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再梦 “昭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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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垢能明显感知到空气凝滞了一瞬——是她不说话了，又在老板在没有得到回音好奇看向她时，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睛夹菜：“是么？我不知道。”
她的回避被老板好心地误以为成了求知，当即拍板决定明天白天要带宁无垢上山一探究竟。
“不用麻……”宁无垢张口要拒，老板却比她更快一步，连连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正巧也是到了供奉的日子了。”
老板又絮絮叨叨了讲了不少相关，见她大有要好好为她这个“外乡人”说明的架势，宁无垢忙借口饭菜要凉了，只是一番下来，也不好再推拒了。
顺其自然罢，宁无垢想。
第二日，她遵循身体的生物钟起得很早。老板自以为起得很早，在大厅撞到宁无垢时仍旧吓了一跳。
宁无垢当自己是守时，却又被老板误以为她迫不及待，火速凑合了一顿早饭，便带着香烛贡品要带她上山。
上山时，老板还信心满满要宁无垢见识一下自己的爬山技术，谁知被反超得很快，若非宁无垢不算识路，恐怕还能比她早到半刻。
山中这座成向昭的神庙同他本人的作风并不像。小小一座，不彰华丽，反显简朴。正殿之中照例是竖着神像的，宁无垢左看右看，觉得还是少了些成向昭眉眼之间的精髓。
但要她说来哪里不对，宁无垢还真说不上来。
她帮着老板收拾了过往的贡品，终是在对方问她是否要上一炷香时婉言谢绝。
望着老板叩拜时肃穆虔诚的侧颜，宁无垢若有所思，欲开口询问，口袋里的手机恰时响了起来。
宁无垢一边接起，一边蹑手蹑脚地朝外走去。打来的人是於子林，山上的信号不好，宁无垢只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又小跑了段路，才听到於子林的声音清晰传来：“听得到吗？”
“听得到，”宁无垢平复了一下呼吸，於子林知晓她出游，自己竟一时不知他来电的用意，“怎么突然想到打电话给我？”
相比她这头冷风拂过山林的窸窣作响，於子林那头的环境安静得多：“我估摸着你应当落地安置了，想着来问问你——一切都好吧？听你声音，那边信号不好么？”
原是问候，她也的确只向谭苏报备过一两句。宁无垢舒出一口气，将围巾拉高一些，道：“是，我在山上。这里一切都挺好的，多谢挂念。”
这一来一回得客套，二人之间的交往也一贯如此。静默了片刻，宁无垢本想主动挂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起：“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多说话了。”
“……为什么？”宁无垢下意识反问，旋即想到之前并不愉快的那场对话。当时她的确因为成向昭的出格行径而或多或少迁怒了於子林，不过事后也极快反应过来，这到底不关他的事。
乍听他这样说，宁无垢更多是错愕。
“……没什么，我随口一说，你不要介意，”於子林轻笑了一声，像是要把这个话题揭过，“你出发时我没能去送你，回来的时候总能让我欢迎一下吧？我也有话想同你说。”
“也好。”宁无垢只当是寻常聚会，答应了下来。电话挂断，她没有回去，只又在林中站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老板从庙中出来了。二人沿着原路慢慢地下山。
期间许是山上太静，老板耐不住，便又讲起了成向昭相关的话题：“说起来，我也是听家里老人说的。说这位成太子以前巡游过这里——那时候还叫中州呢。”
宁无垢一面注意着脚下的滑石，一面朝老板搭了把手方便她行路，因而顾不上回应，只能发得出几个单音节：“嗯……”
“他当时来这儿，修水利建粮仓，还夸我们这里的蟹鲜甜，花开得又好……”老板得意扬扬，“他日后登基，一定要再来。只可惜……”
语未罢，已尽惋惜，二人都知道后续。可老板又很快振作了起来，说：“但想想他现在能在天上当神仙，飞升的时候又那么气派，应该也是挺逍遥自在的吧？”
宁无垢能理解百姓对成向昭的尊崇。这本身听起来就是一件浪漫传奇又与有荣焉的事，她本没必要去打破这想象。
但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含在她胸口，促使她下意识开口喃喃道：“……或许，做了神仙也没有那么自在。”
“嗯？你刚刚说什么？”老板凑过来想要听清，宁无垢却冲她笑了笑，摇头示意没什么。
她想，自己无需为成向昭辩驳。
