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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中元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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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宴会上的气氛早已热络到了极致,酒香混着欢声笑语飘满整座皇城。
天绾脸颊染着醉意的绯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贝事,“噌”地一下从座位上蹦起来。
晃悠着凑到地景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耍赖:
“小景景,你看我都给你办了这么盛大的送别宴,你不得好好感谢感谢我啊?”
地景看着她醉醺醺、晃悠悠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
“你又想要什么?”
天绾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那副得逞的小模样毫不掩饰,立刻脱口而出:
“我要碎星镜!”
碎星镜,上古神器,能照万物本源,可窥人心善恶,力量通天彻地。
可天绾惦记它,从不是为了什么神力,单纯是因为那镜子雕琢得美轮美奂,流光溢彩,照人时自带一层柔润光晕,好看得让她挪不开眼。
她馋了无数次,只是地景始终不肯——他清楚,这丫头拿到手,多半是拿来当梳妆镜玩,纯属暴殄天物。
可如今,三界安定,他也即将归隐,本没什么舍不得。
只是……
地景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难得有些生硬,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天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当场就不乐意了。她撸起袖子,半点不在意自己身居长辈之位,叉着腰嚷嚷:
“你个小气鬼!这么点东西都不肯给我!”
一旁的离蓉将这打闹的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出声,缓缓起身走到两人中间,温声解围:
“天绾姐,不是他小气不肯给,是碎星镜,早就已经送给我了。”
这话一出,天绾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蔫了下来,耷拉着肩膀坐回原位,嘴里还小声嘟囔:
“哼,重色轻友……”
离蓉笑着摇了摇头,顺势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温柔却清亮,让喧闹的宴席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我们能放下所有偏见,齐聚在这人间皇城,便是三界最大的幸事。
如今盛世再临,诸位心中定然皆是欢喜,若只是一味吃酒,未免太过乏味。
不如趁此良机,我们几位前辈各取出一两件上古罕物作为彩头,一来让小辈们开开眼界,二来也让大家一同热闹参与,共贺此刻团圆,诸位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离蓉抬手一挥,流光瞬间铺满半空——
美到极致的碎星镜悬在中央,旁边是熠熠生辉的凤凰羽,还有几样灵气缭绕、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件件都是天地间难得一见的至宝。
而这些,无一例外,全是地景赠予她的心意。
离蓉话音刚落,灵芷与天绾相视一笑,也纷纷祭出了自己珍藏万年的至宝。
天绾抬手一挥,半空骤然亮起漫天华光。
星河缠月链、九霄流霞佩、影踪幻音笛三件上古灵饰悬于空中,链身缀着星子碎屑,佩身能随心境流转七色霞光,玉笛吹响可引百鸟共鸣,件件都是天地间绝迹的奇珍;
灵芷亦不轻慢,掌心摊开,九转还魂莲、万象明心灯、上古凝魂玉静静悬浮,莲花生生不息可肉白骨,神灯能照破虚妄,玉璧可稳神魂万载不损。
灵气浩荡得让全场小辈都屏住了呼吸。
本就热烈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所有人目光滚烫,摩拳擦掌,都想上前一试身手。
灵芷轻笑着起身,走到场中,声音温柔却清亮:
“那第一关便由我来吧,规则很简单,我出一题,最先答出者,便可任选一件彩头。”
她目光扫过全场,字字清润,道出一则极难的上古隐谜:
“生于混沌,藏于星河,无口能言,无足能行,不饮而生,不眠而存,照尽万古却不自照,载尽苍生却不自载——何物?”
此谜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谜面玄奥晦涩,牵扯天地本源,莫说小辈,连几位长辈都微微蹙眉,凝神思索。
人群中的玄音闭目一瞬,眸中灵光乍现,已然洞悉答案。
可他身为长辈,与小辈争抢头彩实在不妥,便不动声色地侧过头,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息,将答案悄悄说给了江若柠。
江若柠垂眸浅笑,气定神闲地起身,声音清脆笃定:
“是天道时序。”
一语落定,灵芷眸中泛起赞许,轻笑着抬手:
“答对了,这几样宝物,你可任选其一。”
头彩被夺,本就喝得脸颊通红的离渊顿时不乐意了。
他一拍石桌站起身,借着酒劲大声嚷嚷,语气里满是不服:
“这不公平!猜谜算什么本事!弯弯绕绕磨磨唧唧,有本事比力气!真刀真枪地比一场!”
