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人情 一天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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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垢渐渐适应了人间的生活，并且由衷地喜欢了起来。
她不觉得凡人如天上传言的那样卑劣且不择手段，虽然这个人间和她当时所处的那个大为不同。
至少，人世里的人远比天上的人可亲。
在宁无垢刚定居后的几天，她对门的姑娘就逮住她出门的时间，迫不及待地问她是否也是外地搬来的租户。
虽说宁无垢已经拥有了房子的归属权，但她不好否认，只含糊地不置可否。
女孩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称自己也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打工，宁无垢刚搬来的时候她就有心打个招呼，可工作繁忙，宁无垢又深居简出，自己实在没有上前敲门的勇气。
“我叫谭苏，你喊我苏苏就行，”女孩眨巴着眼睛，“虽然我也就比你早搬来两个月，但附近我都摸熟了，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喊我就行！”
即便是於子林也千叮咛万嘱咐过，现世有些人以谋骗为生，有时突如其来的善意并不像宁无垢所想的那么单纯，但宁无垢的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一份可以相信的热情。
就这样，宁无垢拥有了自己在此地的第二个好友——第一个则是於子林。
二人的关系虽不如从前合作的那般紧密，却因为要保密身份，他竟成了宁无垢在人间唯一保持联系的知情人。
宁无垢会稍稍拣一些天上无关紧要的趣事告诉他，於子林总能做出合适的回应，她不必担心自己说的话会冷场。
可她也还是会忧心，自己说的话是否会让於子林难堪，与自己相处，对方会不会太过费力？
在於子林面前，宁无垢有时觉得自己与蹒跚学步的孩童无异，仍旧需要他的引导，才能去探索这个大千世界。
宁无垢还是有心自己去接触外界，哪怕需要摸爬滚打。她不想再继续麻烦於子林，谭苏的工作也如她自己所说，不是昼夜颠倒已是上司开恩。宁无垢思索了一轮轮，还是决定将找工作这件事提前提上日程。
对于这件事，她没有自顾自逞强碰壁，而是去询问了两位朋友的意见。
她在谭苏面前的表述委婉，但女孩很快会意，建议她先找一个短时的工作过渡一下；而於子林更为直接，听罢提议她既有剑技之长，不如尽己所能。
宁无垢恍然大悟，她曾有收徒之意，后来却不了了之。如今她害怕自己功力退步，不是全盛时期，不敢随意误人子弟，但指点旁人几招，总没有什么问题。
再者，她也渴望体会当时崔杉的心境。
宁无垢在交接的地方递交了申请，很快被受理。她被推荐到了一家道馆，工资不高，主要的职责是带着一些不大的孩子巩固基础。
於子林听说后，特地相约，说是要为宁无垢找到了工作而庆祝，宁无垢拗不过他，只得说由自己请客。
她工作的地方地段僻静，哪怕於子林开车来接，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天又不作美，下起了雨，宁无垢借了把伞，裹着风衣在雨中瑟瑟发抖。
她怕於子林看不见自己，便特地站在街边。街边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宁无垢低头一望，路边已经积起了小小的水洼，倒映出灯光来。
而细细的雨丝落在水洼中，打得灯光的影子摇摇晃晃，乍一看，竟有些像炸裂的烟火。
宁无垢展颜一笑，不顾凉意，摸出手机录了下来。她很久没有看过烟花了，上一次看，是在什么时候来着——有些记忆忽然复苏，宁无垢不自觉吸了口凉气。
回忆遥远，不代表不够深刻。
成向昭请她看的那场烟花，大概是很难再忘记了。
宁无垢没有沉浸回忆太久，於子林很快到了，还体贴地为副驾驶打开了座椅加热。二人迅速择定了一家不远的私房菜馆，评价不错，价格适中。
值得一提的是上菜速度也很快，宁无垢和於子林吃得很尽兴。
末了，宁无垢没忘记今日这一餐的目的，忙为自己斟满了茶，举起杯盏郑重其事道：“你助我良多，可惜我酒力不佳，只能以茶代酒感谢。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直言便是。”
见她如此，於子林亦是举杯回应：“好，你的好意我便心领了。”
二人一饮而尽，相视一笑。
结束之后，还是於子林主动提出送她回去。车上的时候，宁无垢不懂开车，却隐隐能察觉得到他架势不复往常平稳，像是心中有事。果不其然，宁无垢要下车之时，於子林喊住了她。
他看上去有些歉疚，道：“无垢，虽然说我已经领了你的心意，但总觉得不该瞒着你。你下界之前，向昭仙君同我通信过，说你有困难的地方，希望我能帮则帮。”
“……是么？”宁无垢适时笑了下，仿佛只是在平静等待他的下文，“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於子林窥着她的神情，确认她的确不在意之后，才慢慢往下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言辞恳切，听得我都有些却之不恭，就应下了。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告诉你一声——当然，这些都是在我答应你之后，而不是之前。”
宁无垢懂他直言顺水推舟的顾虑，也庆幸他的坦陈。他愿意告知自己，他亦是受人所托，不全然心安理得地领受自己这一份人情，是他的坦诚。
