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地玫瑰》tt7

43、第 43 章 世界之外

　　少年。

　　十七岁的少年。

　　这是第一次能够安心地坐在漆黑的小屋里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有异人类打开铁皮门而后带走他。

　　也不会有枷锁将他禁锢在实验台上。

　　这是第一次。

　　纤瘦的少年坐在铁床上，歪着脑袋看着铁皮门，漆黑里有两点红色迟迟不能暗去。

　　屋里的小床并不软和，只是在木板上铺了毯子，而后便是一床被子和枕头便没了。

　　门外没有一点动静，连平时说话聊天的异人类都没有了。

　　不过他心里是知道的——他们在准备，具体准备了什么呢？反正都是要送去一号基地的东西。

　　不由自主地，他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他立马抬手用手背遮住，他不能让任何异人类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眼底的红色光芒越发地明亮，而后倏地少年闭上了眼，将那泄出的光藏匿起来。

　　这是唯一一个静谧的夜。

　　他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突然带走。

　　他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里那些星星。

　　他大脑空白，整个异人类面无表情，仿佛没有欲望，也无索求。

　　他似乎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是那些异人类在说话，他们在谈论明天一早的事宜，也就是是否需要多加几个异人类押送他去一号基地。

　　夜是静谧的，没有异人类说话。

　　他又一次陷进噩梦当中。

　　只是那些梦看起来遥远至极。

　　他看见自己变成了小孩儿，孩子和其他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森林里玩耍，他们坐在一棵巨树之下围着篝火，只是眨眼间画面出现变化。

　　孩子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个冰冷的台面上，他的手脚都被绑住，甚至有一根漆黑的绑带勒着他的脖子。

　　孩子觉得很痛，他看见一根又一根针扎进自己的身体，看见自己的躯体逐渐腐烂发臭，而后身上的伤开始愈合，又开始腐烂，又愈合，如此循环往复数次。

　　他痛到喊不出声，眼泪模糊了视线。

　　少年猛地惊醒。

　　那些梦遥远极了，又仿佛是他亲身体验过般，他的身体开始隐隐作痛。

　　他蜷缩起身子。

　　还没缓过神来，铁皮门终于被敲响。

　　砰砰——

　　“哎，起来了起来了。”

　　异人类在铁皮门外用手拍打着门，阵阵声响在悠长的走廊里回荡良久。

　　少年没有表情，他坐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铁皮门被打开。

　　他下了床，脚踝上的脚镣发出清脆的声音，少年拖着粗长的脚镣走了过去。

　　“晚上睡着了吗？”一个男人伸手抓着少年的胳膊防止他逃跑，另一个则是又锁上了门。

　　正常来说他们是并没有什么义务去关心这个实验体的，但是上面通知说这个实验体出现了严重心理问题以及人格分裂，所以他们必须时不时去观察询问他的状态，以便从黑屋出来的这整条路上不会发生什么。

　　他们走在一条漆黑的长廊，这里满是像少年待过的小黑屋，布满了血腥味。

　　长廊里回荡着三个异人类的脚步声、锁链的哗啦声以及水滴在地面的嘀嗒声，少年斜眼看着控制着自己的异人类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男性异人类低头看他，眼底平静极了。

　　少年摇摇头，哑声说：“睡得很好，没有异常。”

　　他垂眸，眼睫遮住了眼底溢出的红光。

　　“那就好。今天不去实验室，带你去上面。”男人又说。

　　对话就仿佛一场任务，男人没有一丝情绪。

　　他们走出了长廊，终于看见白色的墙壁，强光照射而来，少年不禁低头抬手遮住了那光。

　　在黑暗里待得久了，他应该适应不了了。

　　两个异人类看着他的动作，确定他适应了强光后带着他继续向前走。

　　少年余光终于看见了一个巨大玻璃罩，那玻璃罩就在这整个地下实验室的正中间，少年停下了脚步，两个异人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那玻璃罩。

　　玻璃罩巨大，那下面拥有着另一个小世界，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森林，里面也有河水，也有山崖，也有异兽。

　　不过想来那些异兽都是异人类们放进去的。

　　玻璃罩上端外围还有一圈铁制栏杆，少年每次从这里路过都不能靠近。

　　或许是怕他看清玻璃罩底下的场景后变得狂躁吧。

　　少年收回了视线。

　　异人类带着他顺着楼梯往上。

　　在视野看到的巨大玻璃罩就要消失时少年再次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男人皱眉低头看他。

