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后她竟成白月光》沈白夏

24、初来 不过宁无垢

　　下界之前，宁无垢联系过於子林，希望他帮忙找寻一位可靠的人作接应，未成想，於子林在听罢她意图和下界的目的地后，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一职责。
　　宁无垢不想麻烦他，却耐不过他坚持要尽地主之谊，又称自己亦是专业人士。

　　算了，宁无垢妥协了，她不是有人情不用的迂腐之人，况且正如於子林所说，彼此之间知根知底，的确是不二人选。
　　人间特辟了地方做两界交接，只是门庭一贯冷落。见难得有人来，其中的工作人员还热情地向宁无垢询问是否需要引导，宁无垢礼貌地回绝了。

　　“我已经和人约好了，不劳烦了，多谢。”
　　言罢，宁无垢的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愕然回首，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对方朝她伸出一只手，开口道：“百闻不如一见，宁仙君，你好，我是於子林。”
　　宁无垢犹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同他相握，颔首道：“於先生，你好。”

　　好在於子林也是极有分寸的人，和她一触即分，只将这个动作当成必要的礼节，还体念了宁无垢的心情：“这算是现在初次见面表示友好的礼仪，希望我没有冒犯到仙君。”
　　宁无垢摇摇头，道：“我知道的，只是还不太适应，无妨。另外，我现在的身份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若是不介意，直接喊我无垢就好。”

　　因为成向昭钟爱人间风尚，她也稍稍耳濡目染了一些凡世礼节，不算全然陌生。
　　於子林言罢又是一笑，引着宁无垢往外走，说：“好，那你要是也不介意，可以直接喊我子林。你暂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拎包入住就好……”

　　他周到的行事风格，宁无垢是领教过的。即便下界前会有惯常的例行安排，但总不及有人事事打点过。
　　思及此处，宁无垢不免心生感激，由衷道谢：“你真的做了很多，多谢你。”
　　“客气了，我上任司香师不久，也承蒙无垢许多关照。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可要尽管提。”

　　说话间，二人走至门口，天上正下着小雨。於子林提前备了伞，便先一步撑伞迈步，绅士地在雨幕中等待宁无垢。
　　宁无垢不由恍神，当惯了那个照料人的角色，难得被人这样照顾，倒是分外不适应。
　　她从善如流地走入伞下，二人并肩而行，距离不算太近。宁无垢忽地想起一事，好奇发问：“你应当从未见过我，方才是怎样认出我的？”

　　先不说於子林是否见过自己，宁无垢现下封印了灵力，又稍稍改换了容颜，即便见过，他也应该一时认不出来才是。

　　没想到，於子林听了，又乐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们虽然从来没有碰过头，但声音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你还记得吗？我说过的——我们算是多年老友了吧？”
　　竟然是凭一句话，宁无垢恍然大悟，越发在心中感叹他的细心。

　　“况且，无垢现实的样子，和我想象中的相去不远，哪怕你当时没有说话，我也应该认得出你。”於子林悠悠开口。
　　宁无垢顺着问道：“嗯？你想象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真要说的话，好像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词，”於子林领她到了车边，主动替她打开了车门，二人上了车，“我想想……算是一种感觉吧，沉稳，安静，会看起来有一些和周围不相融。”
　　宁无垢学着他的样子给自己系了安全带，於子林的态度闲适，的确像是在对待亲近的老友，她也因此松懈下来，打趣道：“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不，”於子林却坚决否定了，“要再贴切一些的话……应该能用遗世独立来形容。”
　　他一边稳稳把着方向盘，一边继续道：“其实，我在任职前，有所耳闻，对于仙界的上仙总有一些，嗯，不算太正面的印象。但和无垢接触久了，发觉传闻也不尽然。”

　　“……是么。”宁无垢不置可否。
　　许是下着雨的缘故，车内潮湿缭绕。她在听到“遗世独立”后，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竟比这湿意更难耐些。
　　崔杉去世前，总担心留下她孤身一人难以自处，经於子林这样一说，宁无垢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了。

　　像是看出了宁无垢的兴致不高，於子林又将话头调转回了日常：“……你落脚的地方位于市中心，治安不错，交通也方便。只是近来，总有一些妖邪的传闻，你现在不能运用灵力，还是要当心一些。等下我给你一些符纸，能隐藏气息。”
　　宁无垢了然。如今的妖魔不似以往横行，亦族群凋零，但到底留存了少数，隐藏在人类社会中。

