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本我 原来，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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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垢不赞同步昭瑶的观点，但她找不到有力的论据反驳，也无意再多纠缠，顺势调转了话头：“不说这个了。你先前说，事成之后还能许我一个愿望，可还作数？”
“自然，我说话算话。”
“好。我近日想到人界修行一段时间，昭瑶仙君可否祝我一臂之力？”
步昭瑶方才眼中的兴味不及此刻一半，她越发倾身：“这件事，成向昭可知道？”
提到这个名字，宁无垢心绪复杂，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诚实相告：“他不知道。”
从前也不是没有仙人下凡的经历，只是下到人界，法力尽失不说，改头换面也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还必须要隐藏身份，只做一介凡人。
种种条件相加，绝了不少下界的心思，可这审批的手续依旧复杂，一是人间如今灵力尤其稀薄，一个不慎便能引起轩然大波；二是入凡能实实在在地添上一笔丰厚的功绩。
思来想去，这都是宁无垢离开的最佳解决办法。她不想祸水东引，但又决心离成向昭远一些。
就算要在人间待上更长的一段时间，甚至永居人间，宁无垢也不怕。她从前在人间混迹了那么久，丝毫不比现在所处仙界陌生。
更何况，她在天上一众神佛中庸庸碌碌地转圜了多年，早就被磋磨平了心性，一定也能耐得住人间的平凡，不至于像别人那样骤然跌落，心灰意冷。
说不定，人间是更适合她的好去处。
只是宁无垢平日里虽兢兢业业，可她自己申请，显然是不够格的。但若能引得步昭瑶为她作保，那便轻而易举了，哪怕是身为顶头上司的成向昭也无法插手。
听罢这个答案，步昭瑶愈加神采飞扬，朗声道：“好！小事一桩，我答应你了。”
尘埃落定，宁无垢舒出一口长气，郑重其事地起身，躬身一礼：“那便多谢了。”
交谈结束，宁无垢本要抽身离去，却听见身后步昭瑶幽幽道：“刚才，我同成向昭也聊了这个话题。”
“所以？”眼见大事解决，宁无垢满心满眼都是喜悦，顺着话头随口一问。
“……没什么。”见她无甚在意，步昭瑶没有了下文。
要说有什么，也只是同宁无垢期望的那个答案背道而驰吧。
宁无垢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去，只是还未来得及松快太久，她便瞧见了廊下站立着的一道身影。
……不是成向昭又能是谁？
幸好宁无垢多少已预料到，不算太意外，直接问道：“你在等我？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么？”
青年为她的直白一怔，倒也爽快承认：“是。”
“说罢。”宁无垢亦应得快，见他都不自觉可亲了不少。
“姐姐心情很好？”成向昭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了，眉眼弯弯，“是喜欢梦中这个故事，还是因为旁的什么事情么？”
宁无垢现下当然不可能对他坦诚，她要成向昭以为事情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便含糊其辞道：“……这个故事的确有些意思。”
“哦？”成向昭不动声色地走近她，“我不喜欢这个分道扬镳的结局，连带整个故事都不算喜欢。姐姐又是为何喜欢？说与我听听罢？”
成向昭像是单纯在谈论情节，又像是意有所指。宁无垢的好心情被这试探消磨掉不少，她懒得再去猜测他的弦外之音，后退半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宁无垢直截了当道：“这仅仅只是过去的缩影，我们也只是侥幸旁观了片刻的看客，喜欢或不喜欢又能改变什么？”
这样简单的道理，她不相信成向昭不懂，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步步相逼。
“姐姐的意思，是要顺其自然么？”成向昭终究没再前进，“我只是在想，说句不敬先祖的话，我若是琼臻公主，在真心喜欢容唯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将五指打开，又紧紧地攥起：“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本就比纸还薄，若不用力抓紧，只会轻易地随风而散。”
宁无垢只觉得这番话荒谬到了好笑的地步：“可天命如何，你也看到了。若你是琼臻，又何必因为强求而白白舍弃掉性命？这并不值——”
“可我觉得值得。”