至于他和成向昭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他能从成向昭地方获得什么，就不是自己思虑的范畴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是人之常情。
“好，我知道了，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宁无垢礼貌地颔首，并没有同他继续话题的打算。
可是於子林似乎还有话要说，他示意宁无垢稍等，复解释说：“这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缘由——我帮你，更多是出于我们是朋友。”
这听起来倒像是欲盖弥彰，好在宁无垢浑不在意，摆了摆手，再度坚定展示了自己的立场：“没关系，我都了解。你能对我坦白，我也很高兴。”
於子林深知，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哪怕宁无垢心有芥蒂，自己都只能认为她无所谓，再说下去就不体面了——更何况，宁无垢的脸上看上去丝毫没有介怀之色，便道了声晚安，为今天的行程作结。
宁无垢的确没有再多去揣测於子林的心路历程。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洗去了一身黏腻的潮气，可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时，她又避无可避地想起了於子林今天的那番话。
一天之间，猝不及防地想到成向昭两次，她竟不知道该不该用“阴魂不散”这个词来形容他了。
言辞恳切，又能有多么恳切呢？他一贯最会扮巧装乖，对于这些难道不是信手拈来？只是於子林并未看破。
只是……宁无垢如何都想不到，成向昭竟会在知晓这件事后，主动替她打点。
他若真的是为了她好，又何必在她走之前还大闹一场，让一切都不得安生呢？
宁无垢呼出一口气，她不愿承成向昭这份情，左右自己开始了崭新的生活，以后也再难相见了。
至多至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涟漪罢了。宁无垢后知后觉，成向昭对她的影响，竟算得上深远。
她还在沉浸，思绪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宁无垢透过猫眼一看，是谭苏。她开门将谭苏迎进来，谭苏捧着一筐清洗干净的葡萄，神秘兮兮道：“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借我坐一会儿！”
两个人经常你来我往地串门借宿，宁无垢自无理由不应允，更遑论谭苏现下害怕。宁无垢二话不说，将她拉了进来，一气呵成地关上房门，还谨慎地窥探着猫眼。
“哎，宁宁你不用这么紧张啦……是我刚刚在看恐怖片，看到一半，感觉房间空空的，那个音效也怪吓人，就算关了都跟还开着一样……”
谭苏出声打消了她的警戒，宁无垢哭笑不得，虽然说小区治安不错，但太疏忽大意也不好。见宁无垢似有嗔怪，谭苏忙抓起两个葡萄往她嘴里塞：“很甜，快吃！”
饱满的果肉在唇齿间炸开，甜意亦随之弥漫来。宁无垢不由弯了弯眼：“嗯，很甜。”
宁无垢本想再找部电影打发时间，却被谭苏制止。
两个人便歪在沙发上谈天说地，说起是否有信仰的神佛，谭苏原本懒散的语气却正经起来：“我不信这个，我身边总有人去劝我去拜一个的，给我举各种各样的例子，还说不定哪天就转运了，不必这么辛苦，可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呢？真当神仙都是傻子啊？”
她越说越来气：“那我一个人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干嘛！我干脆回老家每天就对着神像哐哐磕响头算了！”
闻言，宁无垢哑然失笑。既知晓了仙界的存在，求神拜佛已是常事，谭苏能这样维持本心，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曾经的她又何尝不是这样，不信天力，只信自己。
见宁无垢不说话，谭苏还以为自己的话冒犯到了她，忙转了个弯找补：“当然，如果我身边人不鼓动我，只自己做这件事的话，我也会尊重他们的！所以——宁宁你有吗？”
“……以前信过，后来不信了。”宁无垢总不好说，自己说不准也是凡人信仰参拜中的一员，只将真假掺半着说，她也的确仰慕过成向昭，不算说错。
许是她的神色有些动容，谭苏绕开了这个话题，聊着聊着，她已忘记了来此的初衷，在沙发上趴着睡着了。
宁无垢刷完牙出来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拍拍谭苏，柔声道：“起来，还没刷牙呢，去床上睡。”
谭苏不照做，在半梦半醒中嘿嘿一笑，毫无初次见面的靠谱模样：“不刷了……我要睡觉……”
宁无垢拿她没有办法，索性将她抱起，放到了客卧，用热毛巾替她敷了敷脸，又仔细掖好了被角。谭苏舒服了，翻了个声，嘴里还念着：“宁宁，你真好……”
她睡得实在香甜，下一秒就没了意识，全然不知宁无垢拿起毛巾的手一滞，感慨万千。
经谭苏无意一说，宁无垢想，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就算无神佛庇佑相伴，也一定都会过上想要的生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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