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道别 又或许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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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他的是宁无垢干脆利落的一记掌掴。
宁无垢很久没有与人动粗了，从前她总习惯依仗于武力解决问题，飞升之后发现这法子并不可取，她便变得委婉起来。可方才成向昭说的这些，宁无垢听罢，只觉得一股无名的火涌动在胸口。
这火烧得她头脑发热，四肢百骸都充斥着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于是，手比理智先行一步。她的胸膛都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着。
这记耳光于成向昭而言，羞辱的意味远大于□□上的疼痛——他或许是吃过苦的，但决计没人叫他吃这样大一个苦头。
“滚，”宁无垢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现在就给我滚。”
敢打成向昭的，她恐怕是天上地下的头一个。宁无垢自然预想过各种结果，可无论重来上多少遍，她都不后悔当下的这个决定。
也就是这一瞬间，成向昭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被尽数抽离。
二人相顾无言。宁无垢面容冷峻，成向昭神色不明。
“……姐姐这是真生气了，还是觉得索性要离开了，不想再装下去了？”很快，成向昭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仿佛还是以往那副风淡云轻的模样。
被他这样一讲，宁无垢已失却了辩驳的心力。把自己深埋在心底的恋慕告知与他，大抵也只会得到被辜负、被轻视的下场，不如不说。
而她的行径落在成向昭眼里，自然而然被归为了后者。
“姐姐在我身边忍辱负重，做尽了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这么久，就算你什么也不想要，未免也会被外人说我苛待下……”
“我说了，我要你现在就滚。你没听到么？”
宁无垢再忍不住，手指向大门。她只觉得荒唐，当年那个一片赤诚的少年，怎么会变成如何这个样子？
是俗世的追捧和吹嘘使他迷失了么？又也许……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那我要是偏不呢？你要再打我一巴掌么？”成向昭不依不饶道。
“……成向昭，你真的是疯了。”宁无垢不由感慨，成向昭竟不追究，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都要以为眼前之人只是套了一个“成向昭”的壳子了。
也就是话音刚落的这一刻，她忽地福至心灵。从前那一些，她并不以为是刻意的“磋磨”，被串连起来了。那并非成向昭天生的秉性使然，是他……故意为之。
是刻意要她难堪，又或是有意考验？
宁无垢还清楚记得，某日成向昭要吃别宫刚出炉的点心，却不肯自己挪步前去，满宫里她脚程最快，来来回回多趟，好不容易将点心捧到他面前，成向昭只咬了半口就嫌甜腻，不肯再吃。
当时所有人都明里暗里为宁无垢叫屈，宁无垢自己却不以为意，她只当他是小孩子舌头，又自小娇养惯了。可那件事并不是个例，更遑论多年来，成向昭不依不饶又耿直的性子实则得罪了不少人，若非宁无垢从中辛苦斡旋，他如今如何安然处之？
一桩桩，一件件，当时分明不难过，而今想来，却件件都重得要压死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宁无垢不合时宜地闭起眼睛，平静出声道：“我从前不知，原来，你一直以来，是这样想我的。”
她本以为自己心境已如一潭死水，再不起波澜，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心寒。
宁无垢再度睁眼，心中恢复一片澄明。她直直对上成向昭的眼神，动唇。
“成向昭，其实我从来不欠你什么，作为下属，我仁至义尽。真正要论起来，亏欠对方良多的人，是你。
“这些年来，别无二心、忠心耿耿的是我，心存抵触、不愿坦诚相待的，是你。
“我还以为你会有所悔改，却是我错了。就当我识人不清罢。”
