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白月光后她转身就走》沈白夏

39、转生 同

　　同居这件事是宁无垢率先提出来的，成向昭也不忸怩，爽快答应了。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休息日，成向昭带着他为数不多的行囊，正式搬进了宁无垢家。

　　起初，成向昭还装得很乖觉，除却归属自己的房间外，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宁无垢当尾巴。宁无垢觉得好笑，提醒他不用太拘谨。
　　成向昭装了两天，确认宁无垢说得不假，遂本性暴露，渐渐把自己的东西挪到了公共区域，甚至变本加厉，有向宁无垢房间蔓延的趋势。

　　宁无垢没有制止，直到某天下班，发觉自己的大床上多了一只眼熟的枕头，才察觉到成向昭的别有用心。
　　她转身要去找入侵自己领地的始作俑者，正巧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成向昭委屈地垂着眼看她：“不可以吗？”
　　宁无垢斟酌片刻，不是很欣然地同意了。

　　同床共枕之后顺理成章地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宁无垢没有想到，成向昭会比自己表现得还要青涩，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双手更是恨不得当场束手就擒。
　　还是由她主动碰碰脸颊，捏捏耳垂，示意他可以放开手脚。

　　成向昭得了允许，嘴巴也是没了遮拦，各种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砸得宁无垢都有些头晕目眩，不合时宜地觉得自己像极了炸开的烟花。
　　事成之后，又是由宁无垢连连夸赞，才哄得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去洗漱。

　　在两个人都换上轻薄一些的春装后，宁无垢收到了两张同事赠送的古物展览票。她本没有兴趣，扫了一眼古物的朝代，才收下，朝同事道谢。
　　宁无垢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开门时，成向昭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个头来，叫她快些去洗手，准备开饭。
　　——成向昭前段时间刚辞掉了不稳定的零工，目前正一心一意地在家钻研菜谱，并且小有所成。

　　捏着这两张略显烫手的门票，宁无垢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多此一举，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成向昭走过去展示给他看。
　　“同事送我的，你想去看吗？”
　　成向昭的脸色当即变了一下，他接过票，没什么表情地仔细端详，紧接着看向宁无垢——这才笑出来：“去啊，为什么不去？”

　　宁无垢本要思索出一个委婉的回答，但转念一想，这不应该适用在亲密关系中。她便坦然道：“怕你会触景生情，毕竟都是成朝的展品。”
　　闻言，成向昭也跟着她坐下来，认认真真地思索起来：“不过也不一定都是皇室的吧？说不定都碰不到会让我睹物思人的东西。”

　　宁无垢没立即接话。她亲历过成向昭升仙的痛苦，也目睹过他睡梦中的忘情。能借着这个机会发泄思念固然好，但万一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了……
　　“……不是有个词叫脱敏什么的吗？我之前还说过，我要像你一样变得坚韧一点，或许这就是对我的考验呢？”

　　两个人此刻正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宁无垢坐得板正，成向昭却偏偏要歪着头靠在她肩膀上，这是他近来尤其喜欢的姿势。
　　“不要把我想得太脆弱嘛。”成向昭坐起身，他原本一手摩挲着门票，一手把玩着宁无垢的指节，说完把票递还给她。

　　宁无垢接过，成向昭顺势起身，还在她侧颊亲了一下，才扶着她的双肩弯下腰来，冲她眨眨眼说：“姐姐，对阿昭有点信心好不好？”
　　艳鬼出世，宁无垢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二人预约了一个人流量不大的日期。
　　出门之前，成向昭反复检查了好几遍门票与证件，连带着宁无垢也稍加紧张，还差点出门时忘带钥匙。
　　好在有惊无险，两个人顺利抵达展馆。

　　看得出来，展厅设计很是用心，一入内，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任是宁无垢历经千年，晃眼间也还是会以为自己穿越时空，重回当年。
　　再看成向昭，更是已然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宁无垢见状，不点破，落他半步，由他来回踱步。

　　直到成向昭看见一件展品，竟忽地眼眶泛红，开始拭泪。宁无垢不明所以，凑过去一看，恍然大悟。
　　——眼前赫然是一定华美冠冕，若她没记错，应是梦中成向昭及冠时佩戴的那座。
　　……不对，好像有些不一样。宁无垢细细打量比较，她虽仅在梦中打过照面，但印象中这顶似乎远比当时的那顶更显隆重。

　　这时，一旁带队解说的声音由远及近：“……这是昭太子成人礼前，帝后召集全国上下百余位能工巧匠打造。然而，众所周知，他本人佩戴的那顶已跟随飞升，现下我们面前的这顶，是帝后思念爱子复刻所做。帝后将其置于爱子寝宫，日夜焚香祈祷，愿爱子魂魄有朝一日可以归来，不至于流离失所……”

　　人群中有一道小小童声似懂非懂地发问：“那他们等到了吗？”
　　——没有。

　　宁无垢在心里默念出了这个答案。她静静地看着成向昭的侧颜，他近乎虔诚地注视着这件“遗物”。
　　她没想打破这一时的平静，便慢慢退了出去。
　　此时的成向昭比起寻常观众来，多了一些触动，但亦有游客感悟其中，他也不显得突兀。

