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降临》雪一酱

55、第五十五章 “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调酒师猛烈地摇晃着手中正在调制的酒品，还能依稀听见砸冰制冰的声音。
　　顾予没听懂他那文邹邹句子下的言外之意，只能问：“什么，赫乙哥你说什么？”

　　姜赫乙不说话，左手拿着酒杯与他的酒杯对碰一下，笑着抿了一口。

　　他穿着黑色的薄款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喝酒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很性感。
　　看上去不像刚才心事很重的样子，反而像在耍帅引诱人。

　　顾予看着这妖精一样的男人失神，一下子就忘了为什么要带他来喝酒，跟他碰完杯后，本来没想喝酒的却下意识跟着喝了一口，然后紧接着被自己吓了一跳。
　　真被引诱进去了！

　　好人当到底，既然是他将姜赫乙硬拽过来的就得负责到底。顾予抱着开导他的心态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追问。

　　“赫乙哥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感知不到春意了，你是鸭子吗？”

　　姜赫乙坐在高脚凳上，脚踩在地上，只默默分给他一个眼神。

　　吸管的搅动让冰块在杯中上下沉浮，发出沉沉的音色。

　　姜赫乙回答的很坦荡：“确实差点当，你怎么知道？”

　　他那天被诱导，确实差点就失控了。虽然说鸭子很难听，但细究的话也确实如此。
　　只是顾予怎么知道的，难道路年彤如此光明磊落，连这种事情都要上告男友和他弟弟吗？

　　“我说的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你又不是鸭子，感受春意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姜赫乙一时无话可说，摸摸鼻子：“没什么。”

　　“对了，”见什么话都套不出来，顾予只能先放弃了，“给姐姐办画展这件事是你先提出来的，我们是这几天就办还是等等？”

　　“这两天吧。”

　　“可是这两天你要到处飞根本没时间——”话说一半，顾予刹住车，意识到什么，“你是故意的，好有个理由避开她的画展？”

　　他低着头，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屏幕的蓝光映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明明是那么美好，却显的很落寞。
　　顾予有种感觉，这样的姜赫乙不对劲，他不应该是这样。

　　他应该在功成名就时保持自己的玩世不恭，而不是这样——
　　仿佛失去了全世界一样。

　　“赫乙哥，你也要看看别人了。”顾予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说，“我哥今天来找姐姐，是带她见我妈的，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了。你这样浑浑噩噩的，根本不值得……”

　　他笑了笑，很混蛋道：“不是还没结婚吗？”

　　“姜赫乙，你到此为止吧，”顾予也生气了，他酒量不好，听见姜赫乙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喝醉后口无遮拦，“我哥已经知道你们的事情了！你已经让姐姐很难做了，到底要闹到怎么样才能罢休？”

　　“我想见见她。”说完，姜赫乙鼻头一酸，又重复了一遍，“顾予，我只是想见见她。”

　　可是，可是，想见她却不想听她讲那些伤人的话。

　　顾予气自己喝的还不够迷糊，又点了一杯更烈的酒。
　　他气得胃疼，一边是哥哥，一边是朋友，孰轻孰重似乎很清晰，可看见姜赫乙这幅可怜样子，他又实在硬不下心肠。

　　顾予将烈酒一饮而尽，在眼前一片模糊时嘀咕：“那你去找她啊。”

　　“我怎么去？”

　　“这也让我教啊赫乙哥，我哥会恨死我的……”

　　*

　　小区很亮，昂贵地段的小区夜如白昼，跟顾浔在路边漫步到楼道，她边走边感叹。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是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觉得，所有人都是蝼蚁呢？”

　　顾浔只无奈地笑：“你未来也会住在这里的，如果你不喜欢这里的话，未来我们可以换一个更大的房子。”

　　路年彤停住步子：“就到这里吧。”

　　“嗯？”

　　她站在他上面一个台阶，还要比他矮一些，她踮脚，附在他耳边说：“你吻我，就在这儿。”

