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事发 宁无垢预想 ...
-
自递了申请，又得步昭瑶相助，宁无垢心中越发笃定，仿佛遥遥看见了自己的未来，只觉前路有盼头，连带着心情都愉悦不少。
宁无垢想，自己终归还是更喜欢人间的。她虽算不上极致喜欢热闹的，但天上的日子也太像一潭死水了。她身处其中，就像水中矗立着的石头，水不流，石头便更不会动了。
只不过，宁无垢并没有打算轻率地一走了之。她虽说看好元九能早日独当一面，但毕竟她还在，那姑娘难保不会抱着有人托底的侥幸，做事便会不够稳妥。
她有意磨砺元九，可怜元九先前掉的几两肉还未长回，又被折腾掉了不少。
做了这些，宁无垢犹嫌不够，向上请示拨来了两个闲散的小仙官——能力不必多么出众，做事勤恳就好。
她是以成向昭的名头默默行事的，大抵是其骄奢的恶名在外，宁无垢并未受到什么阻碍。
宁无垢一点一滴地将自己平日所得传授与他们，又千叮咛万嘱咐了成向昭的喜好，授意他们绝不可以轻易放任之。
待二人愁眉苦脸地回去温习，宁无垢不禁感叹，自己竟如数家珍般说了这么多。她对成向昭，是真正可谓了如指掌了。
而成向昭却连她曾是剑修，都是近日才得知的。
再者，她也不希望有人步自己的后尘。宁无垢初来乍到之时，没人相信她能长久地待下去，更无人为她引路指点。现下身份不同了，但宁无垢很愿意做这个指路人。
崔杉从前总害怕她太过孤僻，生怕自己再养出来个彻底的小剑痴，这下，宁无垢自认也算没有白长了千百年的岁数，师父应当可以安心了。
心事一轻，宁无垢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以往成向昭宫中的仙官，因为身份天然隔阂，又因为宁无垢的一丝不苟而心生畏惧，对她都算不上疏远，只是到底不够亲近。他们见她近来笑模样多了，也乐得同她多打趣几句，纷纷问是否有升职加薪之类的好事要来。
“自然不是，你们想多了。”宁无垢一一笑应，她哪里还有职位可以升呢？是截然相反才对。她也不介怀这些人中谁含了旁的心思，总之，马上都要与她无关了。
“你们都在说什么呢？也说与我听听。”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宁无垢一凛，稍稍收敛了笑意，转身行礼。一众人亦跟在她身后纷纷照做。
“哎，我一来你们就当无事发生，谁都不说话了，真没意思。”成向昭瘪瘪嘴，状似抱怨实则撒娇道。
元九知晓他的秉性，忙笑着嘴快接上：“我们在猜测，宁姐姐是否有好事将近呢。成哥，你该不会偷偷多分了姐姐一些香火吧？”
成向昭亦上道地摊开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来：“元九大人冤枉呀，小人岂敢？看来这好事是和我无关了，否则我怎么会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他转向宁无垢，甜甜一笑道：“姐姐，你瞒他们可以，但务必别瞒我呀。”
……他是最要瞒的。宁无垢一面腹诽，一面不动声色地四两拨千斤：“他们只是随口说说，不用当真。”
成向昭今日倒是一派长袖翩翩的打扮，他微微矮身，竟来认真地端详宁无垢了：“嗯……可我观姐姐眼角眉梢，比平日里舒展，他们也断然不是无中生有。”
宁无垢不合时宜地想起：他还未长开时，二人身量齐平，如今他却要弯腰来看她了。
她这一愣，落在成向昭眼中，却别有一番深意了。
“这话说得夸张，”宁无垢回过神，本想调转话头，“倒像是你真的能分辨出这些细微的不同。”
“那是当然啦，”成向昭笑容灿烂，“姐姐的一言一行，我都很关注的。”
他说话向来没分寸惯了，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自然也没什么；宁无垢听了，又是一怔。
成向昭没再说什么，神色如常地继续和周围人说笑去了，她也当是自己多心，仅此而已。
但宁无垢还是无端松了口气，看起来即便自己不在，一切也还是可以如常。
……这样就好。
当许可的印记没入眉心，被告知最快三日内可以下凡，宁无垢才发现自己是真真正正高枕无忧了。在这铁律面前，无人能束缚、强迫她了。
宁无垢很高兴，但她不觉得这是苦尽甘来。每个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她也愿意去承受抉择背后的代价。
她孤身一人，在这天上没有别的挂念，唯一有些干系的，也只有成向昭宫里那些人。她在这里任职了这么些年，到底攒了些东西，宁无垢一一慨然地分了，却没告诉他们缘由。
