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云为之

23、摔倒 美梦·相爱

　　宁言之洗澡的时候摔倒了。

　　水很热，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他洗头发的时候抬手揉泡沫，忽然眼前一黑——那种黑不是慢慢暗下来的，是一瞬间所有东西都灭了。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水还是热的，脸上又烫又疼。他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手黏腻的液体，红褐色的，混着水从他额头淌下来。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镜子被蒸汽蒙了一层白雾，他抹了一把，看见自己的脸——额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整张脸半边都红了。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怎么回事。"他自言自语。声音有点抖。

　　他扯了两张纸巾按在伤口上，穿上衣服走出浴室。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头又开始钝钝地疼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慢慢敲。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程礼树的聊天框在第一位，上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那句"明天降温，多穿点"。

　　宁言之看着那句话，手指在上面悬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你明天忙不忙？陪我去趟医院吧。"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洗澡摔了一跤，磕到头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按着额头上的纸巾。血已经把两张纸巾都浸透了，他换了新的，继续按着。

　　过了一会儿门锁响了。程礼树冲进来的时候外套拉链都没拉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见宁言之额头上的伤口和半张脸的血渍，脸一下子白了。

　　"怎么回事？"他蹲在宁言之面前，手指轻轻掀开纸巾看伤口，动作很轻很轻，可指尖在抖。

　　"洗澡的时候晕了一下。"宁言之看着他惨白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没事，就磕了一下。"

　　程礼树没有回答。他转身去拿医药箱，回来的时候蹲在宁言之面前给他处理伤口。消毒棉球擦上去的时候宁言之嘶了一声，程礼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更轻了。

　　全程他没说一句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

　　处理完伤口，他站起来，看着宁言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的、沉的、被死死压住的。

　　"明天我陪你去做检查。"他说。

　　"好。"宁言之拉住他的手，晃了晃，"你别这副表情，吓到我了。"

　　程礼树在沙发边沿坐下来，把宁言之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是凉的，握得很紧。

　　"明天去查。"他又说了一遍。

　　宁言之点了点头："好。"

　　他靠进程礼树怀里，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疼，但他没有说。

　　窗外的路灯亮着，冬天的夜晚安静而漫长。