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真爱 “到底谁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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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垢觉着好笑，感慨命运不公，即便入梦，享有一切的仍是成向昭，自己还是要仰望高高在上的他。可又觉得有几分道理，她的心境与容唯的何尝不相似呢？
她忽地想起，步昭瑶入梦前曾嘱咐二人，若醒来，便直接去寻自己。宁无垢速速整理了形容，准备履约。
只是宁无垢未曾想到，她竟与成向昭有段同路，先一步撞上了这位冤家。
虽说梦中之人同他们并无多大干系，但成向昭的脸型和鼻子真是像极了他那位姑祖母，宁无垢难免要将他错认成琼臻。这样一来，又带出几分梦境中容唯于琼臻的情愫来。
成向昭也像是多少被影响到，望着她的目光也是从未有过的深邃。二人心中都有事，同行了一路，竟无一人开口说话。
直到步入步昭瑶的仙宫，被小仙官引着入座奉茶，二人之间那股胶着窘迫的氛围才稍稍缓解。宁无垢捧起茶盏要喝，成向昭却在这时忽然出声：“……你还好么？”
宁无垢执杯的手一顿，她抬眼看向对面那头的成向昭，这还是二人碰面以来第一次对上眼神，反问道：“我为何会不好？”
她自是明白成向昭要问的究竟是什么，可心中的逆反不自觉升腾起，她不欲让他知道。
官场失意，家人也因其而困顿，自己奋力够取的转眼间便成了镜花水月。说容唯不失意则不然，更遑论宁无垢也曾沦落至同样的处境过，能加倍地感同身受。
她一堵，成向昭没了再继续追问的勇气，只沉默地侧首注视着杯盏。
瞧他这般，宁无垢原本高涨的气焰也慢慢消减了下来。她索性将头扭到相反一边，眼不见为净。
其实想想，梦中的琼臻时常病痛缠身，宁无垢虽自小身强体健，但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病重垂危之人，他们所吃的苦头不少，令人共情动容。
成向昭能主动来问她，也是他的进步了——宁无垢犹豫着是否要说些话打个圆场，他们千呼万唤的步昭瑶总算是出来了。
步昭瑶一面走，一面面上皆是犹疑之色，蹙着眉头不语，还出神到撞到了桌角。她回过神，一扫久候着的宁无垢与成向昭，脸上又浮现出了然来。
待步昭瑶落座，已面色如常，仍旧是那副笑模样的昭瑶仙君。她也不再卖弄关子，上来就直入正题：“二位这入梦走了一遭，体验如何？”
还是一向和她不对付的成向昭先一步答道：“……仿佛真的历经了一生，梦醒之时，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哦？”步昭瑶看起来很是好奇，“仅仅只是说不上什么感觉吗？”
成向昭沉默了。
步昭瑶很满意他的反应，转头将目光与话头都对准了宁无垢，大有不问出什么不罢休的意思：“无垢仙君呢？作何感想？”
就连成向昭都含糊其辞，宁无垢更没理由和盘托出。她决心当一只闷葫芦到底。眼见二人皆一言不发，步昭瑶顿感苦恼起来。
“虽说我要帮你们二人解惑，但你们都不说话——这样我很难办啊。”话是如此，可步昭瑶眼中还是一派笑意，全然不似自己说的那般感到棘手。
她扣着自己下巴，作起沉思状，紧接着佯装恍然大悟：“让我猜猜，你们不会是碍于对方在旁边，不好意思说实话吧？那好办！”
步昭瑶朝成向昭勾勾手，示意他跟自己走。宁无垢本以为他会抵触，没成想，他居然看了她一眼，站起来乖乖跟上了步昭瑶。
宁无垢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只一味品茶，默默不语。
待杯中茶水转凉，又由人换了一杯温热的，再度变凉之际，成向昭终于出来了。较之进去之前，看上去脸色愈发不好了。
“换你去了。”成向昭抚着额，像是倦极。
他今日一反常态的寡言，宁无垢有些担忧，不想梦境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本想开口问询，可思及自己与步昭瑶的约定更为重要，便不再踌躇，转身离去。
宁无垢未发觉，成向昭站在她身后，目送着她远去，若有所思。
通往内室的路不难找，宁无垢推开门，却险些被屋中的袅袅烟雾呛到。她挥手驱散那些烟雾，终于看清了烟熏火燎中端坐着的步昭瑶。
这还是她头一次撞见步昭瑶施展术法，数以万计甚至更多的红绳在她身后盘根错节，背后隐约是漫天星辰。而步昭瑶盘腿而坐，闭着眼的神情竟称得上平和与悲悯。
