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雨势 “哪怕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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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垢轻车熟路地推开门，替成向昭找了双一次性拖鞋，示意他可以在沙发上坐下，又为他倒了杯水。
从一开始，成向昭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被宁无垢阻止了。由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无垢在独属于她的这一方小小空间里穿梭，游刃有余地处理一切——
这一次宁无垢递来的是一个裹着毛巾的冰袋。她的意思很明确，要成向昭自己处理可能的伤口。
饶是不情愿，成向昭也只能接过。他本以为宁无垢接下来会坐下来和他交流，没想到她系了个围裙，像是要一头扎根进厨房了。
成向昭顾不得检查伤口，又要起身跟上，被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不用你来。”
宁无垢不算太喜欢做饭，但能将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是她少有的、能感受到安心的事情。
无论成向昭能否帮得上忙，她都不太需要对方打下手，更别提他大有越帮越忙的嫌疑。
好在食材是昨天晚上就下单备好的，决定好了菜单，宁无垢起手也很快，忙忙碌碌中，她察觉到成向昭似乎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宁无垢向后瞥了一眼——他正站定在冰箱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装饰。
“那是冰箱贴。”她出声解释了一句。
这是她去谭苏家做客时，在她冰箱上看见的，当时看着满满一面冰箱贴，只觉得精巧。后由谭苏介绍，是旅行至各地时亲手采买，更令宁无垢心驰神往，肃然起敬。
宁无垢现下没有给自己放长假的打算，但买几个冰箱贴还是小事一件。
她本以为自己对人间毫无眷念，可当下意识去搜索了故乡的款式，还是察觉出自己有所惦记。
“……很好看。”成向昭低声赞美道，听不出什么情绪。宁无垢无所谓，由着他看，换而言之，她巴不得他多看一看。
她的生活早与过去天翻地覆。若成向昭意识不到，那她便带他亲眼看一看。
宁无垢已不知怎样能让他彻底死心，但她认为这个计策可行，这也是她把成向昭带回家的初衷。
她已同过去利落地作别，自然希望成向昭也可以。
菜很快做好了。宁无垢做了家常的一荤两素，只是稍稍加大了菜量，并未因成向昭的到来而改变什么。
她一眼看得出来，成向昭从入嘴的第一口，便吃得不舒心。这也难怪，宁无垢口味清淡，平常左右只有她自己尝，做得好坏都无碍。
而当前么……她不想去顾忌成向昭的口味喜好。
一顿饭间，成向昭屡次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皆被宁无垢堵了回去。吃到后来，他似是全然食不知味了。
饭后，成向昭主动提议要去洗碗，又被宁无垢喊住，只好眼睁睁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将碗筷塞进名为“洗碗机”的设备。
等二人再次坐定，宁无垢才挑起话头：“当日选择入世或许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现下——我很喜欢如今的生活，也不想去打破这份平静。”
这是实话，却听得成向昭皱起了眉：“什么叫不得已而为之，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你不喜欢天上的——”
“对，我就是不喜欢，”宁无垢直截了当地截断了话头，“可以说，我讨厌天上的日子，很讨厌。”
她不想将天上与人间做对比，但毋庸置疑，会胜出的是哪一方。
“我讨厌繁琐的文书，讨厌一遍遍去核对香火，生怕哪里出错。我喜欢舞剑。我做了那么多年剑修，突然有一天，没有人告诉我，但我就是莫名其妙地知道，我不用再舞剑了。
“那好吧，那我可以去做一些我不想那么做的事情。至少这样，我可以切实地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什么，同僚的认可也好，自我的满足也好，哪怕没有这些，成向昭，我曾经也以为你是真正信任看重我的。”
——但他没有。
他一直对她怀抱戒心，稍有不顺意，便希望她依照着自己的期望更改。
如果说，从前的宁无垢有多么向往着成向昭这一份仿佛能轻而易举得到爱的得意自信，现在的她就有多么因此而感到痛苦。
