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清音撷芳10 ...
-
原童玉的宅邸坐落在城南,离清音坊不远。清音坊所在区域,是天启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勾栏瓦舍商铺林立,而原宅闹中取静,出门是繁华红尘,闭门便是深深庭院,九曲回廊。
这一座原宅,其实在城中十分有名。这宅子的主人原童玉,是一年前来到天启城的,平常手下养几个小弟,通常拿鼻孔看人。
天启城中原来也有一群恶霸,真真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又极会钻空子,无赖到顶,让人没办法招架。这群恶霸见这群新来的原家人不顺眼,找了不少茬,原家人并没有暴露自己修士的身份,而是以普通人身份待之,对方前来挑衅一次,就用普普通通的武功把对方打的哭爹喊娘。
和那恶霸们交手了几回之后,原童玉好像决定在这天启城中扎根,生出了要拔除对方取而代之的念头。那群恶霸在当地有几个产业,一个月内,全都变成了原宅的产业。
他们为天启城扫除了一群恶霸无赖,城中人很是高兴。但是,能取代恶霸的,肯定是比恶霸更厉害的人了。
城中人轻易也不敢惹原家人。幸好,原家人也不和城中人啰嗦,一般,这家人的门户紧闭,也不知道做些什么事。城中人偶尔见过他们几次,都是原童玉带着那批弟子在城中游玩。
而这家人的态度就是横,所以,渐渐在人们心里,也是当地一霸了。
在献舞那一日之前,撷芳也见过这家人来清音坊喝过几次酒。她一开始觉得,这一个宅邸的主人,还挺神秘的。
撷芳是清音坊的头牌,城中喜欢看她跳舞的不计其数。她万人簇拥,一人看万人,那是芸芸众生。能入她眼的,便是万里挑一。
撷芳没几次,就注意到了原童玉。
这个人长得凶悍,好像随时随地要与人打架一样,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撷芳道:“奴家第二次注意到他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这个人哪一天输了什么,那肯定很可怕。”
谢思道:“方才他就输的一塌糊涂、一败涂地。”虽然他们胜之不武也就是了。
撷芳点点头,继续道:“一开始,我觉得,这人看着凶,但是其实人还是不错的,偶尔也会大发善心帮一点忙。”
谢思对原童玉的印象算不上好,笑道:“哦?在你看来,他还是个好人。”
“好人也算不上。”撷芳似乎很矛盾,“总之,一开始他人还行。”
“比如?”谢思顺口问了下去。
撷芳道:“比如?”她用力想了想,道:“有一次,奴家出街去玩,被偷了一件很贵重的步摇,那可是奴家攒了好几个月的钱买来的,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小贼起了贪心,说偷就偷了!奴家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最终,是他托人送回清音坊的。再比如,有一次奴家在王员外家中不胜酒力,奴家是舞姬嘛,又不受人重视,最终,是他托人将奴家安全送回清音坊的。”
谢思道:“所以,后来你其实确实答应了他的求娶?”
谈到这件事,撷芳急了起来,“不是的!奴家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来娶奴家。那一天献舞之后,他其实恨不得要杀了奴家,好像奴家撞破了他家的大秘密一样。接着,第二天,他就来了清音坊,硬逼着奴家嫁给他!奴家并不想嫁,他太凶了,好像随时能把奴家杀了,要是进了真嫁给了他,进了他家那一座半个月未必会开门的鬼宅子,奴家是生是死就没有人管了!”
她急了起来,倒有另一番可爱。谢思道:“撷芳姑娘,你可以不叫我谢思,但是你可以改改你的自称,比如说用‘我’。”
撷芳没想到她的关注点是这个。
谢思道:“你说的太快了,‘奴家’出现的频率太高,我听的已经忍不下了。”
撷芳立刻道歉:“对不起。奴家……”
“不是你的错。”谢思道,“从现在改吧。然后继续说,你和原童玉的事情。”她直觉,原童玉忽然要娶撷芳一定不是真的突发奇想求娶,而是有一个关于他家的原因。而且,十天内多次逼嫁,他这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他至于这么急吗?
“就……”撷芳想了想才道,“他来逼我嫁给他,逼了好几次,最后一次,也就是昨天,——小姐你来清音坊的前一天,他差点要把清音坊烧了,管事的、还有其它姐妹都吓坏了,就全都劝我嫁与他。我也害怕极了,生怕他一下子把我杀了,我就先同意了。”
“然后,就发生了你给我献花的事?”
“我也不是要引火上小姐你的身。只是当时我也没有办法了,没有人可以帮我。于是我让人放出我新编了一支舞的消息,只邀请有权有势的人去,心想着万一有一个能比原童玉厉害的出现,能与他抗衡一二就好了。”
谢思笑了。
撷芳问:“小姐,您生气啦?”
