州道前年春的帐，明明分门别类来记三页就够，硬是被昭彬恶贼找的门外客记了这么多。我看得久了实在眼花，且去缓缓，解夫人你帮我理一理。”

　　明夷意会，孟怀义出去了，明夷照着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堪比天降冰雹，又快又响。
　　明夷整整费了一个时辰才算完，期间昭起不明其用心地站在明夷身后窥视过几次，可他哪里懂账？

　　堪好出去溜达的孟怀义进来，明夷起身笑着说：“孟大人，我帮您整理好了。”说着就将整理好的三页账呈给孟怀义，孟怀义接过，匆匆扫过双颊顿喜，“解夫人真乃奇人，我一日的活计你一个时辰就干完了。”
　　明夷笑不露齿，从容地翻着那本旧账，翻到折页，指着一处说：“大人，这笔应是记错了，不该是拾，是陆才能平账。”

　　这罢孟怀义又对着比照，连连啧叹，“解夫人，你想当官吗？我这个户部尚书你来做才最合适。”

　　“大人说笑了。”明夷忙摆手，“这些年户部对宣州商行亦行宽松之策，我这点忙实在不偿其一。”

　　“哪里的话？”孟怀义举着明夷整理的帐看，越看眼角的笑越一发不可收拾，“我自小立志经商，就想做天下巨富，奈何父亲偏要我入朝为官，我实在不喜。”
　　“大人才高，不喜为官却高居尚书之位，这是许多人汲汲营营都求不来的天分。”

　　孟怀义坐下，又换了本账，慢悠悠拨起算盘来，他边打边说：“我真不想做官，就想抱着算盘数钱，数我自己的钱。户部尚书帮陛下管钱，昨儿个工部求拨款，今日兵部要军饷，明儿个又得发俸，实在啰嗦又不过瘾。”
　　明夷给孟怀义倒了杯茶，“大人没想着辞官吗？”
　　“辞官？我当然想！”孟怀义喝着清茶连连摇头，“可户部除了我，余下都是世家塞进来的脓包，且不说陛下不许我走，就是户部那帮人都能踏破孟府求我留下。”

　　明夷玩笑着说：“大人许是缺个能让陛下松口的理由。”
　　“解夫人聪慧，你且帮我想个由头，如何能让陛下松口？如何能堵住户部那帮杂碎的嘴？”
　　“大人身居高位，直言不讳，您可给我出了难题，我如何敢欺君？”话罢，明夷笑着福身，“大人，您一言两语我受益匪浅，家中尚有事，便不叨扰了。”

　　孟怀义：“解夫人，成王殿下说你是个全才，经商算账一道老夫服你，不知夫人可还能再给老夫别的惊喜？”
　　“大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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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衙外，西街上偶尔晃悠这几个人。
　　小棠就说：“今日这是怎么了？潭州城人怎这般少？”
　　明夷没说话，只对叶星离使了个眼色。

　　小棠不察，只问：“夫人去府衙探孟大人的口风，探得如何？”
　　“如我先前所料。”
　　小棠努力回忆着，“那就是说，小姐现在要找个台阶给孟怀义下？”
　　“小棠，你真的很聪明。”笑着夸完小棠，明夷又说：“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能让孟怀义交差。”
　　“什么法子？”
　　“……”明夷妩媚的脸颊始终从容，只是眉头隐约又挂着愁绪，想到那笔错的账，她又说：“六个时辰？”
　　小棠就说：“现在是午时一刻。”
　　“也就是说暗卫会在子时动手？”明夷叹气，只觉铁树开花，难上加难，“希望蒋明远快些吧。”