“我现在过得很好，可以自食其力，你知道的，我还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有了自己的圈子，为什么要回去呢？就为了你吗？”
“成向昭，没有人有义务为你一直改变下去的。你已经应有尽有了，何必还要再执着于我的所作所为是否合你心意呢。
“我想，在没有影响任何人的情况下，我应当有权利选择我想过的生活吧。”
宁无垢不愿去吐露比这些更沉重痛苦的东西，她只是想告知他一个简单的道理，仅此而已。
她站起身，意图送客：“如果没有别的事了，你可以——”
猝不及防，宁无垢的后半句话因一股大力而卡在喉咙里，她被成向昭狠狠拽了回去，被迫对上他通红的眼睛：“可是这些事你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那双漂亮的琥珀瞳泛着赤色，一时辨不清是因为泪水或是愤怒。宁无垢无暇分辨，因为她眼前零星闪过了一些画面，她想捉，那阵记忆却如风，没捉住。
“你说你不喜欢，可你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给过我机会。你要我怎么去了解这些？我承认，我起初对你是不够信任，但你没有直言，难道不也是没有对我托付信任么？”
他的身量比宁无垢高出不少，加上语气激愤，难免令人发憷，但宁无垢心意坚决，只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掌中抽出，定定望他：“你现在是要分摊责任么？好，那我也承认。这样我们俩扯平了，两不相欠，可以么？”
宁无垢懒得再去梳理，要是真正想了解一个人，根本不用去窥探太多，费心留神他的一言一行就足矣。
哪知她若无其事的模样更是惹怒了成向昭，他再度圈住她的臂膀，这次是两只手箍住宁无垢的肩，强迫她没有任何闪身逃避的可能：“你说你过得并不如意，我应有尽有，那难道你以为我就过得开心了吗？”
“你过得不开心么？所以呢？”
宁无垢毫无愧色地反驳他：“哪怕退一万步来说，你过得不开心，难道是我造成的么？我又有什么责任去解决你的烦恼呢？
“说到底，成向昭，我有欠你什么吗？”
她冷静的眼底直白地在告诉成向昭：她无关他的苦痛，他没有必要、也没有借口迁怒于她。
自己的确喜欢过他，宁无垢想，也许现在也还喜欢，但她已经受够了。她从来没有即便一刻想要去触碰太阳的心思。
那会叫自己粉身碎骨。
她肩上的力道在慢慢松懈。成向昭不再发泄，而是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表情，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动容的痕迹。
可惜，没有。
于是，他脱力般地松下了手，笑了一下，是他一向会展出的那种：“……你说得没错。你就当作我一切都是自作自受罢，对，不用当作，我就是。”
成向昭又笑了，这一次看起来苍白无力得多：“成仙是我所愿，推开你是我所为，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他看起来不太对。宁无垢不着痕迹地蹙眉，比起先前还会说一说场面话，现下像是完全破罐破摔了。
这样也好，她宽慰自己道，这是她所愿，就要让成向昭死心，不要再死缠烂打，打扰她的生活。
心尖那股酸涩情愫，就当是自己刻薄讲话的报应。
不再受桎梏，宁无垢行事更加简单粗暴，她索性走过去，将门打开，明示成向昭可以走人了。
而成向昭不负她所望，没有再说什么，只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时机不巧，他按下电梯按键时，正赶上下班归家的谭苏，习惯了空荡电梯间的谭苏迎面撞上一个男人，差点吓得尖叫起来，还好下一秒她便看见了矗立在一边的宁无垢。
她赶忙快步朝宁无垢走来，在她身边站定后才敢回身去看成向昭，此时电梯门已然合上。谭苏舒出一口气，要说什么，窥见宁无垢的脸色和她身后大开的房门，大着胆子道：“宁宁，刚才那个男的，你认识啊？”
“不认识，就是个陌生人。”
宁无垢的语气还是同刚才别无二致的冷硬，好在谭苏并不介怀，也多少猜到了她态度不佳不是冲着自己，便拍拍她的背，替她顺气：“别生气别生气，气坏自己不值当……你看看我，外面雨还是这么大，好不容易打到车回来，裤腿都全湿了……”
她半是陈述半是撒娇，宁无垢一扫她只湿了些边缘的裤脚，总算软下表情来，推着她回家换衣服。
谭苏也识趣地没再追问，故作语重心长道：“你如果碰到了什么麻烦，一定要跟我说啊。虽然我没钱没力，但我有一双灵敏的耳朵和巧言善辩的嘴！”
闻言，宁无垢弯了弯眼：“好，我知道了。你快去洗澡。”
将谭苏送进门，宁无垢也回到家中，不经意望了一眼落地窗，外面的雨确如谭苏所说，很大，用瓢泼大雨形容不为过。
天气转凉许久，还能有这样大的雨也是少见，宁无垢准备去放水泡澡，路上的行人恐怕只带了伞也势必要被浇湿。
可这又和身处温暖室内的她有何相干？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雨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