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79、乐游原 不留遗憾

　　乔云把脸对准屏幕，陆言霄下车了。

　　按理说，他们现在是正常交往，不像从前那种隐秘的关系，穆玦是陆言霄的朋友，陈碧彤是乔云信赖的姐姐，被她们发现其实也没关系，乔云还曾开心地幻想过陆言霄将她介绍给朋友的场景，可如今她右眼皮跳了一下，急忙说:“你别动，我下来。”

　　“好。”

　　进副驾驶，乔云才把视频挂了，陆言霄问她:“头还疼吗？”

　　“好多了，但有点困了。”她靠在座椅上，眯着眼，“到了叫我。”

　　“嗯。”

　　许是今天受到巨大的惊吓，乔云睡了很沉一觉，醒来时天完全黑了，室内非常暗。她莫名想哭，有轻微的声音传来，是陆言霄在客厅和人通话，对面是个男的在说话，听不大清，只看见陆言霄模样凶狠，难得一见。

　　乔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陆言霄身体僵住，快速把电话给挂了。

　　“谁？”她问。

　　“一个不重要的人。”他舒展开眉眼。

　　他说不重要就不重要，乔云注意力落在别处，玻璃柜里依旧摆着各式飞机模型，光照得最亮的地方却立着一枚领带夹。

　　是乔云当初送给陆言霄的。

　　她指着那个方向问，“你怎么不戴？”

　　“我不舍得，万一弄丢了怎么办，这可是你唯一送我的礼物。”

　　乔云较真道:“唯二，还有洗衣液。”

　　陆言霄顿了一下，想起那瓶洗衣液，他当时并没有拿起，把它留在了原地，只是仍记得那天她说过的话，“你嘴怎么这么毒呢？”

　　“我那叫良言逆耳。”乔云一本正经地说，“是好心希望你身体健康，尤其是那方面。”

　　“哪方面？你给检查检查。”陆言霄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她，乔云避开目光，转移话题，把那领带夹取下，又拿起他的领带扣上去，“你就当一个普通的饰品戴，总比放在这生灰的强，要是弄丢了我再送你个新的。”

　　“你舍得？一个要花你一个月的工资。”陆言霄都替她心疼她辛苦攒的那点钱。

　　但乔云毫不犹豫地点头。

　　“原来和你谈恋爱这么好。”陆言霄随口一说。

　　乔云肯定道:“嗯，现在才知道你亏大了吧。”

　　陆言霄被她给逗乐，“还睡得着吗？要不看个电影。”

　　除了吃饭睡觉和做||爱，他们很少一起做其他的娱乐活动，像普通的情侣们那样，“行。”

　　“喜欢什么类型的？”陆言霄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实则遥控权在乔云手里。

　　可她平时也不怎么看电影电视剧，“没有特别喜欢的，都行你选吧。”

　　“那看这个吧。”

　　陆言霄选的是一个经典的外国鬼片。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曾和洛枫玥一起去电影院看过。情侣专座两个人紧挨着，前排女生见鬼冒头钻入男生怀里，他也想体验那种感受，偏偏洛枫玥半点不怕，光顾着埋怨他买的奶茶太甜。

　　回过神来，电影开场了，陆言霄把灯调暗，瞥见乔云专注着看着屏幕。

　　其实她也走神了会，想起来上次看鬼片还是和庄从远，在他的出租屋里。他们靠得不算近，毕竟在乔云眼里，这种活动以他们的关系来说是出格的。

　　只是渐渐地，距离也被拉近了，因为庄从远害怕，影片里开始响起诡异的音乐时，他就会往乔云这边挪。到最后，庄从远被吓得搂紧乔云的腰不肯撒手。

　　耳边响起凉飕飕的旋律，她思绪回笼，瞄一眼陆言霄。他总是理智冷静，想象不出他害怕的样子，应该是不怕鬼片的。那她要不装装害怕？不然这电影看得也挺没劲的，显得“干”。

　　“啊！”乔云刚扭头还没移动，就和陆言霄迎面撞上，乔云捂着鼻子，陆言霄开口:“撞疼了？”

