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降临》雪一酱

54、第五十四章 什么都不要

　　进了电梯，只他一人，那紧攥到指尖发白的手才有意逼迫自己缓缓放松。

　　他慢慢靠在电梯的后面，撩起有些困倦的双眼皮，想到了刚才的一幕。

　　她像鸵鸟一样扎在顾浔后面的一幕深深印到他眼底。
　　他就这么如洪水猛兽一般令她惧怕吗。

　　姜赫乙抬了抬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将西装外套脱掉，拽了拽自己的领带，仍是不解燥意。

　　试验人数的持续变多，要分析模型数据和个体差距，他接连几天没有睡好。

　　姜赫乙闭了闭眼不想再去回想那一幕。

　　再睁眼时电梯门已开，顾予出现在电梯门口，眼里带着关心。

　　“我哥给我发消息说刚才看见你了，你脸色不太好，没受什么刺激吧赫乙哥？”

　　能受什么刺激，这算什么刺激。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姜赫乙神色淡淡：“我想死。”

　　“你别搞那劳什子数据了，”顾予进了电梯将他按在里面不让他躲，姜赫乙猛烈挣扎了两下就逆来顺受了，“我们谈一下吧。”

　　——

　　路年彤将手慢慢抽离，顾浔攥住。

　　“疼，”她说，“真不知道你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

　　“他走了。”顾浔笑了下，“你躲在后面一动不动的样子，真可爱。”

　　她给了他一拳，轻砸在他胸口：“如果这就是你说要给我的惊喜，那大可不必了顾浔。”
　　他收起笑容，淡淡道：“当然不是，走吧。”

　　早与晚的温差大的惊人。
　　夕阳西下，她没想到外面如此闷热，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系在自己腰上。

　　“出名的感觉怎么样？”顾浔问。

　　“没什么感觉。”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实感，顾予跟我商量过两天以禾宇科技的名义给你办一场个人画展，那时你就有感觉了。”顾浔摸摸她的头顶，“恭喜你啊小年彤，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恭喜你啊小年彤，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鬼知道这句话她等了多少年。

　　她所求不多，只想被认可。
　　被顾浔认可，才会有一种她真的成功了的感觉。

　　可真正等到，心态上的变化变成了——
　　“也就那样，没什么好恭喜的。”

　　话甫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句是这样，就算是不那么快乐，也不该勉强才是。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平静甚至是丧气的话语来，好像真的不开心一样。

　　顾浔大概也没想到，偏头看了她一眼。
　　“靠我你不愿意，靠自己熬出头你也不开心，你怎么了路年彤？”

　　怎么了？

　　这四天她也不停地去问这个问题，她到底是怎么了。她来北宛的初心就是想出人头地，想跟顾浔谈恋爱。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不仅成为了被世俗认可的大画家，获得了双向奔赴的爱情，而且她的朋友们也来这陪着她。明明已经万事如意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即便如此，她却还是摇摇头，很固执地说：“我很开心，你不要一会问一句‘你怎么了’一会问一句‘你是不是不开心’，我只是长大了而已，长大了情绪就不愿意外露懂不懂？”

　　“你觉得我是很好糊弄的傻子吗？”

　　他眼神从玩笑转为认真，整张脸上有严肃，唇角也没有笑意，像是想让她好好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这句话也不要问。”路年彤逃避问题，扔下这句话，像个困在迷宫里的小老鼠一样在地下停车场不停地打转，走错了再尾随着顾浔走，换了个方向又走在他前头。
　　整个人雄赳赳的，看起来像是只剩下一个倔强的躯壳。

　　就以这样的状态上了车，她看着窗外，缓缓闭上眼。顾浔沉默地启动车子，整个行驶过程中一言不发。
　　到了一家餐厅附近，他将她喊醒，把车钥匙给服务员帮忙停车。
　　路年彤揉揉睡眼惺忪的眼，跟着他下车。

　　狭窄的下坡路竟然有家看起来如此高端的饭店，她看了看周边，有零星几家小餐馆，人都挺多的样子。
　　她指了指旁边一家烤肉店：“我想吃那家，反正就我们两个人。大晚上的，随便吃点吧。”

　　“谁跟你说只我们两个人了？”店员帮他们打开餐厅的大门，进门的一瞬间，顾浔回头好笑地问。

　　“你又要请我朋友吃饭？”

　　“你猜。”他没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牵起她的手，跟服务员说了包间号，服务员恭恭敬敬地将他们领到包间。