尽管知道这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宁无垢还是被震慑到了，不由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找了处地方站立，生怕惊动了她。
而步昭瑶似乎将她的动静尽在掌握，睁开眼，仍旧是宁无垢熟悉的那个人。
“你来了？随便坐。”
她这样说，但宁无垢还是屏声静气地找了个地方坐下。错眼一看，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再仔细一瞧，观察到步昭瑶背后的星辰正在缓慢地挪动。
“发现了？这正是世间人红鸾星，每时每刻，都有所变化。或许上一刻还是一对如胶似漆的眷侣，下一刻，便会沦为不死不休的怨偶……对了，你和成向昭的红鸾星，也在其中。”
步昭瑶叙家常一般说着，仿佛完全不知自己轻描淡写的一番话有多少的重量。
放在寻常，宁无垢会有兴致同她探讨，但现下，她敏锐的直觉在警醒着她。步昭瑶能将所有人的情感尽收眼底，换而言之，她是否会高高在上地旁观这一切？
这种被人窥伺着的可能令宁无垢不寒而栗。她虽相信步昭瑶并不会害她，但定是略有图谋。现在，正到了清算的时候。
步昭瑶见她戒备的姿态，结合先前，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宁无垢对自己的抵触从何而来，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抱歉，我前日见你们二人的星宿有些偏离正轨，又逢梳理到了这桩千百年前的旧事，觉着有几分意思，还以为能帮到你们。”
宁无垢没去追究“正轨”的含义，她微微偏头，目光犀利道：“你不妨直入正题。”
步昭瑶又咳了一声：“世人对姻缘的信仰越虔诚，我的力量便也越强盛，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亦无意和你交恶，望你谅解。现在剩你我二人，你愿意同我讲讲，梦醒后感想如何了吧？”
她忽地前倾，一手支颐，揶揄地看向宁无垢：“不必同我说，毫无感想，我观你眉宇间，可不像无话要说的样子。”
“……是有的。”宁无垢措辞艰难，竟一时不知如何表述心中所思。步昭瑶贴心道：“不急，慢慢说。”
“我除了同情外，还有些羡慕容唯。”
“同情我理解，羡慕是为何？”
步昭瑶这一反问，宁无垢先是一愣，再是释然地笑笑。原因无他，她只是羡慕容唯有一群很好的家人。
平心而论，崔杉待她没得说，把她当作亲女、亲妹都不为过，可就是这样，宁无垢领受这些好意时，总是有些心虚。
就像一开始崔杉收她为徒，是看重她的天赋一样，彼时宁无垢满心满眼要成为师父眼中最十全十美的弟子，好让自己配得上崔杉对自己的那些好。
那时的宁无垢就会想，如果多了一层相连的血脉，自己是否能心安理得一些？
再者，她羡慕琼臻对于容唯的成全。
容唯到底喜不喜欢琼臻？答案自是肯定的。或许也同公主一样，始于初遇的惊鸿一瞥，那是对美好事物本能的向往。
而之后公主的一些行径，是施恩，也是示威。从梦中醒来，宁无垢便惊觉，成向昭的某些行事作风与琼臻别无二致，亦是唯我、专制。
比较下来，宁无垢真正代入了那时的容唯。只是琼臻于容唯，是爱。成向昭对她，却是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了。宁无垢实在厘不清。
宁无垢将自己这些所想，隐去了崔杉那一部分，三言两语讲与了步昭瑶听。
步昭瑶自是看透了人情，经她一讲，也道了解。
“那么，现下对你来说，爱是什么？”
“……我说不清楚。于梦中二人来说，爱似乎是见到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可又不希望他因自己的靠近而处境艰难，所以舍得放手，这样一来，爱好像又不是拥有，而是不让他这么难过。”
宁无垢越说越有理清的架势，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她迫不及待道：“有的靠近也许会让人难堪，觉得窒息，但真正的爱，总归不会永远让对方伤心。”
“无垢仙君其实说得很好——但事实不然，”步昭瑶抚掌笑说，“世人的爱远远比你所想的更自私狭隘，甚而他们以为这样才是真正的爱，不淋漓尽致、不至死方休，又怎么能体悟到在彼此心中的重要性呢？”
她又自顾自地往下说：“因为你的长处而爱你的人，有朝一日说不定也会因为撞见了你的短处而大失所望；时刻督促勉励你的人，或许是因为见过你原本的模样，希望你能得到世俗中最好的一切。
“到底谁能否认太过复杂的感情，源头不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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