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地玫瑰》tt7

44、第 44 章 自由城的怪

　　他背着装了黑镰的木盒，换了一身衣服漫无目的地走在森林里。

　　天快黑了，他扶着一棵巨树抬头观望一番后双腿发力，他跳上了树枝，而后把木盒挂在了手边交错过来的树枝上后他缓缓躺了下来。

　　树荫繁茂遮住了大半边天空，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真正的天长什么样。

　　没有星星，也不是白色的，夜晚只有无尽的黑，而白日是灰黑色的。

　　不是白色。

　　同记忆里那片小小森林中看到的天空是不一样的，至少没有无时无刻被盯着的感觉。

　　这是真实的世界。

　　夜不再静谧，远处有阵阵异兽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低吼声，微风吹刮着树枝发出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夏日干燥滚烫的热浪。

　　和小森林里不一样，真实的世界是不安全的，这里充满了威胁，异兽甚至随时会突袭，空气也并没有和那里一样带着花的芳香。

　　少年闭着眼睛躺了很久，他的脑袋枕着一只胳膊，听着来自周围各处的细小声音，他久久不能睡去。

　　如果，是说如果，如果小森林里那个世界才是真实，他此刻必不会像这样连闭上眼都会觉得不安，那一切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要是没有异人类，他大概会一直在小森林里待着，和32一起活到老死，会一起活着。

　　他抬起手臂遮住了双眼。

　　他的泪早就流干了，那个叫作“44”的孩子早就死在了实验台上，现在活下来的他也只不过是行尸走肉，一个没有名字的异人类罢了。

　　可他要继续活下去，他要杀了那些异人类，一个接着一个杀了，如果可以，他想杀光所有异人类。

　　或许大火不会一直燃烧，可那火不烧到他们身上他们永远不知道有他这么个异人类，也永远不会知道四十四号基地底下那个巨大的玻璃罩下的小世界，更不会知道那里有许多孩子，一群没有名字的孩子。

　　……以及一个没有名字的“44”。

　　深夜他只浅眠了一会儿，猛地被一道震天的嘶吼惊醒。

　　是异兽。

　　他抓起木盒一把甩到背上的同时站了起来，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下一秒林间再次传来一道嘶吼，惊起林间的飞禽，也惊扰了仍在睡梦中的异兽。