　　顾浔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楼道的灯常亮，他能看见路年彤干净未施粉黛的脸和微红的唇瓣，他慢慢地移过去，将唇对准她的唇。

　　路年彤偏头想躲。
　　顾浔不容置疑地拧住她的脖颈，整个人倾身上去。

　　在快要贴上去时，她推开了他。

　　她笑了笑：“顾浔，我有答案了。”

　　“你们接过吻吗？”顾浔眼底猩红。

　　“我们分手吧。”路年彤直视着他的双眼，释怀地笑，“曾经我是爱你的，我想亲你想跟你睡觉想和你结婚，可是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现在才意识到我对你的爱其实只剩下仰慕。跟姜赫乙没有关系，我不是因为爱上他才不爱你的，我只是不爱你后才发现我爱上他了。”
　　“对不起，顾浔。”

　　“年彤，我不想错过你。我能接受你出轨，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一切，我能接受你没那么喜欢我了，这样也不行吗？”他拉住她，还想要吻她，语气很卑微，“求你了，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当然行了，只是你没办法做到。”路年彤摸摸他的脑袋，很温柔地开口，“我们四年前分开的太痛了，以至于我们都认为那是刻骨铭心的爱，但其实只是习惯而已。你习惯可怜我，我习惯仰望你。”

　　“我花了四年才弄懂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顾浔哥。”
　　她从前就会喊他顾浔哥，后来熟络后少女怀春对他暗生情绪，就慢慢的直呼姓名。顾浔当时听出来纠正过两次就不纠正了，还隐隐有些乐在其中。

　　现在她又一次喊他顾浔哥，在她彻底放弃他的时候。
　　顾浔缓缓松开手。

　　已经不下雨了，从明亮的小区回到属于大自然的乌黑的夜晚，路年彤听着风声和蛙鸣，在十字路口打车。

　　她知道自己刚才一冲动做了一件在清醒时不会做的事情，但她却没有后悔，只有说不上来的轻松。

　　打上车，她给父母发了她跟顾浔分手的消息。今天一见面，她发现陈书眠和路景谦很满意顾浔，她爸尤甚，已经默认顾浔是他女婿的程度。

　　她来这么一遭，很像在无理取闹，容易被灭口，非死即伤。

　　已经很晚了，料定陈书眠他们已经睡了，她大着胆子没关机，在过了几个路口时，手机铃声像催命一样响起来。

　　路年彤吓了一跳。

　　她像接受审判一样，慢慢的把手机翻过来。
　　她现在要是能有刚才的万分之一的爽快就好了。

　　然后松了口气。
　　是顾予。

　　她考量了一下，顾予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分手的事情，顾浔方才说为了他们考虑这件事情不应该太快告诉他妈。
　　白阿姨会受不了。

　　而她爸妈根本无需担心能不能忍受，他们忍受的事情太多了，从小到大路年彤一直没有让人省心过。

　　路年彤按了接听。
　　“怎么了小予？”

　　“姐姐有空来接我们一下吗，我跟赫乙都喝多了。”顾予强撑着精神报了个地址就挂断电话，路年彤只好嘱咐司机掉头去一趟酒吧。

　　自从来到北宛，她已经很久没去过酒吧。
　　一是就自己一个人没什么好去的，再有她刻意地想与旧时混日子的生活告别。

　　乍一来到酒吧，分贝大的音乐就让她觉得耳朵不太舒服，路过的如此多男男女女更是让她头大。
　　再打过去顾予就不接了。

　　路年彤没办法只好打了以为再也不会联系的人。

　　他接通了。

　　“在你右边，”姜赫乙启唇，“路年彤。”

　　她偏头看过去。

　　各种颜色的灯光在每个角落里按着律动舞动，所有的一切都是动的。

　　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吧台上，手中摇晃着一杯酒。
　　有一两个女人过来搭讪，他只扬了扬唇。说了没两句话，女人们推搡着扫兴离开。

　　他淡淡地看过来，对上路年彤躲闪不及又很想知道前情后果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过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