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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岁岁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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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年年,年年安康。
天绾挽着灵芷,踏遍三山五岳,看尽人间烟火,最后脚步一转,竟特意绕去了地府。
冥界向来门禁森严,寻常人都不得擅入,可但凡与地景沾亲带故的,阎王总会破例放行,一路绿灯,连盘问都省了。
“小外甥——!!”
清脆的声音穿透地府沉沉雾气,正在与慕时瑾并肩巡视的燃烬身形一顿,猛地回头。
就见天绾像只雀跃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朝他奔来,衣袂翻飞,眉眼弯弯。
“小姨?你怎么来了?”
燃烬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在了天绾身后那人身上。
灵芷缓步走来,脸上挂着一贯温柔的笑意,静静望着他。
燃烬心头轻轻一颤,垂在身侧的手微紧,低声唤了一句:
“母亲。”
灵芷微微一怔,显然还有些不习惯这称呼,片刻后,眼底漾开浅软的笑意,轻轻点头。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天绾才不管这些,张开双臂就要扑上去给燃烬一个大大的拥抱。
胳膊还没碰到人,慕时瑾已不动声色地往前一站,稳稳挡在燃烬身前,语气恭敬又自然:
“小姨好。”
天绾的热情当场被截胡,却也不恼,眼睛一转,盯着慕时瑾促狭地笑:
“哟——
改口改得挺顺溜啊?这是早就认定我们家燃烬了?”
慕时瑾耳尖微热,却没躲闪,只淡淡一笑:
“小姨慧眼。”
燃烬在一旁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下来,无奈轻咳一声:
“小姨,别打趣他了。你们怎么会来地府?”
“当然是想你啦!”
天绾理直气壮,又好奇地东张西望:
“顺便来看看你在冥界过得怎么样。”
“托诸位的福,三界安定,地府秩序井然。”慕时瑾适时接话,语气沉稳:
“如今少了纷争,阴阳轮转顺畅许多,我与燃烬,也算是在这冥界得到了属于我们的安宁。”
天绾听得连连点头,拍了拍慕时瑾的肩膀:
“不错不错,有你守着燃烬我们都放心。”
她说得坦荡,灵芷在一旁轻笑,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眼底盛满了安稳。
奈何桥边的雾常年不散,冷雾裹着冥界特有的阴寒,漫过衣摆,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凉薄的气息。
几人闲聊不过片刻,便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燃烬依旧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淡的笑,礼数周全地目送天绾和灵芷离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天绾走出去几步,回头望了一眼,心口却猛地揪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这冥界终年压抑阴冷,暗无天日,连风都是冷的,可燃烬明明是喜欢热闹的性子。
他拼尽一切换来三界和平,护得霜降一世安稳,到头来,自己却永远被困在了这片死寂之地。
他没有光明正大踏足三界的身份,没有名正言顺的归处。
像是被世人悄悄遗忘,像是霜降身后无声的影子,又像是无家可归的孤魂。
守着无边的幽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天绾鼻尖微酸,却没敢流露半分,只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扬声朝后方喊了一句:
“反正我也逛够了,等下个月中旬,我打算在三界办一场宴会,好好热闹热闹!”
灵芷在一旁温柔浅笑,轻轻点头应和。
两人没有再多停留,身影渐渐消失在冥界入口的光晕里。
原地,燃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慕时瑾静静站在他身侧,目光沉暖,一语便道破了时日:
“下个月中旬,正好是七月半鬼节。”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想去?”
燃烬缓缓收回望向入口的视线,转过身,沿着黄泉路继续往前巡逻,步伐平稳,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随意开口:
“不去。”
他沉默一瞬,补充了四个字,轻得像雾:
“没资格。”
慕时瑾快步跟上,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指腹微微用力,轻轻捏了一下,带着无声的安抚与笃定。
他没有提宴会,没有提身份,只换了一个方式,温柔得不容拒绝:
“那便陪我去三界逛逛吧。”
燃烬侧眸,撞进慕时瑾眼底一片了然的温柔。
他瞬间懂了,心照不宣地弯起唇角,眼底漾开一丝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声音松快了些许:
“行。”
他刻意强调,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执拗:“反正我不去宴会。”
慕时瑾眼底笑意更深,顺着他的意,轻声应下:“好,不去。”
七月半,中元至。
天绾把这场三界大宴的地点,定在了人间最繁华的皇城。
今年过后,地景便打算彻底退居皇位,与离蓉寻一处山水隐居。
这场宴,既是三界团圆,也是为他送行。
天刚蒙亮,东方泛起一层淡金薄曦,皇城中央的广场早已被仙法拓得开阔无边,各族人马几乎齐聚一堂。
人声鼎沸,仙乐袅袅,连空气中都飘着灵酒与珍馐的甜香。
北冥带着夜影、夜羽踏空而来,玄色衣袍扫过云端,依旧是那副淡漠桀骜的模样,目光却下意识在人群里寻了一圈,瞥见灵芷的身影,才缓缓落了座。
连一向古板严苛的玄心,此刻望着眼前热闹景象,紧绷的面色都柔和了几分。
岁月终究磨平了棱角,他左右瞥了一眼——
一边是霜降黏着玄尘,旁若无人;
一边是玄音与江若宁笑语嫣然,自在欢喜。
玄心内心早已波澜不惊,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还特地把昭川拽到身边同坐。
可两个素来寡言、一身正气的直男并肩而坐,气氛非但没缓和,反倒愈发如坐针毡,连端酒杯的动作都透着几分僵硬。
不远处,离安照旧跟在离渊身侧。
从前他还懂得伪装乖巧温顺,如今魔族重返三界,再无顾忌,那点藏不住的坏心眼彻底摆在明面上,懒得再装半分纯良。
离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明明清楚当年的算计与欺瞒,可妖族生来重情,执念入骨,终究是狠不下心。
他只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纠结与酸涩。
人群边缘,清瑶也牵着枕木来了。
当年那个脏旧瘦小的男孩,如今已长成挺拔清朗的少年,正是最爱热闹的年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望着来往的人群,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清瑶站在他身侧,一袭素衣不染尘埃,清冷眉眼间少了从前的死寂,多了几分安稳淡然,只静静看着身边少年,便觉心有所归。
天绾挽着灵芷的手,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底下满场欢声笑语,眉眼弯成了月牙。
曾经的血海深仇、生死对立、爱恨纠葛,终究在岁月里慢慢淡去。
此刻三界同欢,故人皆在,无纷争,无枷锁,唯有岁岁年年,人间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