　　紧接着一阵又一阵异兽的仰天长啸响起，他被震得耳朵生疼，面上却不挂一丝表情，只抬头看天。

　　此时天空蒙蒙亮，远处他走来的四十四号基地上空还缭绕着浓烟，大火似乎还在烧。

　　不过他并不在意那些。

　　火要是一下烧死所有异人类那才好，也不用他动手劳累了。

　　他垂眸，望向四十四号基地的反方向。

　　随后少年躬身，双腿发力，他在林间穿梭。

　　或许是因为实验导致的异变，让他在连续奔波了几天后全身也并无大碍，甚至感受不到一丝困顿与疲倦。

　　终于，他放缓了脚步。

　　少年走在一条已经被异人类踩出道路的小道上，光从天空撒下，树荫斑驳在地面映出一个又一个图案。

　　他看着那些斑驳树影，一步一个脚印地踩在上面，看着那些树影从地面换到自己的鞋上，而后又落在自己的脸上。

　　霎时间，少年觉得真实世界也是有些有趣的。

　　他想……想把外面的世界回去都告诉32。

　　可是32死了。

　　32死在了实验台上，他甚至连他的尸体都没见着。

　　他每晚都能看见异人类拖着淌血的实验体从实验室回小黑屋，血流了长长的一条，淌成了一条血河，造出了一条血路。

　　少年停下了脚步，他再次仰头望着树叶并不能完全遮住的天空，是灰黑色。

　　他听到了一声低吼。

　　少年垂眸，斜眼看去。

　　不远处的巨大山洞里，一双赤红的瞳露了出来。

　　他眯眼看去。

　　那里正盘踞着一头巨大的异兽。

　　异兽低吼试图吓走这个不速之客。

　　少年的手伸到背后，指尖触碰到木盒——从拿到这把武器到现在他还没使用过。

　　吼……

　　浊气从异兽嘴里吐了出来，它缓缓站了起来后从山洞里慢慢走了出来，粘稠的液体从异兽嘴角滴落在地。

　　它双眼赤红有着浅淡的红光。

　　吼——！！

　　异兽朝着少年怒吼一声。

　　他头发还不长，只遮住漆黑的双眸，风中他的衣摆与发丝翻飞。

　　咔哒——

　　漆黑镰刀从盒里出来，而后被一只白净的手握住。

　　吼——

　　异兽猛地冲了过来！

　　少年手里镰刀轻巧地转了一圈，他抬眸，眼底泄出红光，他脚尖一点冲了出去！

　　少年犹如一柄利箭顷刻间射了出去，手中漆黑的死神镰刀轻巧地翻了一圈，而后血花炸开四溅开来。

　　异兽最终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也沾了少年满身。

　　他腿上被异兽的爪子抓出了一个极深的伤口，血从深可见骨的口子里流了出来。

　　发丝上还滴着血水，他甩去镰刀上沾的血后收起了镰刀，随后低垂着脑袋，也不顾腿上的伤有没有及时愈合拖着残腿便往前走。

　　不多时他看见了一座城，只是这城与基地不太一样。

　　也见到了一个异人类，那异人类带着他进了城。

　　“这里是自由城，来到这里的异人类都是不想呆在基地且接受不了基地法则的异人类，他们大多离开基地后发现在野外不能独自生存，于是便来了这里……”异人类走在他的身前。

　　他的话真的很多很多，多到他觉得烦躁偏过头不再去听。

　　男人带着他进了一座楼，带着他上楼。

　　楼道里漆黑一片，他只一霎间便冷了脸。

　　所有异人类都是一个样，他们都有欲望，他们都想把他用来做实验，他们都想杀了他。

　　男人转进走廊，只是这走廊一边是屋子一边是栏杆，能看见这整座自由城。

　　少年冷着眉眼等待着。

　　直到男人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手。

　　还没看见他的动作，少年猛地将他压在门板上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抓着他已经放进兜里的手臂。

　　“你们所有异人类都一样！”他低声嘶吼。

　　他们都有一样的目的，他们都想把他关起来用无数根针扎进他的皮肤给他注射那些所谓的试剂，他们都想用刀剜去他的血肉拿去做研究！

　　什么狗屁研究？

　　那些不过都是用来哄骗小孩儿的把戏！只是为了把“虐/待”说得好听些才会把他绑在实验台上将挖肉抽/血注/射药物等一系列称之为“研究”！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幌子！

　　“我只是……想开门。”男人尴尬地笑了起来，他的手缓缓从兜里掏了出来，而后又缓缓展开了掌心向少年展示。

　　……那是一把钥匙。

　　“……”他眯起了眼睛，并不相信男人说得任何一句话。

　　“你进了自由城，那便是这里的住民了，需要有个居住的地方，目前城里最好的房子就是这里，钥匙也只有这一把……你拿着。”男人接着道。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

　　这是一双凛冽的眼，可眼底却带了温柔，甚至是在看见他的时候更甚。

　　——他看不到一丝欲望。

　　少年不懂。

　　好半晌他才缓缓抬手拿了钥匙松开男人。

　　只见那男人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他退后一步等待少年自己打开房门，看着他笑着轻声说：“打开门吧，现在这是你的房子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仿佛生来便是这样，又似乎是怕太大声会吓着这个初来乍到的异人类。

　　少年斜眼看他，在他温柔的注视下他打开了房门，只露出一道能过自己的缝。

　　砰——

　　他拍上了房门，将带他来的男人隔绝在外。

　　“哎？哎？那个，咱们城里是有用电时间和用水时间的限制的，就是……”

　　少年靠在门板上，他转过身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房门准备迎接门外男人的第一击。

　　“我叫……我叫徐絮！你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跟我说问我，我就住在你楼上！还有那个……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屋外男人的声音逐渐微弱。

　　而后他听到了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门板边便是一扇用旧布遮住的窗，亮光透过旧布照进屋子里。

　　他远远伸手，轻轻掀起一角，发现外面终于没有了异人类的身影后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子。

　　屋子不大，打开门就看到一张铺好了垫子以及被子枕头的床，正中央有一张木桌，边上是椅子，那边有几扇门。

　　他环顾四周，这屋子内有些暗，但比起四十四号基地的那些小黑屋亮多了，还算能接受。

　　在确定这间屋子没有危险后，少年终于进了浴室，不过他没有换洗衣物。

　　浴室里的那一系列东西怎么操作？

　　他皱着眉，低着脑袋捣鼓了半天，终于被头上的东西淋了一身冷水。

　　“……”

　　少年冷了脸。

　　好了这下衣服全湿了，只能光膀子了。

　　冲去身上早已干涸的血迹，他把衣物扔在了角落里，待洗过澡后他停了水这才走出浴室。

　　门板被异人类轻轻敲响发出声音来。

　　他猛地抬眼看去，一条腿后撤。

　　“那个……我拿了几套衣服来，你刚来什么东西都没有，所以我想……”异人类轻缓温柔的声音响起。

　　是刚才那名叫作“徐絮”的异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