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爆发 “我该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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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声音的来源处渐渐幻化出一张脸，然后是身体，最后逐渐变成一个人。
面容平凡，是街上随处可见的一个人。
“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入世来历练的？”宁无垢执伞作剑的姿势标准，满身灵力却不外用——幻妖下意识便以为她是修行未到，入世磨砺，未往深了想。
宁无垢眯了眯眼，她已很久没有这种强烈出剑的欲望。她几乎要为这话笑出声，也有这个资本大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盯上我是胸有成竹，原来，只是鼠目寸光。”
幻妖攻击的手段诡谲，能把人拖入前尘往事中沉溺，若久久沉浸其中不愿出来，只怕会被耗尽精气而死。
胆子小些的幻妖多藏匿在人世间，稍稍令凡人做个噩梦吸食些精气；胆大妄为者，譬如眼前。
不过破解幻妖攻击的方法也很简单，杀了编织梦境的妖即可。
宁无垢的话语狂妄，幻妖果不其然被激怒了，盯着她的目光也愈发阴狠，道：“这小子身上灵力微薄，你身上的却是一等一的精纯，不过……先吃了他补补也无妨！”
他舔了舔舌头，张开掌心，深色的烟雾升腾而起，还未来得及进攻，只觉手腕一阵钻心剧痛，紧接着是心口。
幻妖低头看去，疼痛又何止这几处？他好不容易收集人气塑成的躯体，此刻目之所及，满是窟窿。
轻轻一阵风过，他的身体顷刻便化作齑粉，随风而逝了。
宁无垢的动作不变，只有伞尖微微沾上了一点粉尘。她举起伞，随手拍去那点尘埃，暗叹一句不自量力。
这小妖当站在他面前的是谁？真觉得她这千百年来的光阴是虚度的了？
做完这些，宁无垢转身，却不慎踩中了刚才滚落在地的草莓。原本鲜红喜庆的颜色正黏糊糊地铺在地上，红白混杂，像滩烂泥。
见状，她没由来地心慌，来不及过多惋惜，赶紧去扶起成向昭。他还在昏睡，但眉宇间那股混沌的气息已散，想来并无大碍。
其实，破除幻妖的攻击还有一种解法，心志坚定，不为所惑即可。但宁无垢没必要去赌这一种概率，也不想去赌。
草率收拾了一下这一地狼藉，成向昭却不能弃置不顾，更何况，他初衷是为了救自己。
踌躇片刻，宁无垢将他背起，先带回了家中。
宁无垢在大年三十的计划十分简略，随便吃顿饭填饱肚子，看一看凡人热衷的春晚，再一览今夜的烟花——如今烟花爆竹也视作对三千仙班神仙供奉的香火，不再被禁止。
但沙发上多了个昏迷不醒的成向昭，她的计划便只能更换为监护。
奇怪的是，明明幻妖已除，成向昭却迟迟不醒。这情况颇为棘手，宁无垢点开手机，准备去求助於子林。
正当她要拨通对方号码，幽幽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你要找谁？”
就在宁无垢转头的刹那，成向昭已倾身过来，修长的五指压在了屏幕上，牢牢盖住了属于於子林的备注与号码。
——二人之间的分寸被拉得无比接近。为图方便，宁无垢坐在了沙发外侧很小的一块地方，却也方便了成向昭此时轻而易举地抽出了她的手机。
“你……”宁无垢皱了皱眉，成向昭的表现有些奇怪。她从未听说过从幻妖幻境中走出的人会性情大变。
于是，抱着忐忑又担忧的心态，她开口了：“……你梦到了什么？”
宁无垢的直觉告诉她，那大抵不是个非常美妙的梦。
成向昭没有理她，只自顾自地把玩着她屏幕已经漆黑的手机。
客厅的氛围沉寂下来，没有人说话。
怕成向昭苏醒后被强光照得刺眼，宁无垢只开了一盏堪堪能照明轮廓的夜灯，但她却有些后悔起这一举动来。
模糊，未知，危险。
可分明室外的黑暗才更应该让人觉得危险才是。
终于，成向昭说话了：“我做了个梦。梦到了我还在人间的一些事情。”
“……什么事？”宁无垢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与此同时，一股饥饿感从她腹中蔓延开来——因为守着成向昭，她甚至没有进食。
成向昭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我尚年幼时，只爱人间繁华，并不崇尚修真一途，甚而觉得，不过都是一些江湖骗子的拙劣把戏。
“但我的双亲不这样想。一次，他们听闻国都里来了位下凡的仙人，迫不及待地将她请进宫中，奉为上宾。”
宁无垢的饥饿感更甚，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啃噬着她。她本能想要阻止成向昭说下去，但更浓烈的情绪制止了她自己。
