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78、乐游原 在你身边

　　靠近禾航基地的那段马路，上面车辆川流不息，乔云便绕道从江边人行道过。天空不时飞过一架飞机，轰鸣声震得乔云心碎。

　　一条条留言发完，乔云泪打湿屏幕，水覆盖了字，看不清最新的新闻报道，她试图擦掉，可越擦越糊。

　　她低头跑着，没注意撞上人，还不轻，她急忙道歉，“对不起。”

　　“跑这么急做什么？你皮包骨撞我一下可疼了。”陆言霄说着还故意捂着肩头装疼逗她。

　　乔云愣在原地，眼神上下扫视他，从脚到头，对上视线陆言霄才发现她哭了，变了神情，严肃问，“怎么了？”

　　她抽泣着说:“你今天不是飞广州吗？怎么在这？”

　　“夏机长和我换了班，可能系统上没有更新……”陆言霄停顿了，因为他看见一滴泪从乔云左眼掉落。

　　她曾说她右眼坏了，泪轻易会落下，所以左眼的泪便更难流出。

　　他小心翼翼用指腹给乔云抹掉泪，她眼睛眨得飞快地问，“你手机呢？”

　　陆言霄掏出来，“没电自动关机了。”

　　乔云这下才彻底相信面前的陆言霄是真实的，他皱眉问，“到底怎么了？”

　　她嘴巴翕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仍心有余悸，还充斥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车里，陆言霄把手机充上电，才知道事情原委。最新消息，飞机找到了，确认坠毁，全体遇难，无人生还，他垂眸看着那张残缺的飞机碎片图片，喉咙干涩。

　　如果不是夏机长，死的人会是他。乔云还没缓过来，陆言霄的手被她紧紧拉住。在生死离别面前，其余的都没那么重要了，陆言霄反握住她手，“乔云，那天之后我一直在逃避，期间我在思考我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做我女朋友，我们试试好吗？”

　　乔云颤了颤睫毛，终于等到这一刻她反而很平静，呆呆地看着他。电话铃声惊扰了这定格的画面，乔云打破沉寂，接起戴霞的电话，“戴妈妈，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只传来哭声，乔云隐隐不安，她说:“伍蒙走了，他在那架失事的飞机上。”

　　乔云脑子轰了一声。

　　戴霞问:“他有没有给你留什么话。”

　　她点开和伍蒙的聊天界面，现在才明白伍蒙为什么给她发那条消息，原来那是危难关头的遗言，她哑声开口，压抑着哭声，“他祝我幸福……”

　　戴霞没听完，控制不住痛哭，“他说好要和你表白的。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见你第一面，他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只是你当时身边有别人，他不敢说，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我还等着他娶妻生子，现在他走了，我要怎么活？”

　　乔云能想象到戴霞痛心疾首，自己眼泪无声地流。

　　“妈，你还有我。”伍陵过来安慰她，他们母子相拥而泣，电话挂断了。

　　陆言霄应该是听到了通话内容，“没事，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你一下消化不了，改天再回答我也行。我先送你回家。”

　　乔云抹掉泪，极力稳住自己，学着陆言霄冷静地思考。

　　她就想，自她提出要做他女朋友，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思考这么久，久到她已经下定决心放弃一切。说到底，就是没那么喜欢罢了。

　　“陆言霄，晚了，都晚了。”话落，她下车离开。

　　沿着江畔走，天空又划过一架飞机，不同的是这次留下了航迹云，乔云步子迈大了些，她不想要自己晚了，她要尽快学习，追逐梦想。

　　回到出租屋，乔云联系戴霞和伍陵都通不了，想来他们需要接受事实的时间，估计也听不进去安慰，就没再打。

　　接着收拾行李，重新看向陆言霄给她的那双鞋，她把拿出来的一只放回去，准备盖上盖子扔掉，没想到掉出来一张纸条。

　　入目是陆言霄工整的字迹，致乔云。

　　【尺码应该对得上，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今后的路都要好好走。遇到事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落款，陆言霄。

　　他什么时候写的？在她调去贵阳之前？他知道尺码不对，特意换了一双送她？乔云将信将疑，把鞋穿上，果然是合脚的。

　　这和之前他给罗纾买的不是同一双。

　　乔云当即拨通陆言霄的电话，开门见山，“陆言霄，我想见你，穿着你送我的鞋。”

　　“我就在楼下。”他说。

　　乔云立马跑出门，坐电梯下楼，陆言霄仿佛听见她急匆匆的脚步，叮嘱道:“慢点。”

　　一楼，陆言霄原本靠在车边，见乔云的身影才直起身，她直接扑进他怀里，“你怎么在这？”

　　“有点担心你。”毕竟她脸上泪都还没干。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能不能再说一遍？我要重新回答。”

　　“什么话？”他装傻。

　　乔云还没来得及回话，余光看见远处眼熟两个的人，赶紧告诉陆言霄:“碧彤姐和穆医生。”

　　“快躲起来。”她下意识行动，拉着陆言霄进了车后座。

　　前排有挡板隔着，车窗只能里面看外面，乔云勉强松了口气，听到穆玦的声音传进来又悬起颗心，他说:“这车怎么这么像陆言霄的。”

　　“你和他打电话报平安了吗？”乔云问陆言霄。

　　“嗯。”他轻轻应了声。

　　“没准就是他的。”陈碧彤说。

　　乔云咽了口口水，穆玦替她反驳，“怎么可能，他来这干什么。”