谢思笑:“不,我欣赏你。你没有坐以待毙,我喜欢。”
撷芳漂亮的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谢思看她这笑有一种把心捧给自己的感觉,心中再一次赞叹撷芳确实有一种令人心动的美在身上。原童玉那硬汉凶神如果真的为之折腰,也可以理解。
谢思继续道:“原童玉为什么在你献舞之后,忽然急着要你嫁给他?献舞那天,你在原宅里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希望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撷芳咬了咬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
那一天,一开始都正常。撷芳和她的姐妹们抵达原宅的时候,华灯初上,余霞一片热烈。今日是宅子的主人的生辰,说是要好好庆贺一番。
撷芳乌润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原宅附近的一草一木,这是她们第一次来到这一座神秘的原宅,她很好奇,原童玉那样的人的家,是什么样的。在这样的思考下,撷芳走在姐妹中间,被原宅的下人引进了宅内。
进了宅子后,撷芳注意力更是集中,像是不想放过一丝细节一样。
打量了几圈后,撷芳的一个姐妹忽然打趣道:“这座宅邸和别的人家没有什么不同嘛,甚至还没有一些小门小户大气。”
一个人接道:“平常搞得神神秘秘,其实什么都没有,白期待了。”
有人争道:“宅邸普通,只能说主人不在此道上钻营。你出去提原宅,谁敢小看半分?你现在在人家府邸,嘴里没遮拦,仔细你的皮!”
“哎哟,我怕了还不行么!不该说,不该说。”
撷芳沉默地听着。她能感觉到原童玉确实不在意府邸如何,没有那些名器装饰也就算了,其实宅院中的草木甚至都有些杂乱,看样子根本就没有人打理。家宅是需要人住才有生气的,人住进去的时候,洒扫器物,侍弄花草,家宅一新没有灰尘,花草生机没有杂草,一片欣欣向荣才好。
这座宅子没有生气,就好像荒郊野外会闹鬼的废宅一样。撷芳想到这,对这座宅邸也有些排斥了。
原童玉通常身边会带着一群喝五吆六的小弟过街,清音坊众人对这些人的面孔也算熟悉。而这一夜原宅中,还多了几个新的面孔,这些人坐在客位,看样子与主人平起平坐。
这几个人坐在室内,明明算是原童玉的同辈,却毫无同辈的模样,具是不苟言笑,没有朝气,仿佛原童玉犯了什么大错,这几个人来问罪一样。但是,撷芳细细观察,觉得他们确实是来庆贺他们的好兄弟原童玉的生辰的。
那这场面可堪称诡异至极了,撷芳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际关系。
“童弟居然喜歌舞了。”一人坐在下首,身姿端正,看向撷芳。
“生辰之日,应当喜庆一些。”话虽这么说,但是他这生辰之宴,除了清音坊的众人身上穿的花红柳绿,披金挂彩,喜事降临,这座宅子哪里有一丝欢乐的氛围?撷芳从来没有见过,谁家生辰宴办的比丧事还要沉默的。
撷芳心中十分忐忑,但是在这一群严肃的人中,还是完整地献了一舞。用撷芳的原话说就是:“虽然感觉气氛怪怪的,但是我也是专业的,岂会被吓到?我那一舞堪称完美,脸上如何笑,表情如何控制,如何踩踏着音乐让人愉悦,只要见过的人,都能沉浸进去,感觉自己在青山绿水莲池畅游,莲花拂面,荷叶共舞。”
她谈及自己专业的事情,十分自信,十分骄傲。
谢思想起她在清音坊的一舞,相信她有这样的能力。
撷芳又道:“但是,除了坐在首席的原童玉和他手下站着的弟子表情有些松动,其余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表情改变过,好像他们都是死人一样!”
撷芳起舞前还有自信,自己一舞,坊中妙人丝竹声声,一定能冲散一点这家中诡异的氛围。谁知,她跳完了,场中的氛围更加沉默了。席上所有人都看着她,然后一起沉默。
这一下,撷芳的心态才有些崩了。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这个鬼地方了!她尽量控制着表情,尽量和善可亲,但是嘴巴是有点撅起了。这时,原童玉一个人的掌声孤零零响起,接着,他手下的那一群人才跟着鼓掌。而那群客人,还是不为所动。
只有原童玉干涩地说了一句,“跳的很好。”
撷芳当时有火无处发,只心道:“我谢谢您嘞!”这样想着,便带着清音坊众人垂手小步退了出去。
“童弟居然还会夸别人。”这时,又有一个声音从撷芳的身后传来。
原童玉的声音也传来:“入乡随俗。”
这说的什么狗屁?
撷芳觉得这群人都有病,夸赞他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们为什么都说的这么稀奇,好像没见过太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