　　下一瞬少年猛地跃起，在一个异人类反应过来之前他狠狠一脚踹在那异人类的胸口。

　　他从围栏内翻了出去，这里很高，他必死。

　　少年没有犹豫，在踹了一个异人类之后，他一把抓住异人类的脖子，双脚落地，他掌心中化出血红色的利刃。

　　砰！

　　男人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墙壁上，鲜血一瞬炸开，顺着墙壁缓缓流了下来。

　　“什么……”男人惊地瞪大了双眼，余光里看见了抵着脖子的血红利刃。

　　这是实验记录里没有记载的东西！

　　——这是第十一次异变。

　　“我走了之后，剩下的实验体会怎么样？”少年的嗓音沙哑，因为失血他面色苍白极了。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他眯眼道：“如果最后不能像你一样异变……会死，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话音刚落少年叹了一口气，他缓缓凑近，在男人耳边低声说：“那大家就一起死好了。”

　　话音一落。

　　噗嗤——

　　鲜血从异人类脖子处深见骨的口子飞溅而出，异人类瞪大了眼，嘴角冒出了血泡发出“喝喝”的声音，他的身体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少年居高临下，黑眸里的血红色光芒肆意回流再也藏不住，他嘴角挂了笑。

　　掌心里的短刃带了异人类的血，只轻轻一甩血便没了。少年举起手里的血刃，手贴在脸边，他伸出了舌头，粉红的舌尖舔舐去流淌到手腕上的血。

　　与此同时，手中血液从掌心的细小伤口中环绕着短刃汇聚，最终变成一把长刀。

　　他抬起一只脚踩在栏杆上，手腕轻轻一转，锋利的刀砍断了脚镣。

　　少年转身，双腿发力。

　　——他跳下了长梯。

　　地面上等待接应的异人类们等待了许久，他们回头，看见了从地下实验室升起的滚滚浓烟。

　　“怎么回事？”

　　“哪里起火了？”

　　“去看！给我去看！实验数据不能丢！”

　　“起火了！实验室起火了！”

　　大火从实验室蔓延，烧到每一间黑屋，烧到每一间实验室。

　　在巨大的爆炸声后玻璃罩炸了，生活在底下的异人类发现了真相，他们惊惧，恸哭害怕，他们看见拿着血红长刃的赤瞳少年光着脚穿着染了血的衣裙站在天边，他在笑。

　　大火终于淹没底下这片森林，烧毁了这片小时候的美梦。

　　赤红的火从实验室蔓延到了地上，灰黑的天空下升起了滚滚浓烟。

　　异人类们尖叫逃窜，他们堵在基地大门处，然而出基地需要报备，他们哭喊着叫嚷着要求打开大门。

　　全基地断电，在大火将电线烧断的那一刻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响起，电光火石间，异人类们看见了一个身影。

　　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异人类们在大火里疯狂逃窜，他们哭泣呐喊，咒骂着纵火犯，他们最后在火里相拥而泣。

　　爆炸仍然在继续，大火还在烧。

　　基地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被火焰灼烧着的异人类冲出了基地，他们疯狂大吼着叫嚷着，火焰已经烧干了他们的泪，他们倒在了地上。

　　火终于从基地内蔓延到基地外。

　　那天有异人类看见一个穿着染血的衣裙的少年，他手里拿着长刃，他光着脚在空地伫立，他仰头看着灰黑色的天空，最后笑了起来。

　　那少年的眼角溢出的红色光芒异常耀眼，那血红色的长刃拖拽着在地面刮擦出火星，如同他眼底那抹血红，可少年白得像是死了。

　　异人类们看见了修罗，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一个浑身是血疯魔的修罗。

　　少年在空气中闻到了肉烧熟的味道，他闭眼嗅闻着一脸享受，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抬脚，朝着基地最高的那层楼走去，而后脚下只轻轻一发力，他便从一楼跳到了三楼，他还在跳跃。

　　他到达了顶楼。

　　少年穿过火焰，他看见空旷的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着一把漆黑的武器——一把巨大的镰刀。

　　这间屋子神奇地只有这一把武器。

　　架子下还放着一个木盒子。

　　他走过去靠近，手中的血红长刃瞬间化作液体淌在了地上，他的脚下有了一摊血，而他手心的伤口早已愈合。

　　他伸手，握住了那把漆黑的镰刀。

　　少年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镰刀在他手里，他低头闭上了双眼，鼻子凑近镰刀。

　　好半晌才睁眼，他面目冷得厉害。

　　——这是他的骨头。

　　他们抽了他的骨做成了武器。

　　少年垂眸，他虔诚地亲吻了锋利的镰刃，像是亲吻了他最心爱的异人类。

　　火焰还在烧，现在已经烧到了基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