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开芯小馒头

191、中元宴2

　　满场祥和，笑语绕梁。

　　枕木坐在清瑶身侧，一双眼睛望着半空里流光溢彩的奇珍异宝，只觉得件件都精妙绝伦。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面碎星镜上时，瞬间定住。

　　镜面流转着星河碎光，华美得晃眼，连方才天绾都心心念念，想来定是世间最好的东西。

　　他立刻伸手，轻轻拉了拉清瑶的衣袖，仰着少年干净纯粹的脸，指着碎星镜，语气认真又笃定：

　　“清瑶姐姐，我要把那个镜子赢来送给你。”

　　清瑶垂眸，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温度：

　　“为何？”

　　“因为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送给最好的姐姐。”

　　枕木说得坦荡，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却是最真挚的热忱。

　　清瑶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这一幕温馨干净，少年意气风发，清瑶眉眼柔和，落在不远处的离安眼中，却无端刺目至极。

　　他刚从离渊手里接过那支凤凰羽，羽尖燃着淡金火焰，灵气逼人，可此刻握在手里，竟半分欢喜都没了，只觉得索然无味。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不甘涌上心头，他猛地抬眼，对着离渊语气生硬地命令：

　　“哥，我不要这个了，我要碎星镜。”

　　这话一出，离渊当场愣在原地。

　　这是三界公开的彩头，规矩摆在眼前，选好之物岂能随意更换？

　　更何况这里是人间皇城，各族长辈皆在，不是在妖族地界能由着他任性胡闹。

　　离渊连忙压低声音劝道：

　　“小安，你刚才不是还说喜欢这支凤凰羽吗？听话，别闹。”

　　“我不喜欢！”

　　离安眼见离渊不肯依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的委屈与蛮横一齐涌上来，竟一把将手中的凤凰羽狠狠摔在地上。

　　羽尾扫过青石地面，溅起细碎灵光。

　　“我说了，我就要碎星镜！”

　　声音不大，却让周遭几人都侧目看来。

　　毕竟这都是上古神器，并非寻常物件，一人一件算是大家默认的，哪能争来抢去。

　　离渊被他闹得手足无措，看着地上的凤凰羽，又看着离安涨红的脸，终究是狠不下心，只能硬着头皮哄道：

　　“好了好了，不气了不气了。等下一轮比试，哥再给你赢来，好不好？”

　　离安盯着他，抿着唇沉默片刻，确认离渊不是在敷衍，这才冷冷哼了一声，勉强作罢。

　　这点小插曲很快淹没在喧闹里，谁也没有多留意。

　　转眼便轮到天绾出题。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里早盘算了个坏主意，故意板着脸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站起身：

　　“既然文也比了，武也比了，那我就来个不一样的——咱们不比脑子，不比力气，就比……喝酒！”

　　这话一出口，地景第一个皱起眉，沉声拦道：

　　“天绾，你又在胡闹。”

　　灵芷也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赞同，这般比试实在太过随性市侩，不像三界盛会该有的样子。

　　可台下，枕木却瞬间眼睛一亮。

　　比文他比不过诸位仙门子弟，比武更不是那些妖神对手，可喝酒……他还是练过不少，说不定真能一搏！

　　少年立刻高高举起手，嗓门清亮：“我报名！”

　　离安一见枕木那副跃跃欲试的得意模样，心头那股不服气又冒了上来，立刻跟着冷声道：

　　“我也报名！”

　　玄心眉头一蹙，神色微沉。

　　昭川连忙上前打圆场：

　　“小殿下，你已经拿到凤凰羽了，还不满足吗？”

　　离安仗着离渊在旁撑腰，一脸无所谓地扬着下巴：

　　“我不管，我要赢碎星镜。”

　　夜羽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唯恐天下不乱，也跟着举手起哄：

　　“我也报！我也要碎星镜！”

　　气氛一下子被彻底点燃。

　　反正都闹到这份上，谁还顾得上端着礼数。

　　北冥一拍石桌猛地站起来，嗓门洪亮：“我也报！”

　　说完立刻悄悄给灵芷传了一句音：

　　“等我光明正大赢了碎星镜，就替你送给天绾。”

