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对峙 ——她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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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垢会把事分为两类，一类是用武力可以解决的，另一类则不然。
碰到连剑都无法解决的事情时，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要逃。
崔杉曾经隐晦地指出过这个问题。她说，宁无垢的心性高，遇到再强大的对手，也敢于提剑，但在接受自己好意的时候，总是显得拘谨且退却。
谈及这些，崔杉的表情总是温柔又悲悯的，她摸摸宁无垢的头，感慨自己究竟还是来得不够早，没能让她大大方方地领受师父好意。
后来，宁无垢总算改掉了与崔杉相处时的礼貌，但在旁的方面，她的习惯还是根深蒂固。
就比如现在，宁无垢安抚不了成向昭的情绪，却也不想发展冲向堕入悬崖的地步，就只能抽身离去。
说来也怪，明明两个人之间已经到了近乎水火不容的地步，谁也无法说服、原谅谁。
可她看着面目狰狞的成向昭，加上身后漫天的烟火，想的还是当年。
他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会去寻她。
真可惜，宁无垢想，谁都没有愿望成真。
但她没能如愿离开，宁无垢被一股大力拖住，随后一个拥抱从背后裹住了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向巧言善辩的成向昭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我没有要你走……我只是……”
宁无垢低头看着束缚在自己腰间的两条胳膊，轻声道：“可以先放开我吗？”
她的语气太平淡，像是只是要成向昭帮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忙。
成向昭隐隐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深意，迟疑着放开了她。
他害怕宁无垢一走了之，却也畏惧自己把她逼到更远的地方。
宁无垢心里那根弦也因此松了松。好歹，还算听得进去话，她想。
但宁无垢已没有余力再去观察成向昭此刻的表情。她已感受不到那股饥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情绪被消耗到极致的眩晕感。
她勉力撑住自己，深呼吸着，尽量避免剧烈的情绪起伏。成向昭再迟钝，也看出了宁无垢的异样，想上前搀扶，却只沉默着转身为她倒了杯温水。
“……谢谢。”宁无垢接过，大口大口地吞咽下白开水，平复了许多。
这一段插曲，二人心知肚明：今夜不是个好时机，宁无垢无法给出答复，成向昭亦追问不到结果。
确认自己无事，宁无垢率先一步看向成向昭：“今天我们都很累了，有什么事我们改日再说，好么？”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逃的。”
成向昭欲言又止，一直注视着她。显然比起这个约定，他更担心这时宁无垢苍白的脸色。
但他还是妥协了，说；“好。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我们再联系。”
随着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宁无垢把自己抛在沙发上，摸索着拿到了手机。
果不其然，刚刚是谭苏和小刘给她发的消息。谭苏说，她还在发奋图强，争取一点前可以下班；小刘说，刚才窗外的烟花特别好看，问宁无垢那边是否看到了，今天给她的草莓又是否美味。
宁无垢一一回过。她在对话中拾回了一些日常的秩序感，便就着昏沉的光走到餐桌旁。
原本温热松软的面包已经变得冰凉。宁无垢拿起一个，咀嚼着，幸好还是蓬松可口的。
填饱了肚子，她又泡了个热水澡。
这夜的宁无垢失眠了，天刚刚擦亮才入睡。
梦里，宁无垢难得梦到了一位故人——步昭瑶。
甫一看到她，又见二人身处的地界。宁无垢便知多半是她发起的邀约。与一位下界的同僚通梦，于步昭瑶而言，并非难事。
“好久不见。”宁无垢先打了个招呼，她有些好奇步昭瑶的来意。她还以为她们再难有交集了。
“好久不见，”步昭瑶绕着她走了几圈，也觉新鲜，“看你的样子，过得不错嘛。是不是不曾想过我会来找你？”
宁无垢点头承认。
“你知道的，我一向欣赏你的这份坦诚。咱们也明人不说暗话——我是为你近日所困之事前来。”
这便可以算作直白的明示了。宁无垢皱眉，反问她：“我和成向昭屡次遇见，是你的手笔？”
宁无垢不追问步昭瑶从何得知，她既掌姻缘，又身在天界，有些权能实属寻常。
“并非，”步昭瑶神秘地笑了一下，“我并未在其中推波助澜过。你们进展如此，全靠天意。”