　　“我刚联系他，他还在家呢，幸好只是虚惊一场，真吓到我了。”穆玦声音小了，“彤彤，你看，人生很多意外发生，我们应当早早抓住彼此。”

　　陆言霄坐直身，问乔云:“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好像是吧。”她见他紧锁着眉，“不行吗？”

　　“感觉会很艰难。”他轻飘飘地说。

　　“为什么？穆医生爱彤姐，甚至包容她的孩子，为了她对抗家庭，有几个男的能做到。”乔云不解。

　　陆言霄扯了扯唇，“不还没做到吗？嘴上说说，和实际行动还是有区别的。”

　　乔云沉思着，陆言霄掰她下巴，让她注意力移回到自己身上，“不管他。”

　　“我们回家。”陆言霄指腹摩挲着她手背。

　　乔云眨眨眼，“可我还得收拾行李。”

　　“什么时候去贵阳？”

　　“后天。”

　　“待多久？”

　　“原先计划的是不打算回来了。”

　　陆言霄轻叹一口气，“刚开始就异地恋，你还挺放心我的。”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乔云垂下眼，“头好疼。”

　　陆言霄手搭在她太阳穴上揉了揉，“走吧，上去给你收拾行李。”

　　“不行，很容易被人撞见。”乔云坚决地说，“我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个人可以的，你回家休息吧。”

　　“拜拜。”乔云正想推开车门，陆言霄把她圈入怀里，“你就这样让我走。”

　　还有什么没做吗？乔云在他嘴角亲了亲，补充一句，“对了，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乔云说完从他臂弯里逃了出去。重新上楼，遇到了李知音放学，她打开门回家，穆玦在门后捧着礼物给她惊喜，他正好和乔云对上视线。

　　乔云打了声招呼，陈碧彤出来了，脸色滋润着，笑笑道:“乔云，你还好吗？”

　　“我已经没事了。”她淡淡地说。

　　“表面没事，但未必。”穆玦打量了一圈她的脸，“我给你把个脉吧。”

　　李知音揪着乔云裤腿，要邀请她到家里玩，她便欣然答应，“好啊。”

　　“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打击是吗？”他搭脉后问。

　　乔云点点头，他继续问:“月经正常吗？”

　　“这几个月不太正常。”

　　“你情志内伤了。情绪波动过大，容易导致肝气郁结，情志不舒，造成内分泌失调，甚至可能卵巢早衰。一定要放宽心，好好修养。”

　　“不仅要靠药物饮食调理身体，也要加强心理疏导，有时间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也要多跟人打交道，谈个恋爱最好。”

　　乔云低头看着脚上的鞋，“我知道了，谢谢穆医生。”

　　“也不一定非要谈恋爱，找个人陪陪也好。”陈碧彤给乔云递水，她接过抿了口，“嗯。”

　　喉咙清润了，乔云舒服一些，她对陈碧彤说:“姐，看着你开始新的恋情，而且是和穆医生，我挺开心的，我衷心祝福你们。”

　　“谢谢。”他们相视而笑，异口同声。

　　乔云又看向身旁坐着给她扎小辫的李知音，柔声说:“知音，我给你寄的贵州特产好吃吗？你要是喜欢我这次回去再给你寄。”

　　“喜欢，但我更喜欢姐姐陪我玩。”她撅着嘴。

　　乔云捏捏她小脸，“下次有机会一定陪你玩尽兴。”

　　“拉勾。”她伸出小指。

　　“好。”

　　乔云和她盖完章就回了家，脱下鞋，麻木收拾完东西后，她径直倒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显示伍蒙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乔云头依旧疼得厉害，她闭紧眼，不愿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不一会，有人敲门，她不得不睁眼，缓慢移动过去，开门一小哥递给她一袋东西，小声说:“陆先生让我送上来的。”

　　难道他还在下面？乔云眼睛睁大了些。带上门便立马跑到窗台前，果然车还停在下面。

　　她和他视频通话，“你怎么不走？”

　　“看着你把药吃了。”陆言霄沉声说，乔云发现他把领带给解了，扣子也松了两颗，大马金刀地坐在后座里。

　　“只吃一颗，吃多不好。”

　　“嗯。”她应了声，把话咽下，乖乖地把药吃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吃了药抑制了点疼痛，她想看看新闻，“我想睡觉，先挂了。”

　　陆言霄仿佛猜到她要干什么，“不许挂，也不许想东想西，我看着你睡。”

　　她老实躺着床上，手机随意搁在一边，没照到自己的脸，也看不见陆言霄的神情，不过一直能听见他的声音，“乔云，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沉默十几秒，“没有。”

　　听筒传来一声浅笑，“那我比你经验丰富一点，可以教教你。”

　　他还没说，被乔云打断，“我不要你教我，你第一次和我谈恋爱哪来的经验？”

　　他无言以对了，乔云起劲道:“我好好教教你应该怎么和我谈恋爱。首先，每天最少一次报备。不管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其次，异地期间管好你自己，不允许有任何和女性暧昧不清的行为。最后，不能疑神疑鬼，对我说伤人不尊重的话。”

　　“以上，我同样会做到。你有问题吗？”

　　“有。”

　　“什么问题？”

　　“现在特别想我女朋友，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他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