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摊牌 “那就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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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一早，宁无垢还在品尝早餐，便收到了来自成向昭的一条消息。预备点开前，她先将手机翻转了过去。
宁无垢并不知道成向昭会发来什么，是情绪的继续宣泄？求和？又或是别的？
呼吸了几个来回，她下定决心，猛地把屏幕翻了过来。
——出乎预料，没有长篇大论，有的只是很简短的一句话：昨天忘了和你说，新年快乐。
宁无垢定定地盯了一会儿这句话，也打了相同的四个字回赠过去：新年快乐。
消息一发出，宁无垢抬眼，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家具陈设。
上个礼拜，她听从小刘的建议，还是买了些年味儿重的装饰装点家里。
就在红色入眼这一刻，宁无垢切切实实地意识到自己在人间度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这种感觉于宁无垢而言，有些奇妙。神仙的寿数漫长，自然不会特意计算时日。
昨日，今日，明日，都只是无穷之一，更遑论没有亲缘血脉要团聚的他们，时间的节点远比永远要漫长。
宁无垢飞升前也是度过新年的。不过要属崔杉在时，师父逝世以后，她孤家寡人，也疏于去讲究这些。
昨夜友人发来祝福时，宁无垢还沉浸在情绪中，无暇去品咂这一丝奇异——
偏偏就在此刻，又偏偏是刚与自己摊牌、现下却最知晓她过去的成向昭，让她久违地捕捉到了这股仪式感。
……居然还由此生出了一点同病相怜的共情。
成向昭似乎没有想到宁无垢会这么快回复，最上面一直在显示“对方输入中……”，良久才发来一条：“今天天气不错，你吃早饭了吗？”
宁无垢哑然失笑，原来成向昭难得也会有没话找话的时候啊。
她本想简单地文字回复，或放一会儿再说，但念及先前步昭瑶所说，宁无垢干脆把自己已经消灭了一半的早饭拍给他看，配字：解决中。
见状，成向昭火速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宁无垢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已被他撤回，重新发作了一个可爱的夸奖表情。
宁无垢大致扫到一眼，约莫是在说她胃口太小，配菜不够丰盛之类的。
——又是一种奇异感涌上宁无垢心头。昨天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人，在话未完全说开前，也能这样和谐地分享日常么？
宁无垢细细想了想，不算特别排斥。她也想如步昭瑶说的，试着不再去逃避，权当磨合，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至于解决问题的那个关键节点，宁无垢倒是很确信，还没有真正到来。
新年的假期过得很快，宁无垢算是对凡人厌恶上班有了一些实感——尤其是在谭苏果断递交了辞职信，也学着她淡季出游还时刻发来照片后。
我也要让你体会体会我之前的痛苦！
——来自谭苏原话。
宁无垢哭笑不得，从认真地逐句回复到给她发“TD”，只需要短短三天。
期间，她和成向昭也保持着联系。偶尔，他会打来一个电话，或约她饭后去散步。
宁无垢时而接受，时而拒绝，全看当天的心境如何。
转机发生在某一天晚上，宁无垢刚刚接起成向昭的电话，话题才挑起，屋内突如其来断电，陷入一片黑暗。
饶是宁无垢再镇定，也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
成向昭反而显得比她还要着急，忙问道：“怎么了？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宁无垢不怕黑，把手机的手电筒调出来，便摸索着前行：“好像是断电了，我去看看。”
她顾不上安置成向昭，摸到了入户处的配电箱，就着小小一片灯光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跳闸。
宁无垢轻松解决完一切，正要举起手机恢复通讯，却见电话早早被成向昭挂断了。
她觉得奇怪，也只当成向昭是有事，检查了一遍供电设备一切正常，就要去洗澡——家中门铃却恰时响起。
宁无垢不知是谁，透过猫眼一看，竟是成向昭。她摸不着头脑，开门要请他进来，成向昭却更快一步，踏进门里握住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此时早已过了冬九九，但天气尚冷。成向昭的外套上披着凉意，汗却亮晶晶地挂在额头上，昭示着他赶来时有多匆忙。
宁无垢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话，稍稍欠身，让他自己看。
