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回绝 始终置身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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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垢旅行结束得很快——至少老板是这样认为的，在送她去机场的一路上都是哀声连连，大有再邀她住上半个月的架势。
“以后我还有机会再来也说不定……”
宁无垢本想乘着最后的机会再宽慰她几句，哪想到新来的客人已经在路上，老板一踩油门，只来得及挥挥手，冲她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好吧，宁无垢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登上了飞机。
她同谭苏支会了一声落地的时间点，想了想，也给於子林发了一句，就关机闭目养神了。
不知是因为离别的时间已至，还是隐约预感着有什么事情未完，宁无垢心情算不上轻快，像有什么悬而未决的石头没有落地。
她一向还算果决，但若碰到剑锋和自己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只好坐以待毙。
宁无垢深夜归家，不好再去打扰谭苏。於子林的邀约适时进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定在一天后，显然是给她留足了时间休整。
他行事一向体贴，宁无垢想，爽快地应允了。
二人就时间和地点简单交流了几句，宁无垢准备入睡，却见那头发来最后一句话：晚安，做个好梦。
盯着这短短一行字，宁无垢说不上什么感受。她非草木，或多或少能感知到於子林对自己的特殊照顾。
她起初受之有愧，后来以为是出于自己的身份使然，若是能借此助友人一臂之力，宁无垢乐意为之。
——但现下看来，却不是她想的情况。
再这样下去，就是自己一笔还不清的账了，宁无垢决定，得尽早和於子林说个明白。
她大抵猜得没错，按照相约的地点找去，是家颇具浪漫色彩的西式餐厅。
宁无垢早到一步，被先领着入座，於子林的消息随后就到了。他说，临时有邪祟出没，他要前去处理，晚一步才能到。
见有“邪祟”二字，宁无垢眉头一皱，本能地追问是否要前去帮忙，却遭到了於子林的温言回绝，说反怕她被卷进去。
宁无垢醍醐灌顶，她再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已是一介肉身的凡人。
等了约莫一个小时，於子林姗姗来迟。明明已是严冬，他的额发仍被汗水浸透。宁无垢向他递去纸巾，於子林接过，道了声谢。
“抱歉，本来以为今天不用加班的，”於子林难得苦笑道，“明明是我约的你，却迟到了这么久。”
宁无垢摇摇头：“无妨。”
语毕，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於子林往日能言善道，现下却思忖了片刻，才就着上菜的功夫，问候宁无旅游的情况打开话头。
“挺好的，也没有水土不服。”
於子林笑了下：“怎么突然会有去旅行的念头？”
“有事情想不通，想着去散散心。”宁无垢未曾同他说过自己的故乡，不想过多赘述，匆匆一笔带过。
“是么？我近来也有一桩烦恼，不知道无垢是否愿意听一听？”
宁无垢呼吸一滞，隐约察觉了他的意图，仍镇定自若地点点头。
“我倾慕你，不是一时兴起。也希望，无垢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宁无垢清楚听到心头那块大石头落地的声音，很重，反倒叫人觉得安心。
她斟酌着措辞，这片刻的迟疑落在於子林眼里已是呼之欲出的答案。他失去了所有表情，又笑了下：“我明白了。其实在此之前，我就已经有预感了，非要说的原因，也只是不想就这样无疾而终。”
“……抱歉。”宁无垢实在算不上舌灿莲花的人，只能笨拙地回应。
於子林摆摆手：“不用抱歉，我既然说了出来，便也做好了被回绝的借口。只是恕我不死心，还想多嘴一问，无垢之所以无意，是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么？”
宁无垢听罢有些奇怪，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猜的，”於子林道，“‘你有了喜欢的人’听起来总比‘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好吧。”
他有意活跃气氛，宁无垢也如他所愿，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听起来是的。”
氛围重新变得融洽起来。宁无垢却仍旧觉得，还是应该给於子林一个确切的答案，再次开口：“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一位很好的朋友。”