　　帝后没有等到爱子，可这横亘了数千年的思念，终归是被听到了。宁无垢先行来到了另一个展厅，心中也有什么说不出的情愫。
　　崔杉临终时，唯有她一人陪伴在旁。该说的话已说尽，正是因为已说尽，这些年似乎也没给自己留一些惦念的空间。
　　算算时间，崔杉应当早就转生数次，在不同的人生中辗转了吧。

　　宁无垢游荡了十几分钟，猜想成向昭应该收拾好情绪了，便要回去，却无意间在对面的展柜后瞥见一个人影。
　　就是这一眼，宁无垢的脚步刹那间动了。她快步地转到那排展柜，正要启唇，面前却空空荡荡，只有她和展品。
　　宁无垢不信邪，来来回回在这个不大的展厅里转来转去搜索，直至门口的工作人员以看可疑人员的目光注视她，她才放弃。

　　……可那明明不是她错看了，宁无垢确信，她朝警惕的工作人员友好地点点头，准备退出。

　　“——不好意思，我想确认一下，你刚才，是在找我么？”
　　宁无垢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再次听见，灵魂深处都会有什么开始震颤，似是期待，似是惶恐。
　　一切都触手可及，可她不敢转身，生怕真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转头，那人却抢先一步，迈步到她面前，笑盈盈地举起一只手：“你好，初次见面。我叫杨杉，杉树的杉。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杉木叶硬，微扁如刺，结实如枫实。这就是为师的名字。
　　时空仿若重叠。

　　宁无垢抬手与她相握，温热的液体瞬间充斥了她的眼眶：“宁无垢。宁可的宁，至清无垢的无垢。”
　　眼见她骤然哭泣，杨杉顿觉惊讶，但到底没有把手抽回，只稳稳地接住了她：“幸会。”

　　后来，宁无垢不得不编造出一套故交身亡，今日得见相似的陌生人的故事来……讲述期间，她还小心翼翼地窥探着杨杉的脸色，生怕她觉得自己冒昧。
　　好在杨杉也说，自己与她似曾相识，一见如故，或许也是前世在神佛前磕头跪求来的缘分。

　　待宁无垢心满意足地捧着与杨杉交换了联系方式的手机走出博物馆时，才惊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她要回头找寻，发现成向昭已跟了自己一路。
　　他的面色阴沉，也难怪，无论是谁莫名其妙地被丢下都会有脾气。

　　宁无垢忙上前去挽他的手，成向昭象征性地怔了怔，就随她去了，还能游刃有余地空出一只手来打车。
　　“……我从前有个师父，叫崔杉。刚刚我在另一个展厅看到了几乎跟她一模一样的人，也不是一模一样，但我一眼认出来，是她的转世。她……看上去过得很好。”

　　念及方才杨杉不俗的谈吐与打扮，是能得知她如今过得不错的。宁无垢百感交集，更多的却是欣慰。
　　她不会强求缘分流向何方，但毕竟相逢，她总是想抓得牢一些。

　　宁无垢解释了许久，察觉成向昭已经半晌没有说话了。她抬眼望去，他面上阴霾一扫而空，见车来了，抢先拉开车门，让宁无垢先上。
　　二人坐定，成向昭才悠悠道：“刚刚我还在想，你看起来好高兴，连我跟着你走了这么久都没注意到，还差一点儿把我落下。”

　　他所言不假，宁无垢没有反驳，静听发落。
　　“但是刚刚听你那么说，算是事出有因，所以——我原谅你了，我不生气了。”成向昭言罢莞尔，宁无垢亦随他笑了出来。

　　见宁无垢如逢大赦，成向昭又不开心了，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胳膊：“你也不要以为我只会无缘无故地生气好吗！我平时都是很讲理的啊！”
　　“嗯，你说得都对。”宁无垢希望这个话题快一些过去。
　　“你总说我对你了解不够，但是你很多时候也没有告诉我——刚刚就做得很好啊唔唔——”
　　宁无垢去捂他的嘴巴，但是来不及了，她已经看到前排司机在揶揄地笑，只能叹出一口长气，放下手，还成向昭自由：“……我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该去学车了，你也是。”

　　回家之后，宁无垢特地注意了一下成向昭的情绪，见他面色如常地准备晚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当然，担心的不是他胡乱吃醋。
　　成向昭看出了宁无垢的忧虑，便也一边笑着打蛋，一边同她道：“我现在已经不难过啦，当然如果姐姐愿意给我一个亲亲的话，我的心情应该会更好一点？”

　　宁无垢抿紧了唇，没有回应。
　　成向昭知晓她如此慎重地对待这件事，便也放下了手中的厨具，郑重其事地捧起她的脸道：“我说的是真的，对我有点信心吧，我难道像会一蹶不振的人吗？”

　　感知自己的脸被成向昭的魔爪蹂躏得不成形状，宁无垢忙努力挣脱出来，再次确定道：“真的？”
　　“真的，因为我也在想，”成向昭继续备菜工作去了，“如果父王母后能看到如今我过上了曾经期盼的日子，应该也会替我觉得幸福吧。”

　　他话未停，动作也未停，只是句末的声音轻了下来。彼此都知道，成向昭期盼着什么——
　　作为人的、平凡的、完整的一生。

　　宁无垢眨眨眼，心领神会，转身离开，却被成向昭拉住：“——但是现在真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番茄是做炒蛋还是蛋花汤？”
　　“……成向昭，你还是好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