　　她摇摇头，“你怎么突然凑过来？害怕吗？”

　　“条件反射。”他抿抿唇，乔云微挑了下眉。

　　他问:“你怕？”

　　“有点。”

　　“过来。”陆言霄伸展一条手臂，揽住乔云，她头靠在他胸膛上，格外有安全感，无论这世界有多少妖魔鬼怪，她都不怕。

　　大概是害怕，她搂得太紧，陆言霄垂眸看她，没心思看片了，指尖捏着她的发梢把玩，“能不能去一个月贵阳再调回来？”

　　“恐怕不行，几天前我已经明确回复段涵要留在贵阳，她当时就告诉我要想好了，乘务员没有特殊原因不能随便换基地的，所以没办法。”

　　“这我可以搞定。”

　　乔云仰头看他，“是要公开的意思吗？”

　　他默认了。

　　“可是我们身份差距很大，我不想被人议论指点。”

　　“意思是，你不想公开？”陆言霄声音冷下来。

　　乔云“嗯”了声。

　　“没有身份约束，不怕我因为寂寞出去鬼混？”陆言霄幽幽地看着乔云，她没正面回答:“你有空会来贵阳看我吗？”

　　“不会。”他生硬吐出两字。

　　“嗯，我前几个月挺少次才飞一趟京禾，以后估计也是，你工作也忙，没必要飞来飞去，我们就线上视频就好。”还挺体谅人的，陆言霄眉头紧锁，“贵阳这么好吗？”

　　好。好山好水还有好人。

　　乔云勾了勾唇，“京禾有京禾的好，贵阳有贵阳的好，现在对我来说，在贵阳发展更好一些。”

　　“随你。”陆言霄轻蔑地笑了声，话落起身，乔云视线追随着他，“你不看了？”

　　他就要往卧室去，乔云拉住他，“我还想看。”

　　她晃了晃他的手，眼睛都不带眨地说:“我害怕，你陪我好不好？”

　　陆言霄似乎妥协了，他默不作声，却留了下来，还躺下枕在她腿上，闭上眼睛。

　　他很安静，眉宇间放松下来少了锋芒多了份秀气，长睫轻颤，呼吸平稳，但乔云腿上有重量能感受到其存在。

　　她手放在他头发上，轻轻地抚摸，像在哄睡一个宝宝。不可否认，她非常喜欢他，在他沉睡后还吻了他额头几次。

　　不知不觉中，电影落幕了，电视屏幕变黑，窗外则亮了起来。

　　陆言霄早上从沙发上醒来，自己身上盖着条毯子，枕着枕头，可乔云人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看到了她留的消息:【陆言霄，我有事先走了，今天你要飞香港对吧，应该不能送我了，那明天我到了贵阳给你打电话。飞行起落平安！】

　　什么事？收拾东西，还是办什么手续？
　　都不是，乔云去了五金店，到的时候伍爸在收拾东西，他头发都白了，脸色也憔悴，见到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提到戴霞哽咽了，“你帮忙多安慰安慰他妈妈。”

　　“好。”

　　五金店不远处的小区就是他们住的地方，家里戴霞和伍陵也在收拾东西，她进门后，伍陵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

　　戴霞在伍蒙的房间里，乔云先过去了，就见她手摩挲着伍蒙的照片泪流满面，见到她勉强收敛了点悲伤，乔云抱紧她，轻轻地安抚。

　　“这应该是他还没来得及给你的。”缓了会，戴霞找出本笔记本给她。

　　乔云翻开看，内容是关于她专升本的课程，笔迹看得来是最近写的。

　　她猜到伍蒙没说出口的想对她说的话是什么了。

　　差点控制不住泪水，又怕戴霞瞧见更伤心，乔云把目光移向房间里的滑板。
　　滑行在江岸边，乔云仿佛听见了伍蒙的声音，“张开手，想象你的手是一张巨大的网，在捕风。”

　　她张开双臂，风把她吹得热泪盈眶，她停下来，靠在栏杆边，水还是滔滔不绝地流动，云还是静止在天空，有人却不在了，她对着天喊:“谢谢，我不会忘记你的。”