抛开所谓用意，於子林的的确确帮了她许多。
她很感激他，但也仅此而已。
於子林放下刀叉，也认真地对待起这场重新被拿起的谈话：“如果你对我的印象不错，为什么不能试着把友情转化为爱情呢？”
“……我不知道。”宁无垢忽地茫然起来。
趋利避害是人类本能，下意识想要靠近一个优秀的人也是。可宁无垢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对於子林只有朋友的感情。
“……是因为我先前对你有所隐瞒，令你觉得不够真诚了么？”於子林又问道，随即他看到宁无垢愣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原因，但应当不是因为这个。”
宁无垢了解，人都有最低处，她能理解於子林，但也仅此而已。
“你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也许归根结底，喜欢一个人或者不喜欢一个人，都不需要什么理由罢。”还是於子林率先解围，笑着为这番对话画上句号。
饭后，还是於子林把她送了回去。车停靠在路边，宁无垢道谢，准备下车时，对方叫住了她。
“无垢，其实晚饭时，我不是信口开河。我总觉得……”这下轮到於子林在搜肠刮肚地思考用词，“你真的有其他喜欢的人。”
宁无垢解安全带的手一顿，她看向於子林，没有说话。
“你若介意，就当我是胡说。”
在宁无垢的点头许可下，於子林继续说了下去。
“为什么有预感会被你拒绝呢？是因为我在看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看我，或在出神——不是视线，是一种更隐秘的东西吧。
“而且，我好像并不会引起你任何情绪的波动。我指的不是开心喜悦这类，相反，是那些负面情绪。我认为，喜欢一个人是会由此衍生出不少负面情绪来的。
“我永远是透过一面玻璃在看你。好像从来能引起你不高兴或心急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已十分分明，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可於子林目光灼灼，依然在追寻着那个答案：“所以，你其实喜欢成向昭，对么？”
那块巨石仿佛在心上砸了个大大的窟窿，宁无垢都能听见有风呼呼穿过的声音。她没有逃避，直直面对上那双眼睛：“对。”
就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在於子林眼前近乎赤/裸般坦诚，可也就这一刻，心头万籁俱寂，安定无比。
“……果然是这样，”於子林苦笑地深呼出一口气，“那无论论起你们之间经历过的，又或是别的什么，我确实都……一败涂地。”
这恐怕是他罕见的挫败时刻。
也许是难得的挫败令於子林不愿放手，事到如今，他还在执着着那个答案，说：“那如果没有他，我们之间会不会有所可能？”
宁无垢已解开了安全带，站在了车外。她扶着打开的车门，低垂着眼看他：“我想说，感情不会分什么输赢，你不必认为自己一败涂地。”
至于问题的答案，她很肯定地道：“不会。”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漫长的岁月，无论是从前，还是将来，漫长到不必做任何假设。
“……好的，我懂了。”
宁无垢关上车门，目送着车辆远去，长长地呼吸了一下。
她给於子林的答案，又何尝不是自己追寻的？
回到家中，宁无垢将所有照明的灯打开，希望照得家里亮堂堂的，也能照得心里那个黝黑的窟窿亮一点。
宁无垢想，即便她还是喜欢成向昭又如何？她克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却能克制自己的行径。
不会再去打听他的境况，不必再为他事事忧心转圜，甚至都不用再见面——
始终置身事外，任是千百万个成向昭，也无法再影响她一个宁无垢分毫。
想到这里，宁无垢心情轻快起来，还给自己放了满满一缸热水，预备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她一边泡澡，一边还思考着过段时间应该遵循凡人的习惯，去购置一些年货来，就当凑个热闹也好……
可饶是再好的心情，在出来看到於子林消息的刹那，都顷刻烟消云散。
——成向昭私自下凡受罚，令他长期在凡，禁止重返天界。
宁无垢回复於子林后，将这短短两行字看来看去，真是字字重若千钧。
於子林显然是先一步得知了这个消息，又在今夜坦白之后，特地来告诉她的。
随便想想，就能知道这动辄会影响多少人……宁无垢一瞬间代入之前身处职位上，要处理何等繁杂的事务。
……好歹现在自己不用收拾烂摊子了，世界这么大，也未必会再次碰上成向昭。
宁无垢想着，强迫自己快些入睡。
到底是又没能做一晚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回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