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地玫瑰》tt7

46、第 46 章 玫瑰纹身

　　这是认识徐絮的半年。

　　冬天了，徐絮又给他送来了厚衣服，他也终于知道夏天为什么要省电留着到现在了。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银装素裹，大片的白色铺满了整个世界。

　　他裹着一件黑色的上衣，坐在徐絮家里的椅子上。

　　这是他第一次进徐絮的家，陈设和他的小屋一样。

　　徐絮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后去厨房做饭了。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他喝了一口热水。

　　徐絮端了装满炒肉的盘子出来放在桌上，又接着端了几盘和一大碗肉汤。

　　“吃午饭了。”徐絮唇上带着笑，他在少年面前放了装了白米饭的碗以及筷子这才坐下。

　　但是，少年并不会使用这种东西。

　　一双筷子被他握在手里，在饭碗里插了几下，半天也没见一粒米上来。

　　“我教你。”徐絮笑着，一只手展开向少年展示着，而后他拿起筷子，道：“这样，你的手指是这样的。”

　　少年抬眼，他眨了一下眼，低头重新握筷子。

　　“对，就是这样。”徐絮笑道，他点点头。

　　他学东西很快，只是刚会握筷子还不太会使力，少年夹了一片肉，还没放进碗里就掉在了桌上，他又夹，又掉。

　　只这两下便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他收起筷子伸手捉起掉在桌上的肉塞进嘴里，而后便低着头用筷子扒饭了。

　　徐絮轻笑几声，他的筷子伸进炒肉里夹了满满一筷子肉放进少年碗里，他说：“还不习惯也正常，我给你夹菜。”

　　这顿饭吃得艰辛。

　　徐絮洗碗去了。

　　他一个异人类坐在桌边。

　　半晌，他站了起来，转进厨房看着正在洗碗的徐絮。

　　“怎么了？”徐絮偏头看他一眼。

　　“……”少年盯着徐絮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他嗓音沙哑，“帮我刻点东西，我想遮一下。”

　　“什么？刻什么？”徐絮笑着，他看了看少年。

　　这半年少年又长高了些，但也只是一些，却还是很瘦。

　　“这个。”他偏头，露出脖子后的数字。

　　“44？之前弄的纹身吗？可是我没有给谁弄过纹身，我不会怎么办？”徐絮愣了一下，他把碗放好后把手上的水蹭在了自己衣服后背。

　　“那我找别人。”他说着扭过头看徐絮的眼。

　　“啊？”徐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眨巴着眼点头，道：“别找别人……我，我来吧，你想纹什么？但是我是第一次给别人纹，可能不太好……”

　　“没关系。”少年说着转身出了厨房坐在了桌边，他脱下了衣服露出了衣服底下那具充满了疤痕的身躯。

　　“不整死我就行。”

　　少年嗓音淡淡的，带着一些沙哑。

　　徐絮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他默默咽了口唾沫，眨巴着眼低下了头。

　　他走了过来，抓起椅子上被少年随意放在那儿的外套给他披上挡住了少年的身子，徐絮哑声道：“那，那你等等，我去借工具。”

　　他说完出了门。

　　少年低垂着眼睑，看着自己满身的疤陷入了沉思。

　　他快不记得了，不记得身上这些伤痕的来历，忘记了那些痛苦经历。

　　此时屋外风雪正大，徐絮顺着门板蹲了下来。

　　他刚才……看见那具满身伤痕的身躯，看着那个白净漂亮的少年，有了反应！

　　如此之大的罪孽！

　　那可是一个未/成/年！

　　当着他徐絮的面只是露出了一具满是伤痕的身体他虽然第一反应是心疼，可是第二反应为什么是起了反应！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是一个三十岁的大叔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你已经是一个三十岁的大叔了能不能稳重点！！

　　待他回来时少年已经坐在椅子上快要睡着了。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少年登时睁开眼紧盯着门口出现的异人类。

　　在发现是去而复返的徐絮后他才渐渐放下警惕。

　　徐絮关上了门，他走了过来。

　　少年又脱下了外套。

　　“快点吧，我不想太麻烦。”少年说。

　　“嗯嗯好。”徐絮低着头转到了少年身后。

　　他的身体满是伤疤，如果没有那些痕迹的话那必然是光滑的。少年皮肤白皙，夏日在外面晒了那么久也没见他黑过一个度。

　　徐絮看着少年后颈的数字，是一个黑色的数字“44”。

　　他咽了口唾沫哑声问：“你想要，纹什么图案？”

　　不过他并不要求什么，只要能遮住后颈的数字盖住他的身份就好。

　　少年依然低着头没有动作，他说：“盖住那个数字就好。”