离蓉见他一副耍酒疯的模样,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训斥让他安分,谁知身旁的地景却忽然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少见的随性:
“好,我来与你比。”
离蓉猛地一怔,连忙伸手拉住他,压低声音急道:“你根本打不过他!”
如今的地景早已褪去神尊之力,肉身资质与普通人族无异,而离渊天生力能扛山,这一比,必输无疑。
地景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执拗:
“那可不一定。”
见他坚持,知晓内情的天绾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场中央,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
巨大结界轰然展开,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既然要比,就别说谁欺负谁!”
天绾笑得眉眼弯弯,高声宣布:
“进此结界,所有法力尽数压制,肉身强度也归一等同,谁也不能占半分便宜,只凭纯粹武力比试,如何?”
离渊当即大步跨入场中,玄色衣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浑身透着率真莽撞的热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本就性情直白,管对方是不是昔日执掌三界的神尊,此刻只当一场痛快比试,半分怯意都无。
地景轻轻拍了拍离蓉紧绷的手背,眼底漾着安抚的软意,转身缓步走入结界。
他站在离渊对面,身形清瘦,早已没了当年神威凛凛的模样,可望着眼前兴冲冲、浑身是劲的大个子,眸底竟悄然泛起几分真切的欣慰。
天绾退出结界外,扬手一声:“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离渊已沉腰扎步,身形如矫健的幼龙,先以虚拳晃开视线,右掌顺势斜劈而出,没有半分妖力,却带着血脉天生的刚猛力道,拳风刮得空气微微作响。
地景不慌不忙,侧身错步避开锋芒,手腕翻转,以巧劲卸开他的攻势,指尖轻扣离渊腕间,借力引劲,一招一式沉稳利落,虽无神力,却透着经年沉淀的章法。
一攻一守,一刚一巧。
离渊攻势如潮,拳掌交错,步步紧逼,每一击都带着浑然天成的蛮力;
地景身形灵活,腾挪闪避,以柔克刚,靠着判断与技巧稳稳周旋。
结界之内,两道身影交错腾跃,衣袂翻飞,拳脚相撞的闷响此起彼伏,看得场外众人屏息凝神。
数十回合下来,地景到底是凡人之躯,气力渐渐不支,闪避的速度慢了半分。
离渊抓住空隙,沉肩发力,一记稳而沉的横撞直逼而来。
没有狠厉的杀招,只有比试间坦荡的蛮力。
地景仓促抬手相抗,双掌相接的刹那,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轰然炸开,他只觉手臂一麻,身形再也站不稳,被径直震得向后连连退开七八步,踉跄着扶住膝盖才稳住身形。
胜负,一目了然。
他垂眸看着微微发麻的手臂,指节泛着淡红,却忽然仰头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朗、畅快,毫无半分神祇的端肃与淡漠,像是卸下了万载枷锁,从心底涌出来的轻松与欢喜。
离渊收势站定,打得酣畅淋漓,也摸着后脑勺放声大笑,声震四方:
“痛快!太痛快了!你这姐夫,我认了!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广场上回荡,周遭众人也跟着哄然大笑,气氛瞬间热到了极致。
可灵芷和天绾却双双僵在原地,满眼震惊。
她们相识千万年,见过地景执掌三界的冷峻,见过他身负重任的沉郁,见过他温柔内敛的浅笑,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开怀大笑。
像个卸下所有重担的凡人,纯粹、痛快、毫无遮掩。
离蓉眉头微蹙,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景,你是不是喝醉了?”
地景却笑着摆了摆手,眼角还弯着浅淡的弧度,抬手朝离渊示意:
“赢了便是赢了,去挑一件你喜欢的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