成向昭打断了她的话，绽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要是在一生尽头，能有所爱之人在身侧，又有至亲相伴，不是很好么？至于长生，谁又能笃定长生即是极乐呢？”
事到如今，宁无垢再觉察不出他的异样，就算是极其蠢笨之人。她维持不住得体的表情，警惕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姐姐误会我了。我没想说什么，只是觉得可惜，姐姐一贯和我志同道合，却偏偏在此事上分歧众多。”
志同道合？宁无垢闻言几乎要冷笑出声，他所谓的“志同道合”，实则只是自己的一味退让。而今这么说，是还想要操控她的所思所想么？
在外人看来，宁无垢是最受成向昭器重的下属，可只有宁无垢自己清楚，为了这无足轻重的看重，她付出了多少，才能和成向昭看似步调统一。
她也从未肖想过，自己对于对方的心意能得到回应，只做个得他信任的下属就好。可他竟然还不满意，但宁无垢已不想再做由成向昭把控的傀儡。
如果被喜欢的代价是委曲求全、牺牲自我，那宁无垢宁肯不要。
她是真的累了。
“所以，依你所言，我平日里对你百依百顺还不够，就连这种时候，也不允许有我自己的想法，是么？”
而成向昭若看不出宁无垢此刻的心情转为不虞，也是枉费了他们相处的这些年岁。可他这时也觉得此刻的宁无垢分外不近人情：“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姐姐为何总是要往最坏的地步揣测我？”
成向昭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先前遭宁无垢这三番两次的驳斥，亦是不爽，先前淤积了几次，而今终是爆发了出来。
宁无垢也不惯他，当即反唇相讥：“难道不是？否则你说这话的意义何在？”
“……我，我当真不是这么想的，”成向昭的气焰骤然小了下来，面上似也有了倦意，“姐姐，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呢。”
“如果心平气和是指只有我一个人要好好说话的话，那大可不必了。”宁无垢打定主意要走，却被一股力道拉住手腕。
她回头，看见成向昭垂眼，神情说得上有些可怜。
“……姐姐，我真的不是有意。若你不喜欢，我同你赔不是。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么？”
成向昭这几句话堪称低声下气。宁无垢怔怔出神，恍惚想起初见那夜，他虽也是理亏，却不如现下这般，仍是趾高气昂的。
可她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好笑，亦毫无动容。
她心底有个冷漠的声音在说：看，这就是成向昭。他不懂自己为何高傲，甚至不是真心认错，只要形势能对他有利，调转明面上的态度不过是片刻之间。
但是他要演，又主动递了台阶，于宁无垢又何尝不是最好的顺坡而下。
宁无垢竟也有余力陪他演上一段，笑说：“好了，小事而已，我也已经不气了。”
“……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我何必骗你。”
成向昭谨慎地去窥探她的神色，他本能觉得不对，企图寻找到蛛丝马迹的异样。可这一刻宁无垢想要解脱的欲求竟让她这句话说得格外真挚，成向昭一无所获。
“好了，宫中事务繁杂，可不许我们擅离职守太久，走吧，该回去了。”宁无垢轻轻拂开成向昭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他像是信了，没再用力。
只是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宁无垢的脸上，宁无垢自知要打消他的疑虑，这么说还不够，便坦坦荡荡地看向他的眼睛。
她一进，成向昭却退了。跟她同行，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成向昭在身后，宁无垢也省得费心再去伪装，她略微出神，又想起了崔杉，适才她明明是有例子可以反驳步昭瑶的。
某一日，她不慎同崔杉提起过心中的私欲之后，师父是怎么回答她的来着？
她想起了——那时的崔杉捧腹大笑，只说她傻，说自己的徒弟仅宁无垢一个，她无人可比，却也自然而然地就是最好的那一个。
那时的宁无垢得到了保证还不满足，泪眼汪汪地继续问，要是有朝一日，自己还是剑术平平，未继承师父的一身好剑术，连句违心的最好都说不出来，师父要怎么办？
那时的崔杉尚未回答，只万般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很久之后，宁无垢自己独身一人，才惊觉师父那时的含义。
崔杉爱她的天资卓绝，却也见过她一身泥泞、狼狈不堪的模样。所以师父爱她，只是纯粹、真挚地爱她，而已。
原来，也有人爱过完整的、本我的她。
她神思不在，其身后的成向昭亦是，一路盯着地面，不知在思索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