　　灵芷看着他这幅讨好、又装成凑热闹的样子，难得弯眼轻笑，传音回去：

　　“和孩子们胡闹什么？”

　　语气里却半分责备都没有。

　　霜降一看这么多人都上了，立刻起身嚷嚷：“我也报名！”

　　江若柠与昭川对视一眼，也笑着起身。

　　方才还略显规矩的会场，瞬间变成了热热闹闹的拼酒局。

　　天绾叉着腰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看向灵芷和地景：

　　“看见了吧！还是我的题最合大家心意哈哈哈哈！”

　　北冥大手一挥，广场中央凭空多出几张长案，每张案上都摆着一只无尽酒壶。

　　壶身流光，酒液永不枯竭，壶面还会亮起数字，清清楚楚记着喝下的壶数。

　　众人摩拳擦掌，纷纷落座，个个信誓旦旦。
　　天绾眼睛发亮，一拍手高声宣布：

　　“比试——开始！”

　　下一刻，满场皆是酒液入喉的声响。

　　几壶烈酒下肚，最先撑不住的是离安。

　　他本就从没沾过酒，全靠一口气硬撑，此刻小脸涨红，眼神都发直了，却还死咬着牙不肯认输。

　　离渊看得心急，当即冲过去扶住他：“小安，别喝了。”

　　离安顺势往他怀里一瘫，声音软乎乎带着哭腔：

　　“哥，我难受……喝不了了。”

　　离渊心瞬间就软了，忙要拉他退赛。

　　谁知离安反手一把拽住他，直接把人推到酒桌前，醉醺醺却理直气壮：

　　“那哥哥替我喝！”

　　离渊左右为难，可看着他那副委屈模样，终究狠不下心，只能硬着头皮拿起酒壶。

　　离安躲在他身后，偷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一下可把玄音气到了，仙君当即起身，衣袍一拂：

　　“既然如此，我也替若柠喝！”

　　仙族本就不胜酒力，没一会儿，霜降与昭川也都晕头转向。

　　玄尘与玄心对视一眼，也先后起身，把自家徒弟替了下来。

　　场中顿时乱成一团。

　　北冥依旧旁若无人的继续喝，他才不会和小辈们计较。

　　夜羽却看得不爽，“哐当”一声放下酒壶，嚷嚷道：

　　“你们他妈的搞什么呢？还带中途换人的？！”

　　夜影见他越吼越起劲，起身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

　　“跟小辈较什么劲！喝你的！”

　　谁也不服谁，喝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东倒西歪趴在桌上，平日里的姿态荡然无存，睡得毫无架子。

　　天绾抱着留影石，乐呵呵地把这一幕全记下来。

　　北冥和夜羽更是喝得忘乎所以，早把比赛抛到脑后，勾着脖子称兄道弟，一杯接一杯地对吹，仿佛回到了年少无拘无束的时候。

　　夜影实在看不下去，无奈投向灵芷求助的眼神。

　　灵芷暗笑摇头，缓步走过去，轻轻从北冥手中拿过酒壶。

　　壶面数字静静亮着——346。

　　“够了，小北，你喝多了。”

　　夜羽晕乎乎瞥了眼自己的酒壶：344。

　　他当场不服，挣扎着还要再灌两壶追上，被夜影一把揪住耳朵往回拽：

　　“还喝！怎么不喝死你！”

　　夜羽吃痛咧嘴，却还是没皮没脸地往夜影身上蹭，笑得一脸无赖。

　　天绾乐得直拍手，正要高声宣布北冥获胜，一道清冷却清晰的声音，忽然从角落响起：

　　“等等。”

　　几人一怔，齐齐望去。

　　清瑶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原位，姿态清冷。

　　枕木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脑袋枕在她腿上，睡得香甜。

　　而她面前那只无尽酒壶，不知是何时拿起、何时开始喝的，此刻才被她轻轻放下。

　　壶面数字静静亮起，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487

　　再看清瑶，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眸色清澈，气息稳然，没有半分醉态。

　　仿佛刚才喝下的不是烈酒，只是寻常清水。

　　全场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