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梦魇 她身为旁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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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立在成向昭家门口时，宁无垢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成向昭牵扯到了一起，明明先前已由於子林无心揭示，又下定决心远离他。
可临了，自己还是忍不住多管闲事。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宁无垢深呼吸，尽量让心跳趋近平缓。
落在成向昭眼中，则像是被解读成了另一种含义。他插了钥匙，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有拧动。
“……要不然，还是算了？”
憋了半天，成向昭试图转圜，宁无垢却不允许他临阵脱逃，上前一步，捏住他尚未包裹住的把手尾端，轻轻下压。
门后的世界就这样展露在她面前。
宁无垢舒出一口气，目睹的一切远比她想象的好。屋内陈设老旧，但还算干净整洁，卫生保持得不错。
“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成向昭反倒比她这个客人还局促，闪身进了厨房，好一阵叮铃咣啷。
宁无垢由着他去，在沙发上坐下，她一眼看到了透明茶几下的药箱，翻找了一下，找到了酒精棉片与温度计。
她还注意到，药箱里有几种常见的感冒药，皆是拆封过的。
当成向昭端着一杯水走出来时，迎接他的是冰冷的温度计。这杯温度适宜的水也成了他为自己而倒的。
宁无垢无情地勒令他乖乖坐好量体温，自己走进了厨房，检查起锅灶与冰箱。
看得出来，成向昭在吃食方面一改往日做派，储存的多是省时省力的速食，哪有半点从前磋磨她的影子在。
幸好还有一些余粮，不至于叫病号还没痊愈就要吃方便面。
约莫半个小时后，宁无垢端着一锅热腾腾的肉粥走出厨房，却见成向昭歪倒在那张不大的沙发上，手脚都拘谨得不知道往哪儿搁，紧紧闭着眼，已然是睡熟了。
宁无垢还意外于自己煮粥的过程中没被打扰，原是如此。她把粥放下，轻手轻脚走过去，抽出成向昭掌心攥着的温度计，所幸，退烧了。
她还在思忖是否要叫醒成向昭，还是由着他好好睡一觉，毕竟能在这么一会儿功夫睡着，应当是累极了。
成向昭此时却发出了动静，似是梦呓：“父王……母后……”
他睡姿艰难，就连梦到的事情也不安稳，命他紧紧蹙着眉，还伴着轻微瑟缩的颤抖。
“我不要成仙……不要……”
宁无垢一怔，这是成向昭第一次直白地表露自己对于飞升这一事的看法。
见沙发前垫了地毯，她找了件厚外套为成向昭盖上，又盘腿坐下，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睡颜。
失却了那副好皮相，这张脸也该同样失去那种令人心软可怜的亲和。可宁无垢看着，总觉着他的眉头锁得好紧，脸色又好惨白。
千百年前的小太子活色生香，如今的成向昭宛如画卷上的姑射，栩栩如生，却终是只能框在一卷纸中。
“我想回家……”
那头的成向昭还在喃喃，而方才电光火石间，宁无垢串联起了从前种种与现在。
飞升以来，宁无垢吃过很多不必要的苦，但她不后悔，也始终坚信：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去探究大道的尽头是什么。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那对于抵触成仙的成向昭而言，他所经历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呢？
——是上天认为向昭仙君必经的劫难，还是昭太子午夜时闪回的梦魇？
想起他从前疾言厉色地反问自己他又是否如意的景象，宁无垢不敢再想下去了，摆在眼前的可能幽深且唯一。
她身为旁观者，都不忍触及那血淋淋的真相，成向昭又待如何？
宁无垢匆匆忙忙起身，把粥重新端回炉灶上，方便成向昭一醒来就能发现，也能效率地加热。
她几乎逃窜般想要离开这间屋子，仿佛自己无意窥见的也能被一并抛在脑后。可当她触上门把手时，沙发上的成向昭又发出一声闷哼：“你们别走……”
她没有回头，只放轻了手脚，让这扇老化生锈的防盗门尽量少产生些动静。
门合上了。宁无垢的心仍在狂跳不止，她回到家，正撞上加班才归家的谭苏。
谭苏看她连插钥匙都魂不守舍地对不准锁孔，不由笑道：“干嘛呢？你撞鬼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二人的关系已恢复到从前的样子，甚至更胜从前。
