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旅行 “这庙里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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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垢决定将自己的旅行计划提前实行。
那日无意中撞见成向昭后，似有天意安排，她又不巧碰见过他几次，好在成向昭并未发现她。到底是真切地喜欢过，巧合一多，宁无垢心绪难平。
说她怯懦也好，逃避也罢，她又本能地想到了避一避这个方法。
幸好近期工作不太繁忙，宁无垢顺利地请出了一段小长假，又被委婉地告知：她接下来几个月的月度考核恐怕不会好看。
这也是情理之中，她欣然接受。不料下班时，宁无垢被一位学生家长加了联系方式，她还当是最近授课哪里出了纰漏，点开最新的消息，却是一条奶声奶气的语音。
她小小的学生盼望她早一些回来继续上课。
宁无垢乐了，当即就回复了一条语音过去，郑重说明自己回归的日期，再精心挑选了一张憨态可掬的表情包发送。
她最初看到人类的这些发明只觉得稀奇，现在隐隐有乐此不疲的架势。
——宁无垢是真心实意喜欢现在的生活，所以并不想它们被什么影响打破。
她又想到，从前的自己和现在这批学生差不多大，那时的崔杉看她，又会是什么感受呢？
……总不会是觉得她可爱罢。光是想想，宁无垢的鸡皮疙瘩就要掉一地了。
为了稍作庆祝，宁无垢特地去菜场买了一趟菜，又通知谭苏今天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尽早下班回来，谭苏回得很快，“唰”地就是一个敬礼的表情，示意自己知道了。
二人相约的时间很快到了，谭苏按时到家，宁无垢替她开的门，见她手上提了一大袋应季的新鲜水果，不免替她心疼。
谭苏却大咧咧地摆手，说努力工作就是为了犒劳自己的。
气氛原本十分融洽，却在宁无垢将菜一一端上桌，说明自己今天的庆祝目的后，短短凝滞了一刻。
宁无垢敏锐地察觉，谭苏的表情僵硬了些许，但还是努力去佯装无事发生。她想开口追问，但对方接下来表现一切如常，宁无垢无从问起。
两个人惯例在饭后找了一部电影，电影节奏缓慢煽情，屏幕里主人公正在娓娓道来，谭苏亦冷不丁开口了：“……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
宁无垢心里陡然一惊，却搜刮不出合适的字词来应和她。宁无垢本能有什么不好了，自己可以出声打断谭苏，相信她也能心照不宣地接受，但这样的粉饰太平于谭苏而言，太不公平。
所以她什么也没做，也一句话没有说。
但这安静足以支撑谭苏把话说下去：“一开始，我以为我们很像，你也是背井离乡来外面打工的，我总想，能多帮你一点是一点，也算是帮帮两年前初来乍到的自己。”
说到这儿，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道：“我也想过，你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工作就敢租这样的公寓，但我想，可能是你也存了一些积蓄吧。包括你后来找到工作，我也是真心实意为你感到高兴的。”
宁无垢清楚谭苏这些话一定是发自内心的，也正是如此，她想责备自己。
——明明谭苏是她来到人间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两个人的关系远比谁都要热络，可她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朋友的坏情绪呢？
“但我也很快发现，你好像并不为生活发愁。你不像我，没什么物欲，想要什么都只是因为自己需要，不像我，只是虚荣地装点自己的门面。”
“不是这样的，”宁无垢没忍住，出声反驳她，“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也许吧。”谭苏耸耸肩，不置可否。
然而话题推进到这里，谭苏似是很为难地停顿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声音里终是含了几分哽咽：“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工作对你来说好像只是单纯的工作。
“你可以想请假就请假，只是因为你想出去玩，也完全不在意绩效考核……
“因为生活把自己搞得很狼狈的，怎么好像一直只有我啊？”
谭苏屈起双膝，把脸埋在其中，泣不成声。
是啊，宁无垢见过谭苏很多不同样子的时刻，困倦的、迷茫的、痛苦的、恐惧的。
这些时刻，宁无垢也曾有过，更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为生计而困顿的时候，与谭苏整整相隔了上百个春秋。纵然她此刻能把这些说出来，好叫谭苏心里平衡一点，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对她的否定？