　　小棠：“夫人，你怎么知道孟大人给你说了六个时辰，我刚刚也在，怎么没听孟大人说这话？”
　　出了城西绕道城北，这条街火后凋败不少，比两日前明夷来时多了些乌漆嘛黑的痕迹，她玩笑着解释：“孟怀义身为户部尚书，什么账算不明白要我帮忙？”
　　“难道他专门选了个错为陆的账暗示夫人？”
　　明夷颔首，“他还说了什么你记得吗？”
　　“记得。”
　　“你说说看，孟怀义还想告诉我什么？”
　　“孟大人先是说自己本意不想做官，是陛下不让他走，户部也离不开他。”小棠呢喃着，倏尔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夫人，他其实想告诉你，在潭州有件皇帝让他做的事，这件事他并不想做。”
　　“他在等我给他一个冠冕堂皇可去复命的理由。”已到一处隐秘的巷子，此处被火烧得余烟尚存，明夷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小棠，“小棠，你很聪明，我想你能猜到我在做什么事？”
　　“我相信夫人做的是好事。”
　　闻言，明夷握住小棠的手，轻声轻语道：“是好事也是危险之事。”
　　观明夷脸色，小棠蔫下来，“夫人想送我走吗？”
　　“小棠，此番潭州一行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我没法与你三言两语说清楚。我只能告诉你，回京后皇帝不会放过我。”明夷摸着小棠脸颊，倏的小棠一颗泪珠滚落下来，“我不说大话，我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可是你……小棠，你是同我亲近之人，若你跟着回去，你只是我的婢女，皇帝不会有任何顾忌，他们的刑你扛不住。”
　　小棠哽咽起来，“夫人要送我去什么地方？”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阿娘已病逝，哥哥也成家，家中无我留心之处，可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就想跟着夫人。”

　　明夷笑笑，“你去北秦可好？”
　　“去北秦可以帮夫人做什么吗？”
　　“去长安，找凤仙楼邓展，他会帮你安居。你要做的就是替我摸清长安的三教九流。”
　　“嗯，我一定会的，”小棠忍着泪水，挤出一抹倔强的笑，看着巷子尽头处明夷早就备好的马车，对明夷躬身一拜，“小姐，我还是喜欢这样叫你。你一定要保重，小棠不会拖累你，我先去长安帮小姐打探消息。”
　　“乖，去吧。”
　　小棠又一拜，洒泪上马车。

　　别了小棠，明夷和叶星离沉默着走出巷子。
　　叶星离道：“夫人，您现在要作什么去？”
　　“做什么去？”明夷挑眉笑了下，反问：“你希望我什么？”
　　“睡觉。”
　　“那就去睡觉。”
　　叶星离瞬间展颜：殿下交给他的第二个任务就是让明夷好好睡一觉，他也要完成了！
　　走着，明夷说：“你们的人摸清暗卫所在了没？”
　　“摸清了。”
　　“经过昨夜，潭州草木皆兵，昭起的兵不敢轻举妄动，但他这个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做得出来，难保他不会来阴的。”
　　“夫人放心，我们的人已经盯着了。”叶星离兴致盎然，“紧要关头，我们会动手杀人。”
　　“希望别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杀了一了百了。”
　　“杀了才是后患无穷。”明夷从容说着，“暗卫死一波还有下一波，潭州咱们保得住一次保不住第二次。更何况若因此暴露北秦军所在，更是自断后路。”她看了眼叶星离，问他，“你了解潭州吗？”
　　叶星离颔首。
　　“很好，在回去睡觉之前，你先带我去一个地方。”
　　“何处？”
　　“何红府上。”
　　“何府门口有人看守，咱们得从地下水道进去。”
　　这罢，明夷一个眼神抛给陈琛，“你替我去一趟，找一样东西。”
　　“何物？”
　　“骊龙兽雕，记得一定要带出来。”
　　陈琛拱手退下。
　　叶星离道：“夫人现在可能回去休息了？”
　　“还不能回去，”明夷问叶星离：“你想办法弄一块上好的白玉来，记得要大块的。”
　　“夫人要白玉作甚？”
　　“当然是祸水东引。”明夷轻笑，“弄好了送来明府，别让其它人发现。”
　　“……”叶星离：怪不得殿下一心扑在夫人身上，原来他和她都是一样聪明的人。
　　明夷快步已出了巷子，对叶星离说：“你知道牛二住什么地方吗？”
　　“他是个能干热心的，潭州父老对他很是尊敬。他住城北，夫人问他作甚？”
　　“你也说了，潭州上下就是官府都敬他。”
　　“这有什么？”
　　“屠城乃动摇根基之事，不到万不得已姜衢也不愿这么做。可名册一事全潭州皆知，若传出去整个大燕将人心不稳，为今之计只有两头骗方可釜底抽薪彻底绝了潭州后患。”
　　听明夷说完，叶星离就说：“我知道有一条小路，我带您过去。”
　　“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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