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云为之

28、告别 梦醒·倒计

　　宁言之走的那天，外面在下雪。

　　十一月末的第一场雪，很大，把整个城市都盖成了白色。宁言之那天早上精神格外好，喝了小半碗粥，自己坐起来看了看窗外的雪，还跟护士开了个玩笑。

　　"今年的雪来得真早。"

　　程礼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宁言之的手很凉了，骨节分明地凸出来。程礼树把他的手指拢在掌心里，什么也没说。

　　"程礼树。"

　　"嗯。"

　　"你过来一点。"

　　程礼树挪近了些。宁言之仰头看着他，眼睛有些涣散，可焦点还是聚在他脸上。嘴角挂着一个很轻很淡的笑，是这些日子以来最松弛的一个。

　　"我说的话你认真听。"

　　程礼树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可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等我走了之后呢，你就把我的钱捐......娟掉。”宁言之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有，别爱我了，放下我吧……太疼了……放弃我吧。"

　　程礼树整个人往前一倾，把脸埋进宁言之的颈窝里。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把宁言之抱得很紧很紧，好像松一点那个人就会散掉一样。

　　宁言之抬起还剩一点力气的手，搭在程礼树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哭。你答应我……往前走。"

　　程礼树在他颈窝里闷出一个字："……好。"

　　宁言之笑了。他闭上了眼睛。

　　手从程礼树的发间滑落，垂在床沿上。

　　心电图变成一条孤零零的直线。那一声长鸣刺穿了所有安静。窗外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大，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

　　程礼树跪在床边，额头抵在宁言之的手背上，整个人弓成一团。

　　很久很久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宁言之那张安静的脸。眼泪终于从他眼里无声地淌下来，成串地砸在白色的被子上。

　　他的爱人，他的丈夫，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