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云为之

5、路上小心 靠近·告白

　　梅雨季来了。

　　苏州的六月闷热潮湿，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宁言之的新书卡在第十九章，他坐在电脑前删了写写了删，最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发了一条朋友圈：

　　“卡文卡到想出家。”

　　三分钟后，程礼树点了个赞。

　　宁言之从沙发上弹起来，拿着手机来回踱步。点赞算什么互动？这跟已读不回有什么区别？他正要发消息去骚扰，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雨势骤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他忽然想到什么，点进程礼树的朋友圈——三天前发过一张值班表，拍的是医院公告栏，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夜班”两个字。

　　宁言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

　　他抓起外套和伞冲出门。

　　安屿宠物医院门口积水漫过了鞋底。宁言之收了伞站在屋檐下，透过玻璃门往里张望。候诊区空荡荡的，前台护士已经下班了，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

　　他推门进去，鞋底在瓷砖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

　　“有人吗——”

　　程礼树从走廊尽头走出来，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宁言之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宁言之抖了抖伞上的水，笑得很无辜：“路过。”

　　程礼树看了一眼窗外瓢泼的大雨，又看了看宁言之湿了半截的裤脚和被雨打乱的头发，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路过到宠物医院？”他问。

　　“我关心学长下班有没有带伞嘛。”宁言之晃了晃手里的伞，“你看，我带了。”

　　程礼树沉默了两秒，忽然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嘴角弯起的弧度清清楚楚，眼角也微微弯了。

　　宁言之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走吧，”程礼树锁了门，走到他面前，“送我一段。”

　　他们撑着一把伞走进雨里。伞不大，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宁言之能闻到程礼树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程礼树比他高半个头，伞面微微向他那边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程礼树的左肩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宁言之发现了，伸手去推伞柄：“你淋到了。”

　　“别动。”程礼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短促。

　　宁言之乖乖收回手，耳朵烫得厉害。他们走过积水的小巷，走过亮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走过梧桐树被雨打得低垂的枝叶。雨声很大，盖过了两个人的心跳声。

　　到了车边，程礼树收了伞，低头看宁言之——他的头发湿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嘴唇被雨气润得发亮，正仰着脸对他笑。

　　“学长，今天开心吗？”

　　程礼树看着那张脸，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嗯。”

　　“开心就好。”宁言之退后一步，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回去了。”

　　“宁言之。”

　　程礼树叫住他。

　　宁言之回头。

　　雨幕中，程礼树站在车旁，半边肩膀湿透了，可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破土而出。

　　“路上小心。”

　　他说。

　　只有四个字。

　　可宁言之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