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开芯小馒头

188、正轨

　　慕时瑾“死”后，清瑶身上那道枷锁便彻底碎了。

　　她自由了。

　　可这份迟来的自由，并未带给她半分喜悦，只余下铺天盖地的茫然。

　　她不知该往何处去，不知该做什么，更不懂何为自由

　　——从前她活着，只听从慕时瑾一人，如今那人不在了，她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摸不着头绪。

　　浑浑噩噩间，她的脚步不受控制，落在了一处偏僻的人族村落。

　　村口老槐树冠如伞，绿荫匝地，几个衣衫朴素的孩童正围着树干追逐嬉闹。

　　清瑶一袭素衣立在风里，眉眼清冷，气质绝尘，与这烟火村落格格不入，却又美得让人心悸。

　　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一窝蜂似的涌了上来脆生生地喊：

　　“仙子姐姐！仙子姐姐好漂亮！”

　　清瑶的目光没在喧闹的人群里停留，直直落在了最角落那个小男孩身上。

　　他穿着脏旧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手脚沾着泥，怯生生地缩在后面，不敢上前，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

　　清瑶垂眸，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直白得近乎突兀：

　　“你喜欢我吗？”

　　一瞬间，所有嬉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那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浑身一僵，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磕磕绊绊，连话都说不完整：

　　“……喜、喜欢……”

　　周围的孩子见状，生怕被落下，立刻争先恐后地喊：

　　“姐姐！我也喜欢你！”

　　“仙子姐姐，我也喜欢你！”

　　清瑶却恍若未闻，只上前一步，轻轻拉起小男孩沾着泥土的小手。

　　他的手小小的、粗糙的，却暖得真切。

　　她扫过其他孩童，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也喜欢枕木。”

　　一语落下，全场寂静。

　　孩子们个个怔愣，有的满脸嫉妒，有的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清瑶牵着那个不起眼的小男孩，一步步走出老槐树的阴影，渐渐走远。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村口，议论声才炸了开来，七嘴八舌，又惊又悔：

　　“那、那野孩子什么时候有名字了？！”

　　“我哪知道啊……早知道他跟仙子认识，我就不欺负他了！”

　　“完了完了，我要赶紧回去告诉我娘——”
　　细碎的声响被风吹散。

　　清瑶牵着枕木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安稳。

　　她依旧没有心，依旧不懂人类的情感，更不懂，更不懂为何要带走枕木。

　　她不懂，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

　　自霜降觉醒成为天命人后，三界的棋局便顺着天道的轨迹，悄然落子。

　　魔族冲破归墟封印，重新踏足三界的土地，竟比预想中顺遂太多。

　　那些曾被视为天堑的断神路，在天命加持下，不过是弹指可破的薄冰。

　　后来灵芷被天绾拽着，踏遍了四海八荒的名山大川，从东海的蓬莱仙岛，逛到西域的流沙大漠。

　　褪去神尊的身份，更像是卸下了压在肩头万年的重担，反倒活得比从前自在几分。

　　北冥依旧守着魔族的疆土，将大大小小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原本盘算着，等局势彻底安稳，便把魔王的位子丢给霜降，自己则追着灵芷的脚步，走遍她去过的每一处地方。

　　可这算盘终究落了空。

　　霜降那小子，活脱脱一个小白眼狼，任他磨破嘴皮，只甩着袖子摆手，说什么也不肯回魔族担那份责任。

　　毕竟，他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天天和玄尘腻在一处。

　　两人形影不离，从听风轩的晨露，待到月下的竹影，恨不能将彼此揉进骨血里，连片刻的分离都舍不得。

　　待三界尘埃落定，四海升平，听风轩的日子便过得愈发闲适。

　　霜降趴在雕花窗台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流云，长长地松了口气。

　　连日来的奔波劳碌，像是被这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

　　他转头看向屋内，玄尘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垂眸研读的模样，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霜降心头痒痒，蹑手蹑脚地迈着小碎步走过去，毫无预兆地扑进他怀里，双腿蜷在他腿侧，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师尊，您天天捧着这古籍看，到底在看什么？”

　　玄尘被他扑得微微一顿，垂眸看向怀里的人，眼底的清冷被笑意融化，他抬手将古籍往他面前一摊。

　　这一次，他没有再含糊其辞，而是声音温柔，如实告知：

　　“为师一直在找，破解你体内禁制的办法。”

　　霜降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像天书一样绕得人头晕。

　　可玄尘的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烫得他眼眶都红了。

　　他抬手圈住玄尘的脖颈，鼻尖抵着鼻尖，声音带着点哽咽的鼻音：

　　“所以师尊……其实一直都很在意弟子，对不对？”

　　玄尘垂眸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眼里盛着的自己。

　　一贯平稳的呼吸，竟在这一刻乱了分寸，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俗话说得好，长时间的对视，本就等同于无声的索吻。

　　更何况，如今的玄尘，早已不是那个被清规戒律束缚的清冷仙君。

　　自天命落定，他便彻底放飞了自我，只想把藏了许久的心思，尽数付诸行动。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扣住霜降的后脑勺，俯身便吻了上去。

　　微凉的唇瓣相触的刹那，霜降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往后挣了挣。

　　毕竟，除了当初在竹林里的那个吻，后来两人虽亲密无间，却再也没有这般逾矩的亲近。

　　玄尘怎会给他退缩的机会？

　　另一只手揽住他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带进怀里。

　　温热的掌心贴着后腰的肌肤，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道。

　　霜降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身子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揪住玄尘的衣襟，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又青涩地回应着。

　　感受到唇齿间的回应，玄尘眼底的温柔瞬间被翻涌的情愫淹没。

　　他再也按捺不住，抬指尖，一道结界无声落下，将听风轩的喧嚣隔绝在外。

　　紧接着，他稍一用力，便将霜降轻轻压在了身后的案桌上。

　　古籍被拂到一旁，砚台里的墨汁晃出几滴，落在素色的笺纸上，晕开浅浅的墨痕。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送来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满室的旖旎，轻轻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