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云为之

4、猫不在了 靠近·告白

　　宁言之说猫死了。

　　程礼树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吃午饭，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悬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他放下筷子，打了三个字：“哪只？”

　　“奶牛那只。”宁言之的语音发过来，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可能是之前就不太健康，我没看出来。”

　　程礼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起身去了药房。他拿了注射器、生理盐水、一小瓶营养液，又翻出半盒幼猫专用奶粉，全部装进一个纸袋里。

　　“程医生，下午的预约——”护士在后面喊。

　　“推后半小时。”

　　他开车到宁言之给的地址，是一个老式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程礼树爬上去时额角沁了薄汗，敲门前他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曲起指节。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宁言之半张脸。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学长？”

　　程礼树把纸袋递过去：“猫呢？我看看。”

　　“埋了。”宁言之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声音更闷了，“在楼下花园里。早上埋的。”

　　程礼树站在门口，看着宁言之通红的眼眶和强撑的平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医院里见过太多宠物离世的主人，他可以很专业地给出安慰和建议，但此刻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来的？”宁言之问。

　　“开车。”

　　“……那你进来坐会儿？”宁言之侧开身，把门推大了一点。

　　程礼树犹豫了两秒。他本应该说“不用了，下午还有预约”，可脚下却没有动。他看见宁言之手指攥着纸袋的边缘，指节发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

　　他踏进了门。

　　宁言之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到处堆着书和稿纸。沙发上摊着一床薄毯，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咖啡，角落里还有猫爬架和几个玩具球。程礼树的视线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在宁言之身上。

　　宁言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呆呆地看着茶几上的纹路。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宁言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一只猫都养不好。”

　　程礼树看着他的侧脸——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明显，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水光。

　　“你尽力了。”他说。

　　宁言之偏过头来看他，眼眶又红了：“可它还是死了。”

　　程礼树没有回答。他只是从纸袋里拿出那瓶营养液，放在茶几上，轻轻推过去。

　　“下次，”他说，“如果还有猫，先带过来检查。”

　　宁言之看着那瓶营养液，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下来。

　　“学长，”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鼻音，“你是不是有点关心我？”

　　程礼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窗外天色渐晚，橘红色的夕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个人之间。程礼树放下杯子，侧过头来看着宁言之。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别哭了。”他说。

　　宁言之抽了抽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道：“我没哭。”

　　程礼树没有再说话。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风吹过，叶子沙沙地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只是想多待一会儿。

　　那天程礼树走后，宁言之把那瓶营养液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消息：

　　“学长，谢谢你。”

　　程礼树秒回了一个字：“嗯。”

　　宁言之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笑着把手机贴在胸口。

　　他忽然觉得，那只奶牛猫的离开，好像也不是完全让人悲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