宁无垢决定不为自己辩驳。痛苦并不是用来丈量比较的。更何况她的痛苦并非谭苏造成，可实打实压垮谭苏的最后一根稻草确实是她。
“……对不起，”思来想去，这是宁无垢所能说的第一句话，“你是我的朋友，我太想和你分享这些了，却从来没想过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压力。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谭苏的哭声渐渐平稳。
宁无垢说：“我也想说，你不虚荣，虚荣的人总是想付出很少，得到很多，但你拥有的，配得上你的努力。想尽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好的人没有错。”
电影已近尾声，这是她们俩一起的二刷。宁无垢记得，上一次大概也是这个时间点，谭苏被上级一通电话叫回去加班，导致错失了结局。
今天她们的本意是想弥补这个遗憾，现在看来，也是无法实现的了。
“你说得我好像是什么意志很坚定的人一样。也不是的，在真正找到自己之前，我也花费了很多功夫，不算一帆风顺，也是侥幸成功。”
她身旁的女孩已经不再哭泣了。
“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你最近……太累了。”
宁无垢听到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远去的脚步声和门被打开关上。
后面两天，宁无垢和谭苏没再联络。
虽然假已批下，但旅行物资还是需要采购的。这天宁无垢出门时，发觉对门门口堆放着两袋生活垃圾。
谭苏上下班的时间点往往避开垃圾投放时间，她要么特地绕远路去丢一趟，要么拜托给宁无垢。所以宁无垢只犹豫片刻，果断地抄起那两袋垃圾带下楼。
当天晚上，宁无垢收到了谭苏的问候，对方的口吻小心翼翼，问是否是她带走了垃圾。
宁无垢回复了一条肯定的答复，聊天框那头输入了很久，最终只发来了两个字：谢谢。
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宁无垢也没有再回应。
她如期出发，一板一眼地按照攻略安检登机，在即将起飞的刹那，宁无垢要将手机关机，却收到了一条消息——
一路平安，到了跟我说一声。
宁无垢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空乘人员不由提醒她多次，终是在最后时刻发了一个“好”过去。
她想，谭苏是个很温柔又好哄的姑娘，作为朋友也一直很仗义。
宁无垢很喜欢这个朋友。
如果谭苏需要，她也乐意分享自己走在前路的经历。
宁无垢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便到了。家乡早不复她记忆中的模样，就连当地人带着的乡音都同从前小同大异，可她呼吸着这里的空气，莫名觉得浑身轻盈与从容。
她摒弃了那些便捷的公寓，定了下一家山野中的民宿。民宿老板也是个女生，特地驱车前来接她，哪怕不及宁无垢高，仍旧执意帮她搬运行李。
二人相谈甚欢，只是宁无垢不得已伪装成一位外来游客，一边听着老板热情地介绍，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比对记忆里的故乡。
可实在太久远了，更遑论她离家时还是个半大孩子，最深刻的记忆，竟是崔杉的背影。
师父亭亭地走在前头，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泥泞路上，时不时对上崔杉回头检查她是否走丢的目光。
这段车程不短，所幸宁无垢在飞机上睡过，尚算精神，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聊天。
好不容易开到山脚下的目的地，时间已近傍晚。而今是初冬，算不得旅游旺季，偌大民宿只有宁无垢一个客人。老板豪言要为她亲手炒几个菜，便将预备打下手的宁无垢赶出了厨房。
宁无垢拗不过她，就出门在附近转了转，说是山野之中，也不算太偏僻。依稀还能看见山林中的一座庙宇，顾及着天色太晚，宁无垢虽感兴趣也许供奉着哪一位相识的同僚，但到底没立即上山看看。
回到民宿，老板做好了四菜一汤，招呼着她坐下。宁无垢高兴应允，又随口问了句山中的庙。不曾想老板热切的脸上越发兴致盎然。
“你说那庙啊！我们本地很多地方都有，你猜猜，供奉的是谁？”老板神秘道。
宁无垢思忖一会儿，一连报了几个象征寓意极好的神仙名字，却都被老板一一否决。
“算了算了，不卖关子了，”老板摆摆手，“成朝总是知道的吧？”
宁无垢执筷的手一顿，有种奇异的预感浮上心头，似是故友在别地重逢，她预感到了答案，可还是诚实又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庙里供的就是那位没有继位、后来到天上去做神仙的、大名鼎鼎的向昭太子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旅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