成向昭见满室光明，自己能清晰地瞧见宁无垢，才发觉他的问题有多滑稽。
“……进来坐吧。”宁无垢也不好请成向昭即刻打道回府。他虽然来得草率，但也初衷总归是挂心自己。
宁无垢给他倒了杯热牛奶，二人沉默地坐下。
不请自来的碰面比之前他们相约的任何一次见面都要气氛尴尬。但宁无垢忽地觉得，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有名为“勇气”的东西涌动在她的胸口。
她斟酌了片刻，还是缓缓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成向昭握着牛奶杯的手一下攥紧，又很快松开，只垂着眼道：“你说。”
他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使得宁无垢也不好开口，只得磕磕巴巴道：“……我从那个梦里出来以后，和步昭瑶聊过一件事。”
彼此心照不宣，她说的是哪个梦。宁无垢继续说：“她那时问我，爱是什么。我那个时候，没办法很好地回答她。”
对面原本轻浅的呼吸瞬间就重了。
宁无垢的手也紧握住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困扰了她许久。哪怕现在，宁无垢也无法确定自己的答案标准与否，但她还是坚持要说：“我现在也许能回答她了。成向昭，我想说，对我来说，爱得是尊重。”
说罢这句话，宁无垢觉得身体随之轻盈了。她像只一开始气吹得鼓到绷紧的气球，明明要放掉气，却不敢下手，直至那个气口出现，所有的气体鱼贯而出。
“我从前总觉得，爱和尊重应该是同时出现的，如果爱的话，怎么会不尊重呢？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爱不是强加给对方不需要的东西，也不是给予对方自己特别富有的，这更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人是可以做到爱，但是不尊重的，就是，爱不该是自上而下的俯视的——你能理解我的意思么？”
她一面在说，一面那琥珀色的目光也渐渐升高，最终如影随形地伴随她。
这种专注程度，仿佛宁无垢是一道极其难解的算术题。
宁无垢知晓，成向昭获得过很多爱，这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他是个慷慨的富人。相较而言，宁无垢简直贫穷得一文不名。
但这并不意味着宁无垢想得到的仅仅只是很少的一份，正因为她贫穷，她才更渴望自己需要的那一份。
她也知道，成向昭是有真心的，冬夜赶着来看望她，这难道不是他的真心么？一次次地迁就她的话题，小心翼翼地应和，甘愿为她舍弃仙界优渥的生活，这当然也都是真心。
可如若这所有都要建立在宁无垢不那么需要且又要他去违背本心的前提下，宁无垢是不愿意的。
——平心而论，她也更喜欢那个耀眼又带一点锋芒意气的成向昭。
“而且，我嘴上是这样说的，”宁无垢皱了下眉，觉得接下来说的话会有一些令自己难堪，“但是换作自己的话，我也未必知道该怎么去正确地给予爱。”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还有数千年之前的那个约定。宁无垢不为此愧疚，可也难保成向昭不介怀。
同样的，和成向昭比较时，她也会反省自己，给出的爱会不会有限？会不会窘迫？会不会也没有达到自己所谓的要求？
所以，宁无垢要把话说清楚。选择权都交与两方，谁都可以选择叫停，或是继续。
但在进行下去之前，她不希望一切都是不清不楚的。
“……这就是你想要说的吗？”
半晌，成向昭说话了。他的声音辨不出来悲喜，神情亦是。
宁无垢没有退缩，看着他的眼睛，无比坚定地点了下头。
“那我明白你的顾虑了，其实情绪告诉我，我可以做出选择了，但是出于理智，我觉得我还是要想一想。”
成向昭顺势站起身，道：“太晚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他想要周全时，总是能做到礼节无可挑剔的。宁无垢起身相迎。
但即将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成向昭转身了，且问出了一个与刚才截然相反的、堪称完全不礼貌的问题：“我可以抱一下你么？”
宁无垢怀疑自己是幻听了，可看着面无表情的成向昭，又怀疑自己根本没有听错。
确定请求后，宁无垢没有后退，依然目送着他。成向昭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前一步，用很轻、很柔和的力道，虚虚地拢了一下。
平心而论，他身上还沾着一点未消的夜露，廉价棉服的材质也算不得亲肤，但这个拥抱无疑是温暖的。
宁无垢也是再一次察觉他真的比自己高出了许多。
就当她以为这个拥抱马上就要结束时，成向昭转头，贴在她耳朵边，吐息温热道：“那就让我们一起试着来找找最合适的那个解法吧。”
宁无垢感觉自己的心脏非常剧烈地撞动了一下，差点要撞出胸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