宁无垢从未向成向昭说过这样鞭辟入里的话，这次，是第一次，也当是最后一次了。
“我……”成向昭皱起眉，还要说什么，宁无垢不待他说完，一展臂，原本在剑架上的降雨腾空而起，直直飞入她掌心。随之出现在二人之间的，正是那枚成向昭赠予她的铃铛。
而成向昭也预料到什么，眉头一跳，伸手要来抓铃铛——
他的动作已然很快，可快不过宁无垢的剑，只见宁无垢轻轻一挥，在他的亲眼目睹下，将那只脆弱的铃铛一分为二。
成向昭伸手探去，终是什么也没握住。
残片跌落在地，再也发不出悦耳的声响了。
宁无垢的声音掷地有声：“你我之间，犹如此铃。恩断义绝，分道扬镳。”
每吐出一个字，宁无垢的心亦要酸涩上一分，可她不悔。
换作寻常，成向昭早就开始发难，而现下，他只垂首蹲下，袍角及地，拾起那两片残骸，牢牢握在掌心，竟是极其爱惜的做派。
居高临下俯视他的明明是自己，可这一番动作，令宁无垢难免也摸不着头脑。可，又与她何干呢？
“我原以为姐姐是不喜欢这类器物，所以才屡屡推拒，”他骤然轻笑出声，仰头看向宁无垢，一双眼底的情绪深邃，“归根结底，只是厌弃我啊。我明白了，你说得对，昭难为你这些时日的照拂了。”
宁无垢别过头去，不再看他。成向昭攥着碎片起身，脸上仍带笑，唇色却苍白。
“能将个人情愫抛之脑后，这样诚恳地待我，你的确已经仁至义尽了。
“既如此，我便不再叨扰你了。”
他终是洒脱地转身。宁无垢亦背过身去，没有出声留下他。
即将迈出门去时，成向昭像是停下了脚步，道：“那昭便祝无垢仙君此去顺风，鹏程万里了。”
众人都以为宁无垢与成向昭是更早之前生了嫌隙，使得宁无垢不计代价也要逃开，只有二人彼此心知肚明，真正的决裂发生在分别的前一日。
好在，除了成向昭不慎得知这一件变数之外，余下都发展得十分顺畅。送别宁无垢的队伍，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先前同她不算对付的宫人，亦来相送了。
宁无垢观察他们的脸色，猜想他们约莫是觉得自己要奔赴极艰难的境地，她暗里好笑，倒也不点破。
令她意外的是，之前她额外关注过一眼的小仙官烁雨也来了。眼见自己和元九说完话，对方神色怯怯地上前来，宁无垢还在思忖自己平日里的形象竟这般不近人情么？对方便开口了。
“宁仙君，抱歉……是我不慎走漏了你要走的风声。”
宁无垢一愣，她猜到定然是有人泄密，临走之际，她也无甚在意此人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可烁雨不打自招，也多少令她无所适从。
她轻轻张嘴发出个无意义的音节，落在烁雨眼中，却是另一种方式的谴责。烁雨急得要哭：“对不起，我那日真是无意，却不巧被成哥听到了……他于我有恩，我实在不好说谎瞒他……”
宁无垢有些头痛，她不喜人哭，也自觉不太会说漂亮话哄人，便直截了当道：“所以呢？”
见的人多了，她看得出来，烁雨的确不是故意告密，自己也和成向昭大吵一架，但只是过程曲折，结果并无改变，她甚而算得上借此看清了成向昭。
弯弯绕绕说来，又是一笔厘不清的糊涂账。
被她这么一发问，烁雨也僵住了。
“不管你心里如何想的，事情终归是发生了；也不论我是否谅解你，今日我要走，这一事实同样也改变不了。
“你若纯粹只是为了致歉，也已经达到目的了，我不怪你，也无需你弥补。”
再严格一些来说，烁雨此举，若不是真的格外愧疚，那便是真的想与她添堵。
好在宁无垢要走了，能让烁雨说出来舒心，她也并无所谓。
眼看烁雨还是泪眼汪汪的样子，宁无垢长叹一口气，又软了心肠道：“你真的不必介怀。时日还长，这只是一个极小的错误，当真有愧，那便严苛自身，日后不要再犯了。”
这是宁无垢竭力安慰人的手段了，也不知烁雨能听进去几分。二人这一番交谈的功夫，宁无垢下界的时限也到了。这算是她今日除可以下界外的第二件幸事——她不善面对告别，客套寒暄与真情流露，她都不擅长。
两界流通的结界打开，宁无垢在众人的目送下独身上前，竟比来时还穷上一分——至少来时，她手中执剑，心上轻松，肩担意气。
将将陷入汹涌灵力之中时，宁无垢还是没忍住，回身望了一眼。
成向昭到底没来。
宁无垢说不上什么心情，只是唏嘘。
这么多年，始终是她追随着成向昭的脚步，仅有的两次能被他目送的机会，也都错过了。
上一次是她刻意，这一次却是机缘巧合下的必然。又或许他们之间，本来就是要错过的。成向昭不来相送，也省得她费尽心思应付。
想着，宁无垢安然迈入灵力之中。
——她开始期待自己的新生活了，也很好奇，传闻中日新月异的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道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