宁无垢想得清楚，此次一去，不知何时还能回来，这些东西又带不下凡世，她真正要留的只降雨剑一把，托付与步昭瑶了，余下的与其留着积灰，倒不如一并分了。
众人接过她的馈赠，皆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元九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口：“姐姐，你这是何意啊？”
“我要走啦，”宁无垢朝她一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闻言，元九竟不知是要先因为她难得的笑惊愕，还是为她话中的语意。这冲击太大，她转身去看其他几人——与她如出一辙的诧异。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懵了，还是元九率先追问：“是姐姐要升迁了么？是成哥授意？还是什么？怎么好好的，姐姐就要走了……”
她是宁无垢来之前就在成向昭宫中的，资历深厚，却苦于无法对付成向昭，还是宁无垢将她从苦海中解脱了出来，论起感情，她怕也是与宁无垢最亲近的了。
“不是，是我要入凡了。是我自己想去，和成向昭无关，”走都要走了，宁无垢干脆直呼其名起来，“他也并不知道，三日后我就走了，这三日还望诸位帮我瞒着他一些。”
成向昭这几日都在好友处借宿，说是得了难得的一坛佳酿。他不回来，宁无垢自放心不会被他主动发现异样。
这一个个消息打得众人措手不及。宁无垢在这宫里，说起来也是一人之下的存在，亦是成向昭格外亲厚之人。宁无垢竟能轻而易举地舍弃了这些，可她若不走，底下的人也是永无出头之日……
一时间，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与感慨。宁无垢无暇去理会心思各异的他们，只将自己的请求再重复了一遍。
自己手上的还是宁无垢的礼物，拿人手短，便也无有不应。
宁无垢预想得很好，成向昭要是能不回来，自己便能悄悄地走，谁也不惊动，总归也不是头一回不告而别了。
可第二日，当她处理完公务，无缘由地惴惴不安，待回到自己地方推门而入，就瞧见成向昭好整以暇地坐在正中央，眸色深沉，似是酝酿着一场风雨。
宁无垢无声地叹了口气，便知大事不妙了，世上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来了。”宁无垢自顾自给自己斟了杯茶润润嗓子，也没顾得上给成向昭也倒上一杯。左右要走，不必再尽心侍奉这位上官了。
“我来了，看姐姐的样子，仿佛并不欢迎我不请自来？”成向昭也学着重复她的话，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以为宁无垢还会与自己虚与委蛇一会儿，却见她放下茶杯，正色道：“是。”
成向昭的呼吸都停滞住了。宁无垢指了指尚未合上的门：“时辰不早了，我想休息，你若无事，早些回去罢。”
她当然知道成向昭此时来找自己所为何事，但她不想同他理论，只想快刀斩乱麻，成向昭要是能什么都不问，自是最好。
“我若不来，只怕永远不会知道姐姐要走了；可我来了，你也还是要装聋作哑，权当无事发生？”成向昭气极反笑，“你同所有人都说了，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是么？”
宁无垢不想追究他从何得知，是否有人泄密，只慢慢道：“木已成舟，你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还是要走。”
“就是有意义！”成向昭一下站起身，直直地看着宁无垢，“这些时日我对你不好么？你要去人间那种鬼地方也不愿意留下来？”
宁无垢听得也想发笑了：“好，好什么？成仙君若是想，有的是人想追捧你，效忠你，你大可以对他们好去，我是消受不起了。”
她懒得反驳成向昭说人间，只怕对方说了也不会懂。
“有人？我缺他们追捧我么？从头至尾，我只是想——”成向昭本要说什么，被生生截止，他闭目匀了两下气息，才复开口道。
“我不明白。他们都说你对我最好，除了你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受得了我的脾气，可姐姐，”他又睁开眼，“我从未觉得你用真心待我，甚至，你也从来没有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对不对？”
成向昭笑了声，宁无垢竟从那笑声里面听出了几分自嘲：“哪怕换作其他人，姐姐也一样会对他们这么好，是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