见宁无垢不信，步昭瑶无奈地摊手：“当真。我若有心撮合，也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退一万步来讲，我直说不可么？又何至于在这等小事上撒谎呢？”
她说得言之凿凿，宁无垢暂且信下。
“你说要解我所困，可这又不是你促成的，那你该当何解？”
于是，在宁无垢的注视下，步昭瑶笑意盈盈地坐了下来，幻出两杯热茶：“我来和你清谈呀。”
宁无垢只觉好笑，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而坐，举起一只茶盏说：“要谈什么？”
步昭瑶随手捻了捻身后的红绳，神情漫不经心起来：“其实，起初我也没有发现你们二人之间的渊源。只是某日无意间，偶然瞧见你们的命星。”
她忽地顿了顿，像是在卖关子：“……照理说，你们之间本不会有联系。就连上峰下属的关系也不会，我觉得蹊跷，便去追根溯源了一番。”
宁无垢握着茶杯的手一滞，她抬眼，正对上一双雪亮的眼睛。
“……这才得知，原来你们的缘分竟是从还未飞升便开始了，甚而，他有仙缘的起始居然也是因为你。也是自此，你们开始产生了密不可分的交集。”
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包含着被人有意窥探的不爽，宁无垢把茶盏于桌上重重一搁，道：“所以呢？”
见她情绪外泄，步昭瑶也不恼，继续笑说：“我不太明白，成向昭追随着你来到了下界；你对他也不是全然无意，却为何屡屡瞻前顾后，将他推得更远呢？”
这又是一个正中宁无垢死穴、也是她最不愿意直面的一个问题。
感悟到成向昭心意的刹那，她不是欣喜若狂，而是心惊。
从前的美好固然不算镜花水月，但如今的他们皆已模样大变，这才叫人痛心。
换作千年以前的宁无垢，被告知成向昭喜欢她，她或许会悄悄自得，认为理所当然，毕竟自己这般强大。
而现在的她，只会在听闻之后微微一怔，质疑当真是自己么？
……这样，失意又平凡的自己么？
成向昭性情改换不假，那她又保有当年的心境与意气么？
宁无垢有所触动，步昭瑶没有再步步紧逼。
这位姻缘神像是由衷惋惜，亦或是单纯呢喃：“我们做神仙的这一生何其漫长，即便物是人非、不及最初，可又有什么无可救药的大错是承受不起的呢？”
宁无垢似有所感，再去看她，却有热茶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对面的眉眼，再也看不清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宁无垢挣扎着去看时间，日上三竿，值得庆幸的是她在过年期间不必遵循任何繁文缛节，也不用监督着自己生活规律。
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她知道，步昭瑶来过。
宁无垢一面思及梦中二人的谈话，一面慢慢爬起。敲门声适时响了起来，宁无垢忙去开门，竟是谭苏。
谭苏带着一双熬红的眼，只站在门口便义正辞严地大声嚷嚷：“老娘不干了！老娘要辞职！老娘要跳槽！”
宁无垢吓了一跳，把她拉进屋。一坐下，谭苏的眼泪就如开了闸的洪水，她抽抽噎噎，向宁无垢讲述了自己下定决心的经过。
倒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剧变，只是她在大年初一的凌晨两点下班时，发现公司楼下的夜宵小摊以及便利店全关门了。
他们也许是早就歇业休息去了，但谭苏在这一刻才发现——这个世界还在工作的仿佛只有她和路灯，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心有余裕地走在路上欣赏风景是什么时候来。
她本能想打开手机寻求安慰，却只看到了最上面那行老板假意的安慰——夸她为公司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明天拜神时一定也为她多上一柱香云云。
谭苏彻底爆发了，回家倒头就睡后，与现在割席的念头更是无与伦比的强烈：辞职，过完年就辞职！
“我才二十六岁啊！半年前的体检，我已经好多指标不及格了，我不能一直这样消耗我的健康、我的生活吧……”
宁无垢用力地抱紧了谭苏，她明白，谭苏不是为了有人告诉她对或错来的。她只是想寻求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持而已。
哭过之后，谭苏总算找回理智分析利弊。两个人讨论了一番之后的安排——辞职已是板上钉钉，但不能两手空空地迎接未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谭苏，宁无垢惊觉这两天过得真是充实，丝毫不比走亲访友的行程轻松。但按某种状态上来说，她此时与谭苏也是一样的。
——她们都需要从一个半死不活的躯壳中挣脱出来，奔向新的可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