见到熟人，宁无垢的心安定几分。她想了想，把话说了一半：“今天碰到了从前认识的人。”
“不会吧？一个认识的人就把你吓成这样？该不会是……你的前任吧？”
谭苏言罢，又做了个嫌弃的表情，推翻了自己的假设。宁无垢被她逗乐，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哎，就是想象不到你跟人谈恋爱的意思，”谭苏道，“总感觉你跟断情绝爱一样，一想到你跟别人谈恋爱……嘶，怪诡异的。”
宁无垢又笑了，也没戳破她算是变相言中。两个人互道了一声晚安，都进了家门。
之后的一段时间，堪称平静，宁无垢也以为生活回归到了正轨。成向昭找她的次数变多，却被她一一敷衍了过去。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出现了。
宁无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觉得日子舒坦。只有於子林无意间提过的一嘴——越近年底，人间的妖兽也越暴动，上次的事情不算解决完毕。她独身行走，要格外当心。
今非昔比，降雨也不在身边，但宁无垢自认为自己还不至于沦落到无法自保的地步，除却稍稍警惕外，她没再防备什么。
时间转眼来到除夕，谭苏为了加班费拼红了眼，於子林回乡过年，宁无垢是道馆中最后一个下班的——还被先行一步的小刘硬塞了一盒通红的草莓。
宁无垢锁好门，天色已暗。街上的过年气息不算浓，但每个路人的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开怀，她也被感染，沾染上几分笑意。
一想到能迎来期待已久的假期，饶是宁无垢再自律，也由衷高兴。还特地绕了远路，去一家新开的面包店买了新鲜出炉的面点。
热气腾腾的点心与红彤彤的草莓在怀，宁无垢怎么也沮丧不起来，却无意在转角，发现一道可疑的背影。
——是成向昭。
宁无垢叹了口气，不知该说是他的跟踪技术太差，还是自己的眼睛太尖，总能被她一眼看穿。成向昭似乎也没什么要躲的心思，见已暴露，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
“……说吧，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还有什么要质问我的么？”
宁无垢无奈，她一手提着满满一袋食物，一手持着一把出门前以备不时之需的长柄伞，还要抽空与成向昭对峙。
“於子林也同你说了吧？最近不算太平，你一人独居，我怕你会有危险……”成向昭敛着眉眼，寻了个再冠冕堂皇不过的借口。
若不是没有手，宁无垢真想扶住额头哀叹，真有危险，十个成向昭捆起来，怕都不够她练手的。
“你不必来弥补……”话至一半，宁无垢又换了个说辞，“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你从前待我不薄，就算是寻常旧识，我也很难做到袖手旁观。”
这是实话，向昭仙君难应付，但也是出了名的出手不凡。
闻言，成向昭忙反驳道：“不是弥补！我是想为你做些什么的，护送你上下班只是我能为你做的很小的一件事……”
他窥着宁无垢的脸色，鼓起勇气，慢慢续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做了你不需要的事……”
话未说完，成向昭骤然脸色一变，不假思索地张开双臂向宁无垢撞来。宁无垢何曾料到他会有此举，被猝不及防地带着倒向一边，只来得及微微侧首探视——
即使没能及时做出应对，宁无垢出色的目力也足以叫她看清，从自身后方袭来的一团深色雾气！
“咦？”空中突兀响起一道空灵之声，像是在疑惑发生了什么。
甘愿以身为盾的成向昭完美地达成了他想要做的事，掩护住了宁无垢——宁无垢稳住重心，没有叫二人倒地，急忙去看他的伤势。
匪夷所思的是，成向昭明明被那雾气接触到了，身上却无任何肉眼可见的伤口，只阖上了眼，一动不动，仿佛沉睡。
“成向昭！”宁无垢抛下手中食物，空出一只手稳稳扶住他倾颓的身体，急切地呼唤，却是徒劳。
这比肉身受伤更令人忧心，她现在无法准确直观地估算他的伤情。
不妙……宁无垢强迫自己吐息，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快的速度从过往阅历中识破面前这只妖的真身。
只消片刻，当她抬起眼直面那团依然对他们二人虎视眈眈、未曾离去的雾气时，宁无垢眼中已被浓重的杀意与怒气覆盖。
一扫周围，很好。此地尚算偏僻，目前无人经过，应当不会有什么目击者。宁无垢转动了一下手中仅剩的长柄伞，长短正趁手，配她一用。
嘴唇一张一合，语调冷酷又张狂的话语从宁无垢口中掷出：“小小幻妖，既敢出手，却不敢现身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