　　而她虽然被封存了灵力，但并非剥夺，在心怀不轨的妖魔眼中，可谓是一块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肥肉。
　　可宁无垢是谁？降雨虽未与她同行，但多年的修行不是白费。但於子林既是出于好心，宁无垢也没反驳，只点头应好。

　　雨终于停了，窗外的风景也清晰起来。宁无垢像个新生的孩童，入神地望着疾掠而过的景色，如果是这样的热闹，那成向昭心生向往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这个天气，他一定会大呼小叫，雨水要把衣裳和发尾打湿了，身边人也必定会谨慎再谨慎地服侍……
　　於子林察觉了她的出神，放缓了车速，任她饱览一切。

　　察觉到景色变幻的速度慢了，宁无垢微微回神，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们相识了太久，她似乎还做不到完全不被成向昭所影响，恐还会时不时想起他。
　　不过宁无垢也不想去苛责自己的藕断丝连，毕竟抛却一段感情，本就需要漫长的疗愈。

　　此刻已近黄昏，於子林便先带宁无垢去吃了晚饭，毕竟现在的宁无垢，与凡人别无二致，也会饥饿、会疲倦。
　　从他地方，宁无垢得知了不少有用的讯息，还知晓自己被下发了一笔不小的钱，不说半辈子衣食无忧，至少能保她一段时间内好好生活。
　　宁无垢对这些倒看得很淡。她本就是来体验的，无论艰辛或是舒畅，都是独一无二的收获。

　　席间，於子林像是不经意般提起：“无垢打算在人间驻留多久？”
　　他这一问，宁无垢执箸的手顿了顿，回答道：“不知道。”

　　这是实话。
　　宁无垢历经的岁月太长，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实感，要她给出三天或三年的答案容易，可答案也仅仅只是纸面上的答案。
　　她又太深知自己的秉性，说得好听叫随遇而安、不给自己设限，难听点就是毫无规划。

　　於子林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强求一个确切的答案，便也笑着将话接下去：“没关系，不急。你如果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我也乐意当导游奉陪。”
　　他有意把握时间，因而将宁无垢送回去的时间尚早，称改日再来叨扰，留足了空间供她自己琢磨住所里的摆设。

　　宁无垢对这些所谓家电的物件知之甚少，好在说明书配备齐全，兴致和时间她又一样不缺。宁无垢东摸摸，西碰碰，摆弄了好一会儿，待月上树梢头，才意犹未尽地停手洗漱。
　　也怪不得天界的老古板会忌惮俗世的进步，宁无垢洗完澡后坐在沙发上舒出一口长气。
　　要是千年前就有人告诉她，不用烧水也不用灵力催动就能热水沐浴，她也会当自己白修炼了一场的。

　　宁无垢筹划起来，她收到的那笔钱足够她挥霍上小半年，可坐吃山空非她本意，最好能找个工作，就当是打发时间也好。
　　可她没有现代通行的学历，哪怕可以托人正当置办，也怕被拆穿伪装。实在不行，就只能找一找最简单的工作，卖力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又该去哪里找寻渠道呢……

　　宁无垢又胡思乱想了一阵，骤然想起於子林临别前转交的那沓符咒。她不忍对方心意落空，也抱了以防万一的心思，忙不迭起身，规规矩矩地将在房间四角处张贴好，余下的小心收起，等待出门时随身携带。
　　做完这一切，宁无垢仍旧没有什么睡意。正巧，雨势又起，她的阳台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能将大半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流行。宁无垢伫立在窗前静静凝望了好一会儿，发自内心地笑了。
　　终于，望出去不是方正的天，也不是无形的囚笼了。
　　她不必一醒来，就要去打理堆积如山的事务，不用去处处逢迎。她身无长物，两手空空，再自由不过。

　　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怅然若失呢？
　　宁无垢又在落地窗前端坐沉思了很久，久到不察雨已经停了，好像只能归结于通身的灵力被封，总有一种陌生的空落落，无所适从。
　　一定是这样的，她想。

　　强迫自己躺下，宁无垢翻来覆去，好不容易于鸟叫虫鸣声渐起时睡着了。
　　却是一夜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