　　打开门，不经意窥见到里面的人。
　　路年彤僵硬着的脸无论如何也不得不挤出笑容。

　　里面坐着三位正在聊天的中年人。
　　她的父母和他的妈妈。

　　三个人交流甚欢，像从前在江合一样。

　　惊喜，喜没有，于她而言，只剩下惊吓。

　　她不满顾浔不告诉她就擅自决定的安排，又无法孩子气一样发作，不满自己的蓬头垢面，脚上还穿着一字拖，看起来非常不修边幅，更不满身边气定神闲看起来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顾浔。

　　她腾升起想要逃离的念头，被理智狠狠地拉回现实。

　　还没进去，顾浔见她如此失神，简短解释：“我告诉我妈我们在一起这件事后，她说什么都要见一见你和叔叔阿姨。本来想在车上就告诉你的，可你睡得太死了，就没打扰你。”

　　路年彤没说话，只端起笑容推门进去。

　　三位家长站起身，她一一打过招呼，跟白知沅，也就是顾浔顾予的妈妈轻拥了一下：“白阿姨，好久不见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们年彤都出落成大姑娘了，真漂亮。”
　　路年彤笑了下，没好意思说上次见就已经是大姑娘了，顾予喊她抽烟白姨还瞪她来着。

　　她嗔怪顾浔：“怎么接人接这么久？”

　　“她加班，路上也堵车。”顾浔解释。

　　“这几天光刷到年彤的视频，真好啊，我当年就觉得年彤这么活泼的孩子长大后一定能成事，真好，阿姨看见你这么成功真高兴。”

　　她只是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她妈陈女士看她实在尴尬接着解围：“哪有，跟小浔小予比差一大截呢。刚才光忙着说话了，路年彤，快给你白姨倒水。”

　　这句话真是解救了她，她连忙离开餐桌去烧水。
　　等水开的时候，听白姨和爸爸说他们是如何如何相配，该把亲事尽快定下来，亲上加亲。

　　顾浔只是笑，说这件事还要看她的意见，而且两个人刚谈不久，还要再多接触接触。

　　梦幻中的一切真实发生，白姨对她竟然如此满意也令她不可思议。她坐在那，却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一顿饭吃下来有些疲惫。

　　顾浔给她爸妈安排到一个五星级的酒店，又把白姨送回家，白姨摸住她的手不住地说：“真好啊孩子，阿姨本来还不太看好你，顾浔这孩子就只喜欢你。阿姨现在想通了，我们年彤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你们能走到一起阿姨真的很开心，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

　　饶是再迟钝，她也意识到白姨的言外之意。原来她以前是看不上她，所以顾浔才没有告诉她他们在一起的事情。
　　等她的事业稍有起色，一切才如此水到渠成恰到时分，他们才得以获得他母亲的祝福。

　　所以一开始她告诉陈书眠时，陈书眠应是早就猜到，才表现得如此疏离淡漠，看起来不太开心。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白阿姨如此，很正常，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可是她为什么会有一种很痛快的感觉。
　　好像找到了顾浔的一个弱点，想要一击击破。

　　坐回车上，她看着顾浔，笑着问：“我今天不想回家，我们要不要去你家？”

　　顾浔疑惑：“你知道吗，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我的惊喜你也不喜欢，吃饭时将话题引给你你也很敷衍地回，是我没有提前告知惹你生气了吗？年彤，我觉得我们应该多沟通，你怎么想的也应该告诉我，天天揣测猜忌是很难的。”

　　路年彤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去你家。”

　　“是我让你跟姜赫乙断了惹你不开心了？你觉得我管太宽手伸太长所以闹脾气吗，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看见你们在一起，我的心都在滴血，你有想过吗，或者说你在意过吗？”顾浔力竭声嘶，看上去不如往日那样温柔绅士，“你就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吗，我做这个你不满意，做那个你不满意，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能不能，什么都不要问？”路年彤说，“不要哭了顾浔，我现在脑子很乱，去了你家，我就有答案了。”

　　——

　　“想哭就哭吧赫乙，别压抑自己。”顾予拍拍他的肩，一种“一切都有兄弟在”的豪情一样放话，
　　“真男人要敢于释放自己，干什么都大大方方的。”

　　酒吧的吧台上，男人抿着酒，闻言也只是笑笑。

　　顾予拦住他不让他再喝：“从一开始你就光喝酒什么话都不说，这不对知道吗，说出来。”

　　“你知道吗，”姜赫乙淡淡扬着唇，笑容极淡，
　　“我感受不到春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