“我起初仍是不信，可见到那位仙人长得像个瓷人，又随手化雨之后，我开始相信了。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对成仙感兴趣了。仙人临别之时，我没有相送，却日夜期盼着与她再见，好履行我们有缘的盟约。
“我还去了仙人的故乡，想探访她的足迹，可惜，一无所获。”
直到现在，宁无垢才察觉到，吞没她的不是饥饿，而是惊慌。
她的胃里，满满都是畏惧。
“照理说，我该憎恨那位仙人，她说话不算数，就这样一走了之——但事实是，我仰慕她，对她生不起来气。
“我还在想，也许是我的名声还不够广，仙人所在的地方，听不到我的音讯……”
“够了，”宁无垢的唇瓣翕动，“不要……再说了。”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姐姐，你不想再往下听么？”成向昭像是笑了下，那笑音短促，仿佛宁无垢的错觉。
“很快，我要到了及冠那天，我满心欢喜，觉得那一定是我此生最最风光的日子，若仙人能看到，也一定会被我震撼。”
是的，很风光，仙人的确也……看到了。宁无垢心里无声道。
“可是，我还是没等来她。等来的却是我成仙的天梯，多可笑啊，我从未想过成仙，却被硬生生绑了上去，自此远离故土，与至亲仙凡相隔——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成向昭的声音已经有些抖，他哽咽了。光线太暗，宁无垢不确定他的脸上有没有泪水，她也低着头，没有去看。
“很久很久以后，我认命了。我也真的以为这就是我的命，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和仙人重逢。可后来，你猜他们同我说了什么？
“他们说——是因为我对仙界有所向往，他们这才勉为其难地聆听到了我的愿望，成全了我。”
宁无垢的喉头好像哽了什么东西，她茫然地摇摇头，或是对面前的成向昭，又或是对从前的成向昭表达：“抱歉，这些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成向昭猛地站起，扔下手机，弯腰，死死地捧住宁无垢的脸，逼迫她直视自己，“在我最思念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国都？在中州？还是某个不知名的小地方？”
柔软的暖光打在成向昭的脸上，阴影都错落得有致。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泪水，汹涌的、绝望的泪水。
他分明是居高临下地钳制她，却神态脆弱得像处于弱势的人质。宁无垢毫不怀疑，自己要讲错一个字，都有可能让那截易燃的引线着火。
千年前的惊鸿一面，上心的何止宁无垢一人。
——可为什么，会落得这样一个难堪的局面？
宁无垢的脸颊被挟持得生疼，上方那双满含着泪水的眼，再承受不住泪的重量，一点温热摇摇欲坠，落在她的颊边。
自己有错么？宁无垢无措地想，她是不是道歉才会变得好一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她抓住了。宁无垢当即道：“……那你恨我罢，这样你会好一点么？”
言罢，成向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脸，放声大笑。
“恨你？对啊！我是该恨你！恨你一走了之、不知所踪！我就应该恨你！恨你的一切一切！”
但很快，他又弯下腰来，紧紧地抱住了一动不动的宁无垢，把自己的头埋到她的颈窝，声音沉闷下来，近乎撒娇道：“……最可悲的是，我做不到。我该恨你，可我想来想去，也只是现在不想看到你。”
为什么呢？宁无垢仰着头，看着屋顶上吊灯。她还是很迷惘，爱恨竟然是这样鲜艳又灼手的东西么？
这时，窗外突然光芒四射，伴着轰鸣，一下一下闪烁着，照亮着——宁无垢后知后觉，是零点到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被落在沙发一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宁无垢猜是其他人给她发来的祝福短信。
——她们那边在做什么呢？
“……比起从前，我更恨现在的你。你为什么走了？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了？是昭依旧没有成为你预想的那个样子么？”
“……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
宁无垢定定地出声：“是比起你，我更不喜欢自己了。”
她无力解释太多，只轻巧地推开成向昭，也站起身，拾起手机，作势要走：“既然你这么不想看到我，那我先出去吧。你也好好平复一下心情，我们——就先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爆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