　　于是图案的挑选就落到了三十岁大叔的头上。

　　“那……”徐絮眨了下眼。

　　他刚见到少年时，他全身都是血，像血修罗一样令异人类畏惧，却又像红玫瑰一样张扬而美丽。

　　美得无与伦比，美得他只看了一眼便沦陷了。

　　“……红玫瑰，纹这个好吗？”他问。

　　“嗯，都行，我只要盖住那个数字。”少年说。

　　“好。”徐絮点点头。

　　他从桌上拿了工具，看着少年细长白嫩的后颈，一时间无从下手。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终于等不了了，他开口道：“快点，不然我找别人去了。”

　　“不行，不能找别人！”徐絮严肃说道，他把手搭了上去，摸着那截白得透明的后颈他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

　　“啧，徐絮。”少年皱眉，催促着徐絮。

　　“嗯。”他应声。

　　在锋利的刺扎进少年的皮肤时，少年轻轻地颤了一下，动作很小，但是徐絮捕捉到了。

　　他一瞬间停了手紧张问：“怎么了？是不是……很痛？”

　　这是第一次有异人类会问他痛不痛。

　　少年眨眼，低垂着眼眸，他经历过比这还痛的时刻，这点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不疼。”他哑声道。

　　“怎么可能会不疼，只是轻轻扎了一下，就破了个口子流血了，怎么可能会不痛。”徐絮皱着眉，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继续给他纹身还是按照内心的想法收手。

　　徐絮抬眸，问：“那……还继续吗？”

　　“嗯。”

　　少年没有犹豫。

　　只要能遮住那个数字，哪怕是剜去那块肉都行。

　　闻言徐絮皱着眉，却也没说什么，他尊重少年的选择。

　　知道这后颈的数字对于少年来说必定没有带着好的回忆，他不再开口说话，循着记忆里从书上看到的红色玫瑰开始纹。

　　后颈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疼，还有一只温热的大掌轻扶着他的脖子，液体从后颈即将滑落的时候身后的男人甚至会抬手擦去。

　　男人的动作太温柔了。

　　以至于少年一时间不知道徐絮和那些异人类有没有区别。

　　男人似乎没有欲望，每次看着他的时候眼底的温存让他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徐絮和那些异人类是不一样的。

　　可是他已经没办法再去相信谁了。

　　他不想死。

　　“我看不到。”少年低声说道，他眨了眨眼。

　　徐絮的动作没有停止，甚至更加温柔，他问：“什么？什么看不到？”

　　“纹身，长什么样？”他问。

　　他觉得，他可以杀了异人类，同时留下徐絮不杀他。

　　“嗯……等一下，很快了，我过会儿在纸上画给你看。”徐絮轻声说。

　　时间突然变得漫长，与他躺在实验台上时一样漫长难耐，他眨眼，看着桌面。

　　少年开始发呆了。

　　发呆时他总是会想起记忆深处的那些东西，看见32在巨树下坐着对他笑，会坐在篝火旁烤肉给他吃，会教他写数字画画。

　　记忆里32的脸模糊了，他快不记得32的脸了，他快要看不见32了。

　　徐絮就和32一样，温柔，没有欲望，对他很好。

　　从窗户投进来的光逐渐暗去，天黑了，屋子里亮起了灯。

　　又过了很久，久到少年的脖子酸疼。

　　似乎是知道他的脖子不舒服了，徐絮伸手一边刺一边揉捏着少年的脖子。

　　温热的触感传来，少年又眨了两下眼。

　　“好了。”许久没有说话徐絮的嗓子哑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少年后颈的新纹身，他眨眨眼，走到桌边开始收拾东西。

　　“嗯。”少年缓缓抬起了头，他正要转动脖子舒缓一下酸胀的脖子。

　　徐絮见状唉了一声，见少年看了过来他才道：“你……你别乱动，可能还很痛，你等等，我帮你捏一捏。”

　　少年眯着眼看他。

　　这让徐絮更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他抬手揉了揉鼻子。

　　“你现在揉鼻子了，不要给我揉脖子。”

　　徐絮：“？？？”

　　他被嫌弃了？？？

　　他被嫌弃了！！！

　　“那那……我给你画一下，那个纹身。”徐絮有些难受，随便把东西收进袋子里放在了桌下，他到床边翻了翻。

　　最后找出一支笔和一个空白的本子走了回来。

　　少年在穿衣服，他看着徐絮拿着笔和本子坐在了他的身边。

　　男人低头唰唰几笔，一副用黑笔画出的玫瑰展现在了眼前。

　　“长这样，玫瑰。我觉得，你像玫瑰一样，带着血红色的艳丽，美得……我一时间形容不出，但是很漂亮。”徐絮的声音很轻，他的耳根有些红。

　　喂喂喂！三十岁的大叔到底在脸红什么？！

　　徐絮暗自腹诽着。

　　少年只眨眨眼，他穿上了衣服看着纸上的玫瑰。

　　美，玫瑰美得张扬，像是他见过的山崖上那一片肆意生长的野花，他一时半晌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