只是回去之后，宁无垢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草草用过午饭，和老板聊表谢意，就借着午睡的名义回了房间。
她打开手机的搜索页面，欲敲下几个字，却觉得如何都不够确切。宁无垢恼了，干脆被子一拉，埋头睡了一觉。
一觉又叫她梦回前朝，重新做了一回“成向昭”。这一回，是成向昭到天上之后的故事了。
可惜宁无垢触手虚无，眼前亦是一片漆黑，只闻见了声音。
开始，先是各种杂乱的声音，是在恭贺着成向昭的到来，但成向昭极为抵触，言辞激烈地要他们滚开，放自己回去。
可以想象，他已极尽了所能想象的恶毒之语，但他未能如愿。
之后那些声音，渐渐变得平缓又温和，他们说着天上的好处，说着成向昭的机缘难得，说着他不是也曾向往过仙人之姿么？
可对如同惊弓之鸟的成向昭来说，无异于一道又一道催命的陷阱。
宁无垢听到衣料与地面的摩擦声，她猜想着大抵是成向昭无助地坐在地上，想向哪里逃去——可是哪里容得下他逃窜呢？
那些声音没有持续很久，他们约莫是倦了，留下一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在原地哀哀哭泣。
宁无垢在一阵擂鼓声中醒来，她从床上惊魂未定地坐起，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冬天的天黑得一向早。
为什么又梦到了成向昭？宁无垢不解，胸口堵着的情绪越发紧绷，已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她打开手机，向老板知会了一声不吃晚饭，继续起睡前被打断的事情来。
情绪被这个乱梦搅和成一团乱麻，思绪好歹是清楚了不少。宁无垢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成向昭”，跳出来的全是他成仙之后的记载，还附着不少他神庙的地址。
要在其中找一些所需的的线索，很难，所幸宁无垢有的是耐心。终于在滚滚历史中寻到了成向昭作为凡人的只言片语——许是因为成向昭未曾登基，正史上对于他的着墨不多。
“昭太子，面秾丽，性奢靡。”
宁无垢翻来覆去，只有这样一句称得上对于他本人的描述，除此之外，竟仅余他飞升的奇遇了，那些不用去查也知道，势必是过分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的。
方才她所经历的、口口相传下来的，被反衬得像段未知来源的轶闻。
宁无垢反反复复地搜刮：他生平是否留下过什么功绩？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喜好？他飞升之后，他的双亲又待如何？
——一无所获。
她茫然了。这算是宁无垢第一次尝试去接近史实、或许说别人眼中的那个成向昭。像他，又不像他。
这很矛盾。可事实便是宁无垢觉得这几个字无法笼统地概括他，甚至觉得陌生。
那成向昭本人看到这些，他又会作何感想呢？他会气得捶胸顿足，在殿中来来回回地大斥无聊史官么？
不，他不会那么做。宁无垢记得，她早年间经手的事务还不熟练，不慎混进了一些含了恶意的香火，成向昭受了，登时就晕头转向，差点不省人事。
事后，宁无垢自责不已，成向昭却没有责罚任何人，连一声抱怨都没有出口，默默消受了一切，让宁无垢宽慰都不知从何谈起。
很久之后，宫人才把这件事当玩笑似的说起，以为被旧事重提的成向昭会发表什么意见，他确实仍旧是淡淡的，道，无妨，这本就是他应该承受的。
宁无垢行走世间，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直到飞升，所求皆不过崔杉提点的二字：初心。可怜她至今都没有摸索明白，而成向昭所求的……当真是世人眼中看到的么？
他有在自己和世间这仅有的联系中迷失过么？
成向昭真正想要的，如愿了么？
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成向昭自己知晓了。
宁无垢原本以为，自己同成向昭的关系止步于此，话也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可眼下，她郁结的却越来越多。
“……冤家。”宁无垢起身，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打开房门，准备去外头透透气。
开门的时机很巧，正撞上端菜的老板，见她醒了，老板忙招呼宁无垢坐下一起吃，宁无垢回绝，走出门去，又被那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勾得走了回来，自己去盛了饭，在老板笑意盈盈的目光中落座。
……吃好再去也不迟，宁无垢恨恨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再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