　　她期盼着得到回应，可就算在万米高空，离天最近也没任何回响。

　　虽然伍蒙没有骨灰，但伍家人还是决定回贵阳给他立个碑，乔云给他们订了同一个航班，戴霞和她并排坐，伍爸和伍陵在后排。

　　即便是乘客，乔云在机上仍带有服务意识，但服务对象只有一个人，“戴妈妈，冷吗？”

　　戴霞摇摇头，牵着她的手。掌心温暖，乔云紧紧握住，“没事，很安全的。”

　　落地后，乔云一直陪着他们完成安葬流程，尽管是哭诉，伍爸和戴霞还会说些什么，伍陵一路沉默不语。

　　戴霞告诉她，伍蒙给他们留的话是“对不起”，给伍陵留的则是一句未说完的，“照顾好爸妈，我……”

　　毕生都猜不出接下来的话，那是极大的遗憾，他肯定十分难受。

　　乔云刻意走近，拍拍他肩膀，还没开口，他强颜欢笑，“我没事。”

　　因为乔云经历过，知道总要有这么个过程，便没再追着安慰他。

　　重新回到公寓楼，乔云还抱着伍蒙的笔记本，她把本子小心放置在架子上。

　　原本准备的四月末参加专升本考试，因何雪梅出事，她缺考了。后来打算是明年再战的，可她了解到无论是成人本科还是自考本科都不是全面地参与大学课堂，更多是以自学为主，这和她的初心相悖，所以她决定推翻一切，重新高考。

　　初到贵阳的几天天空总飘着雨，过了一周偶尔落零星雨滴，半个月后，阴云散尽太阳高挂。

　　这段时间，乔云只飞了一趟国际航班，目的地是洛杉矶。要在那过夜，停留一天，时间充足，同事们大多都计划逛逛时代广场，乔云选择去参观了乔佳栋的学校。

　　乔云和陆言霄说好的不用他管乔佳栋了，他没照做，看架势是偏要证明自己的调教能力，乔云就懒得再插手了。

　　“这风景比照片上看好多了，活动也挺多的，你看那边在唱歌……”乔云把手机对准远处草坪上，她正在和陆言霄视频。

　　他在复训所以没法陪她一起来。

　　乔云望着远处金光灿灿，没注意屏幕里的陆言霄，他本来疲惫着，肆意舒展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瞥了眼屏幕里女人羡慕的神情，起了点劲，凑近手机问她，“想进修吗？”

　　“我？”她愣了几秒。

　　“嗯。”

　　“来这进修？”乔云蹙起眉。

　　陆言霄想了想，“这大学花钱就能进，你聪明，可以上更好的，我可以找个升学老师，专门给你制定一个方案。”

　　“你资助我？”

　　他轻飘飘地说:“你想我资助我就资助，不想的话，就靠自己勤工俭学，拿奖学金。”

　　“你舍得我去洗盘子？”她撒娇着说。

　　“舍不得，但你会放下自尊接受我的资助吗？我了解的乔云不会。”他指尖点点屏幕里的她。

　　果然很了解她，乔云微笑着，转念一想，临时改方向这么久的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而且她对京航有执念，她坦白道:“其实我早就计划好了。”

　　“本科好像没有空乘专业吧，跨考什么专业？”陆言霄理所当然认为她是要专升本，坐直身，拿起旁边的电脑，专注地盯着屏幕查询。

　　“你猜。”

　　“管理？”陆言霄压根不了解专升本的详情，打字查询飞快，话也快，“计算机？新兴的与人工智能有关的专业？”

　　“都不是，现在保密，等考上再告诉你。”乔云慢悠悠地说。

　　他这才将眼神移回手机屏幕，见她眉飞色舞，胜券在握的样子，哼笑了声，“神神秘秘的，幸好你已经没机会在国内当飞行员了，不然我以为你要和我抢饭碗呢。”

　　“真遗憾呢。”乔云顺着他的话说，搭配着遗憾的表情。

　　“遗憾么？”镜头里的陆言霄修长的手搭在下巴，硬朗的脸上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问:“想开飞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